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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吸血 我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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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吸血 我是自願的

黎昭的意識還未徹底清醒。

他虛弱的靈魂像是被禁錮在一具脆弱的軀殼裏, 只能模模糊糊地察覺有人在大聲尖叫,有人抱著他,還有人在擺弄著他的四肢。

他的靈魂如同一塊柔軟的面團, 任人捏扁挫圓。

快點醒來,要是醒不過來,就永遠不能睜眼了。

強烈的意識讓他睜開了雙眼。

這是一種十分奇妙的感受,他的靈魂脫離了身體, 卻能夠看清周遭的景物。

之前遭受過金丹自爆,他的身體不能承受這道力量, 可魘魔的魂力讓他“睜”開了雙眼。

他好像正躺在一張床上, 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重重疊疊的帷幔閃耀著柔和星光, 數百顆夜明珠鑲嵌在深色穹頂,灑下清光,將偌大的宮殿映照得如夢似幻,空氣中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清新雪松香氣。

見到似曾相識的布景, 黎昭心中突突直跳,有了一個荒唐的猜測:“這是, 白解塵的寢宮?”

下一秒, 他的猜測成真了。

“白宗主,我可是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你深夜把我召過來,我長不高了怎麽辦?”稚嫩的童音在黎昭身側響起。

小醫仙薛燭正在他身上撒著星光般的藥粉, 嘴裏振振有詞:“所謂術業有專攻, 這根本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啊。”

無論小醫仙薛燭說了什麽,白解塵都沒有回應,他的雙眸一直落在黎昭身上。

黎昭的靈魂接觸到他專註的目光, 害怕得畏縮了一下。

小醫仙撒了幾罐藥粉之後,見到黎昭的軀殼毫無成效,心裏挫敗至極,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不住地往白解塵身上瞟,說道:“白宗主,你身上的傷勢要不也治療一下,反正我來都來了,一次診金也很貴的。”

對方沈默不語。

白解塵的半張臉都籠在了幔帳的陰影之中,愈發凸顯了俊美清冷的蒼白面容,緊致的下頜角處,沾染了一點暗色的血漬。

“不必,做好你分內的事。”

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黎昭嗅到了一絲血腥味,若他的靈魂在附在身體裏,必然會舔一舔嘴唇。

那是蘊含著飽滿靈力的修士鮮血。

血從哪裏來的?

魂體循著氣味的方向看去。

白解塵的身體也盡數沈浸在陰影中,他吩咐小醫仙的時候,習慣性地側身,穹頂的夜明珠在他的身上灑落一點點微弱的銀光。

銀光勾勒出的,是半幅血肉模糊的身軀,鮮血滲出層層疊疊的衣袍,順著衣角,無聲地擊打在白玉磚上。

白解塵恍若未覺身體的傷勢,他漆黑的眼眸從未離開床上昏迷的黎昭,好像是完全察覺不到疼痛。

靈竅期修士金丹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覷。

黎昭根本避之不及。

白解塵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似乎來自於天生的本能,把他護在懷裏,硬生生用□□扛住那股毀天滅地的爆炸。

他有無數種方法避免被波及,可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保護眼前人。

黎昭的靈魂被囚禁在不能動的軀殼內,見到那隱藏在陰影中的血肉之軀,生平第一次在魂體上感受到了心驚肉跳。

眼前的一切過於震驚,過於荒唐,以至於他偷偷醒來的靈魂,在心神俱震的一瞬間,又寂然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靈魂從之前的驚駭中恢覆得差不多,與軀殼的契合度逐步相同後,聽到了輕微的議論聲。

“必須給他換身體了,他這副身體堅持不了多久。”

“為什麽不行,咳咳咳,好吧,那只能修補修補,等我想到合適的辦法再說。”

修補?

什麽意思?

