凡煙小說

第62章 前塵5 召見

關燈
第62章 前塵5 召見

林昭再一次進入巍峨的大周皇宮。

他跟在夏公公身後, 面容平靜,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有所預料。

血咒隱藏在皮膚之下,正在不安地湧動, 窸窸窣窣的細語又在林昭的耳旁響起,吐出惡毒的氣音。

“太好了,昭兒,那皇帝早就看中了你, 我們報仇的機會來了!”

“我們養了你十幾年,也應該為流月出一份力, 你的身體你的臉, 從來不屬於你自己。”

“讓大周皇族, 血債血還!”

林昭大腦宛若針紮,痛得悶哼一聲,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臉上盡是津津冷汗。

前方的夏公公隨之扭頭看他, 神情輕蔑,低聲道:“林公子, 奴才是個閹人, 何必拋媚眼給瞎子看?”

林昭望著他,眼底冒出森然的恨意。

夏公公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整理了一下袖袍, 對著緊閉的殿門高聲道:“陛下,林公子帶到了。”

未聽到裏頭傳來任何聲響, 殿門緩緩打開, 一股甜膩的香味撲面而來,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林昭被夏公公一推,腳下踉蹌, 差點要被地上厚厚的地毯絆倒。

分明是白天,殿內卻是昏暗不明,紅燭幔帳,晃得林昭眼睛生疼。

他垂下頭,蓋過了眼中的惶恐與不安。

“沒想到你穿青色也很好看。”

皇帝慢條斯理的聲音自幔帳後響起,他一手挑起簾幔,目光細細打量著朝思暮想的小皇子。

幾日不見,林昭形銷骨立,纖細得像一片柳葉。

豐盈瑩潤的皮肉削薄了一道,貼在瘦削的雙頰,襯得肌膚愈發平滑緊致,像一層玲瓏剔透的寒冰,仍誰看了都會忍不住伸手,想要好好撫慰一番。

皇帝微微皺眉,眼底盡是疼惜,埋怨道:“那個武夫,實在不會憐香惜玉,你瘦得讓朕心疼。”

林昭不知該說什麽,他只能盡量挺直腰背,不願意讓皇帝發現自己害怕得顫抖的身體。

皇帝靠近了他,黃袍上的團龍張牙舞爪,伴隨著那股濃郁甜膩的香氣滾滾而來,幾乎要淹沒了林昭。

“朕還挺欣賞你的,”皇帝像是在觀賞一盞精美易碎的琉璃花樽,“聽說你族人自殺的時候,你還沖了出來要刺殺白驍,真是勇氣可嘉,若你真的殺了白驍,恐怕朕真的要封你當大將軍。”

林昭猛然擡頭,眼中滿是震驚。

皇帝輕輕一笑,說道:“你以為朕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白驍是太後的族親,太後一族勢重,我那時候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從小就比不過他,當了皇帝之後,最喜歡的東西還要送給他,真的是憋屈。”

皇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昭臉上,眼底漸漸浮現出癡迷的神色,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林昭的臉頰,觸感比想象中還要讓人留戀,說道:“朕有許多流月族的侍妾,你是他們之中最漂亮的。”

林昭驚恐地後退數步,被皇帝緊緊扯住了袖袍,將他扯近。

“反應這麽大?”皇帝低聲笑道,“白驍沒碰過你?”

他說得露骨,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飾,林昭臉色霎時煞白,終於忍不族流露出屈辱的神情。

他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地割成了兩半,他不願意接受預想之中的悲慘命運,但血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在就是覆仇的最佳時機。

皇帝見他猶如驚弓之鳥,抖得厲害,不由得輕嘖一聲,說道:“白驍定是弄疼了你,你放心,朕會很溫柔。”

他伸手要去撫林昭的衣襟。

就在此時,夏公公尖利的叫聲在殿外響起:“白將軍!白將軍!陛下在,在——”

殿門被狠狠踹開,來人全身彌漫著森冷的殺意,盔甲襯著冰冷的寒光,跨步邁入糜爛奢華的寢殿之中。

殿內浮動的甜膩芬芳也被來人的肅殺之氣殘消殆盡,偌大的寢殿猶如盤旋過凜冽的冬雪風暴。

白驍目不斜視走進,眼神絲毫都未分給林昭,他站在大殿之中,絲毫沒有臣子闖入君王寢殿的惶恐,他目光深沈,言語倨傲,緩緩說道:“內室入宮,實屬不敬,請陛下讓臣帶他回去。”

皇帝被他那浸著寒冰與鮮血的眼神一看,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畏懼。

他是在千次萬次廝殺中歷練出的殺神,身上沾染無數人的性命,盔甲接縫處不知藏了多少鮮血,目之所及皆是屍山血海,氣勢逼人遠非一個羽翼未豐的帝王所能匹敵。

皇帝強行按下心頭的恐懼,笑得勉強:“朕只是安撫一下林公子而已,一個流月人背井離鄉……”

白驍懶得聽他說辭,踏步上前,盔甲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一只沈穩有力的手握住了林昭的手腕。

眼下的林昭只想遠離這間宮殿,白驍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的浮木,即便是上方布滿了毒鼠蟲蟻,他也不得不攀上去。

白驍常年在外帶兵打仗,性格孤僻,但對皇帝也能維持表面上的恭敬,今日行徑完全是以下犯上,判個死罪都不為過。

他卻不以為意,帶著林昭回到了府裏。

府中的管事見到林昭全須全尾回來,不禁松了口氣,見到自家將軍身上抑制不住的殺意,也明白了幾分。

他往林昭的房中送了幾件衣物和熱水後,指使著其他下人一齊退了出去,留下林昭獨自面對白驍。

自從皇宮回來之後,他身上就一陣冷一陣熱,像是生了怪病,林昭坐在床沿邊緣,臉色蒼白,手腳還在不自覺地發抖。

僅有兩人的私密空間,白驍才仔細瞧著林昭。

幾日不見這人愈發憔悴,他是故意避開不想讓人傷心,可偏偏事與願違。

一路上白驍想了無數次說辭,等到兩人相處,落在嘴邊卻是一句簡潔而有力的話語:“若皇帝再召,你無需理會。”

林昭神色懨懨,聽到白驍的話語,他才有了一點反應,死寂般的眼眸微閃了一下,冷笑道:“哈,為什麽?你不是皇帝最忠誠的走狗嗎?”