黎昭還陷在昏迷中,眼皮似掛上了千鈞,根本睜不開。

他迷迷糊糊地想,怎麽一個金丹爆炸就抵擋不住。

剛剛聽到來自外界的聲音後,他的靈魂又要進入沈睡時,眉心驟然湧入一股磅礴的靈力。

那靈力精純無比,自他的眉心奔湧到了四肢百骸,化為無數道涓涓細流,溫暖又柔和,舒服得好似全身浸泡在溫泉之中。

黎昭不可避免地貪戀這溫暖的來源,他的靈魂驅動著身體內僅剩無幾的力量,從靈力的源頭不斷地汲取。

那靈力強大得好像取之不盡,靈魂像是枯萎已久的根枝,死死地纏繞著用之不竭的水源。

黎昭前所未有的滿足,簡直比,吸血還要舒服。

*

魘魔是一種生命力極強的生物。

缺胳膊少腿在魘魔眼裏都是皮外傷,只要泡在暗淵中過個成千上百年,重新出來就是一只全新的魘魔。

對魘魔有真正傷害的方式只有兩種,第一是破心,第二是斬首。

同時,魘魔在身受重傷的時候,會采取自我防護的措施,例如變回幼獸的形態,或者是舍棄一切不需要的外物,僅僅保持存活的本能。

黎昭自從被白解塵從應天宗帶走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模糊的記憶狀態。

他傷勢極重,青淵主在他身上灌註的血液盡數流失,身上帶著暗金枷鎖,那是限制他變回獸態的禁制,堅固異常,根本無法摘取。

所以等黎昭的意識稍稍清醒,白解塵已經將他遠離了應天宗。

白家少君叛出師門,與魘魔臥底同流合汙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仙盟,天下震驚,屍羅堂和應天宗都放出消息,勢必要尋到二人,就地正法。

有人把這消息傳到隴西白家,白家家主只說了一個字:“請。”

從此之後,沒人再去找尋白解塵和黎昭,說是逃難,如果不是黎昭身體虛弱,那同游山玩水差不多。

一日,黎昭在溪邊玩了水之後,身上鎖鏈叮叮當當,他很想往溪裏抓魚,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白解塵,還是一步一步走在鵝卵石上,回到了那人身旁。

他也只敢玩一會,若是時間長了,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一頭栽進水裏——

之前白解塵就在水裏找到了差點淹死的自己。

有了前車之鑒,黎昭十分克制自己的貪玩。

他走了幾步也累了,正垂頭喪氣,發現白解塵身旁站了一個小矮子。

那個小矮子長得玉雪可愛,就是一雙眼睛冒出了不符合年齡的,色瞇瞇。

黎昭的衣物浸濕了水,濕噠噠地掛在身上,將他纖瘦的軀體展露無疑,離開了應天宗,他也不用偽裝,魘魔本相暴露,烏發雪膚,專門食人精魄的艷鬼都比不過他。

只是失血過多,讓他的肌膚又多了一分目眩神迷的蒼白。

小醫仙薛燭幾乎看癡了,周遭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不見,偌大的天地之間,只餘下眼前這道猶如幻覺的夢影。

他長大了嘴巴,雙眼霧蒙蒙,完全露出了癡呆的傻態。

就在美人逐步靠近的時候,薛燭凜然感受到了一股殺意,硬是將他從無盡的幻想中扯回現實。

“人來了。”白解塵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底冰冷。

薛燭連忙收回視線,說道:“我給美人,哦不,給病人看看呢。”

黎昭剛才正打量著小矮子,見到他那只斷手恢覆如初,不由得感到好奇,說道:“你也不是人?”

薛燭很想同美人答話,但性命也要緊,簡單介紹道:“我是藥宗的小醫仙,薛燭,特意到此——”

脖頸後一涼,薛燭適時改口:“是小神君把我抓來,替你醫治的。”

黎昭挑起眉,走了幾步,蹲下身,金眸探究地看著薛燭的臉,繼而彎眼一笑,說道:“真的嗎?”

美人當前,薛燭呼吸都快停止了,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說道:“是,是,請我替你診脈。”

指尖分出幾縷靈絲,搭在魘魔纖細的手腕上。

薛燭是藥宗聖手,醫治過數不清的人修,給魘魔醫治還是頭一回。

靈絲搭在魘魔的手腕上,居然完全沒有反應!

薛燭稚嫩的面孔頓時扭曲,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震驚,他又纏繞上許許多多的靈絲,幾乎要把黎昭的小臂都覆蓋上一層靈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薛燭的臉上都冒出了點點汗珠,轉頭看向黎昭。

他想起美人短命,突然悲從中來,黑白分明的眼珠裏掉下兩滴豆大的眼淚,哽咽道:“沒救了。”

白解塵緊緊皺眉。

黎昭:“……”

第一次看病的魘魔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他輕哼一聲,說道:“怎麽會沒救,連我自己都知道,我能活上成千上萬年呢!”

薛燭雙眼都瞪圓了,眼底全無此前的癡態,反而是滿滿的求知欲,急切地說道:“到底怎麽能治,你可是連心脈都沒有了啊!”

黎昭張口欲言,可不知為何,突然眼神閃躲,說道:“不告訴你。”

薛燭從來沒醫治過魘魔,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只重傷的魘魔,現在卻跟他打起了啞謎,心中頓感悲憤交加,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不顧形象地在地上打滾,甚至從地上的鵝卵石中摸索出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抵在他細嫩的脖頸上,說道:“你不說,我就當場死在這裏!”

魘魔的一雙金瞳看著他,無動於衷。

人修的一雙黑瞳看著他,同樣無動於衷。

兩人默契地看穿了薛燭的虛張聲勢。

薛燭輕咳一聲,丟開那石片,說道:“不告訴就不告訴吧,我這招怎麽對你沒效果呢。”

小醫仙沒診治好魘魔,診金倒是一分不少,對黎昭欲言又止,最後被白解塵一個淩厲的眼神嚇跑了。

黎昭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樂不可支。

這些時日他都同白解塵在一處,無聊透頂,見到有趣的陌生人,也是十分開心。

白解塵轉過身來,面沈如水,仿佛剛剛被診斷為“沒救了”的人是他。

他沒有理會傻樂的黎昭,拾起落在地上的幾桿枯枝,自顧自地生起火來,等火勢平穩後,才擡起眼眸,對著黎昭說:“過來,烤火。”

天色半昏,他們在深谷之中,吹來了幾絲涼風,黎昭衣服盡濕,也感到了幾分寒涼,他乖巧聽話地跑到火堆旁,蹲在白解塵身旁。

白解塵漆黑的眼底深處倒映出幾縷流光,他盯著飄忽不定的火苗,過了半晌,說道:“有何辦法醫治?”

黎昭雙手撐出一個圈,瞇著一只眼睛在觀察,心裏還在假裝火苗成精正在同他說話,聽到白解塵的詢問,他停下了豐富的內心戲,眉心蹙起。

向來沒心沒肺的魘魔有了煩惱。

他沈默了一瞬,金色的眼瞳在火光的映襯下,仿佛也在燃著兩簇小火苗。

黎昭雙眸直勾勾地盯著白解塵,這兩簇小火苗也在白解塵的心裏肆意燃燒,幾乎有灼熱的痛感。

魘魔開口說道:“你為什麽救我呢?”

這個問題一直藏在黎昭的心裏,這些時日他一直故意逃避著,仿佛很害怕會揭開問題的答案,直到今天,他才有契機問出來。

我為什麽救你。

白解塵的視線突然從火堆轉移到黎昭的臉上,雙眼漆黑,瞳仁邊緣都在跳躍顫抖,淡色的嘴唇緊抿了數下,像是強行忍耐著呼之欲出的話語。

答案顯而易見。

是因為那個微不足道的天道誓言。

“你生氣了!”黎昭突然湊近了,端詳著他的臉,大聲道,“你怎麽又生氣了!”

魘魔的驟然靠近,打斷了白解塵紛擾的思緒,他胸悶氣短,說道:“我沒有。”

黎昭哼了一聲,拿起一根枯枝挑挑揀揀,說道:“你就是生氣了,別想瞞過我,你每次生氣我都知道!”