皇帝本人剛剛就被白驍嚇得手足無措,到了林昭口中,大將軍就成了皇帝的走狗,就連皇帝自己都不敢如此肖想。

白驍正在脫去身上鎧甲,聞言手指一頓,將那沈重的鎧甲丟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他年紀同林昭差不多,只是穿上鎧甲之後彌漫出的殺氣使得他看上去沈穩許多。

此時的白驍褪去鎧甲,露出潔白的內襯,衣襟交疊之上,是一張年輕俊美到晃神的臉龐。

他轉頭看向林昭,眉心緊皺,儼然是生氣了。

白驍只是脫去了罩甲,裙甲和曳裾還系在緊實精瘦的腰腹上,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昭面前,甲片碰撞出危險的韻律。

“皇子昭,”白驍說道,“留在我身邊我還能留你性命,以後不要再說走狗之類的言語。”

他停頓了一瞬,沈聲道:“我會生氣。”

之前林昭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口不擇言,現在他是冷靜了些許,身上忽冷忽熱的怪毛病突然加重,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滾燙的熱意,身體卻冷得像是浸入了冰窖。

他的手緊緊箍住床沿,壓抑著體內的冷熱交加,光潔的額頭漸漸布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雙頰騰起兩團暧昧的紅暈。

白驍站在林昭面前,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能感受到眼前人散發出的不正常的熱意,他如雪般冰冷的肌膚也被熱意消融,若是觸碰一下就能化為融融的春水。

林昭的皮膚上都快要燃起火焰,但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像是凝結了冰霜,恍恍惚惚間,他仿佛又聽到了族人的低語,手臂上的血咒立即化為不可抵擋的劇烈疼痛,順著血液遍布全身。

他身體一軟,失控般往前倒去,白驍恰好扶住了他,動作說不出的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堆快要融化的雪。

林昭臉色蒼白無比,只有雙頰緋紅一片,他眼裏透著恨,奮力掙脫那只箍著他的手掌,顫聲道:“放開我!”

白驍神色冷峻,把他推到了床上。

林昭就像脫水的魚,內心分明知曉無法回到水中,還要無助地掙紮,雙腳不斷地蹬著,想要逃離即將到來的可怕夢魘。

白驍的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輕輕一摁就輕而易舉地制服住了他。

林昭眼底湧起深深的絕望,卻見到白驍扯過一旁的被褥,將他全身捂了個嚴實,緊接著隔著被褥,抱住了他。

他身形高大,手臂修長,正好把林昭抱在懷裏。

林昭剛開始還有力氣叫嚷掙紮,過了片刻之後,他就被折磨得意識模糊,蒼白的臉龐濕冷一片,嘴角還粘著幾縷濕發,饒是如此,他嘴裏還嘟囔著讓白驍滾開之類的話語。

只是罵了幾句白驍之後,林昭茫然地停了下來,雙眼無神地望著紗帳,眼淚無意識地從眼角滑落,低聲呢喃著:

“父王,母後,我好想你們,好想你們,什麽時候你們能來接昭兒回家……”

“哥哥,姐姐,你們在哪裏?快點接昭兒回家吧,我再也不跟你們吵架了……”

“我想回家……”

他含糊不清地念了幾句後,消停了一會,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梗著脖子,嘴裏又是說著讓白驍滾開,白驍不得好死之類的胡話。

這一次,白驍果真放開了他,溫暖的懷抱一松開,空氣鉆入被褥,林昭又感到了冷,他的意識清醒了一瞬,看著白驍轉身離去,給他倒了一杯水。

白驍重新抱住了他,以為林昭還迷糊著,茶杯遞到唇邊,解釋道:“水。”

林昭被捂住了一身汗,正渴得厲害,他也不管是誰拿來的水,低頭像是小鳥般啄了幾口。

他又是喝水又是哭喊,幾番來來回回折騰,體內的熱意終於消退,等到意識回籠,林昭恍若被雷劈了一般,想起剛才他在白驍面前做了多少丟臉的事情,甚至到現在還是被抱著的姿勢。

縱使是隔著被褥,也是讓人害怕的親近,林昭不安地動彈了一下。

白驍有力的臂彎下意識鉗制住懷中人,悶聲道:“別動。”

短短兩個字帶著隱忍輕顫的尾音,事到如今,白驍居然有些慶幸自己穿著半身的軟甲。

林昭被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他抿了抿嘴唇,說道:“我有事,你能不能出去。”

他折騰了白驍半晌,現在倒是冷言冷語,仿佛之前可憐兮兮的小皇子只是一個蒼白的假象。

白驍倒是愈發抱緊了他,低頭望著懷裏的小皇子,挑眉道:“你現在什麽事都辦不了。”

這一抱讓林昭嘴唇都在發抖,他忍住惱人的羞憤,小聲道:“我,我要小解。”

他聲音很輕,白驍沒聽清,皺眉道:“什麽?”

林昭臉憋得通紅,懷疑白驍是故意的,他忍了又忍,最終忍無可忍,大吼道:“我要小解!我要尿尿!你聽懂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