他還嫌不夠,轉過臉,用手指著自己的金瞳,“他們都看不出來,但是本少主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白解塵生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繃緊下頜,讓這張清冷出塵的面容愈發凜然高不可攀,但他開心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垂下眼眸,蓋過眼中的喜色,像是不想讓人見到他綻放的心思。

此時,白解塵就垂下了眼眸,別過臉,說道:“我沒有生氣。”

黎昭看著火光下的小神君,金瞳熠熠,心頭湧現了截然不同的暖意。

如果他死了,以後就永遠見不到白解塵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卻像是久久停留了下來。

在屍羅堂的暗牢的時候,黎昭想到世界上沒有人會為他流眼淚時,也是想過一死了之,但現在他突然不想死了。

“其實真的有辦法,”黎昭望著火堆,說道,“去暗淵就行了。”

白解塵沒有預料到如此簡單,說道:“就這樣?”

黎昭點頭,說道:“我需要回到暗淵,依靠魘氣的滋補,你的那些靈丹妙藥都沒用。”

白解塵在聽到“靈丹妙藥”四個字後,眼眸閃爍,說道:“沒有其他的辦法?”

黎昭停頓了一下,搖頭道:“沒有了。”

去暗淵。

看似簡單,可暗淵距離中洲路途遙遠,一路上奔波勞碌,依照黎昭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顛簸幾下就沒命了。

黎昭沒空想這些。

今天的活動量有點過多,說了那三個字後,就雙眼困倦,不一會兒就靠在白解塵的身上,深深睡去。

魘魔的每次睡眠都是在修覆身體,黎昭傷勢過重,一向是睡得深沈,但是今天的他格外不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吃到了從未品嘗過的美味佳肴,令他的靈魂都戰栗不已。

先是嘴唇嘗到了一絲甜美的液體,隨後他分開嘴唇,忍不住用舌頭舔舐。

甘甜無比的瓊漿玉液源源不斷地入侵他的口腔,魘魔與生俱來的貪婪使得他追逐起那甜美的來源。

沈浸在睡夢中的黎昭緊緊抓住那鮮美的血肉,不顧一切地啃咬著。

魘魔存在野獸的本性,在此刻暴露無遺,血液中蘊含著至真至純的靈力,他竭盡所能地渴望著。

靈力註入他的身體,讓昏昏沈沈的黎昭有了一絲清明的意識,他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這樣又啃又咬,那個人會不會疼啊。

既然疼,那他就不吃了。

……

黎昭睡了一個充盈無比的覺。

以往清醒,他都是哼哼唧唧半天,雙眼惺忪,無論如何都喚不開眼,時常得掛在白解塵身上半天才清醒。

也不知昨晚是怎麽睡的,今天他是起了一個大早,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他是睡在柔軟的草地上,身上還蓋著白解塵的衣服。

白解塵應該是從沒料想過他今天會起早,所以出去給黎昭尋找草藥亦或是吃食。

他現在比尋常的凡人還要孱弱,一日三餐少不得,還必須吃得精細。

晨霧淡淡,整個山谷都蓋上了一層淺色的幻紗。

黎昭伸了個懶腰,在原地等著白解塵回來,投餵。

過了半晌,空中劃破一道劍光,白解塵落在了山谷中,他手裏拎著一個布囊。

這布囊顯然是從附近的凡間集市上買來的,上方還印著藍色碎花,同清冷高貴的小神君格格不入。

白解塵說道:“買了些物件,我們去暗淵。”

他見到清醒的黎昭時神色如常,一點也不意外。

黎昭察覺到不對勁,他抱著雙膝,稍稍偏著臉,目光朝著白解塵的臉上掃去。

白解塵的臉色蒼白,嘴唇都呈現出一股慘淡的青色,像是大病了一場。

他收劍的時候,握劍的手都在輕輕顫抖。

黎昭的心猛然下墜,他快步走上前,抓住了白解塵的那只手,掀開袖袍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手腕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暗色齒痕,斑駁刺眼的刻在黎昭的眼裏,手腕內襯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周圍慘不忍睹地留著齒痕,甚至有幾道差點要啃咬掉肉塊的痕跡。

不僅是手腕,就連整個寬大的手掌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若不是昨晚黎昭心存一絲理智,恐怕他會吞下白解塵的整只手掌。

“你。”

黎昭嘴唇翕動,一時竟然說不出任何話。

白解塵輕輕掙脫開他的手,一臉平靜,說道:“走吧。”

“等一下,”黎昭皺緊眉頭,攔在了他面前,“你昨晚餵我血了!”

白解塵沒有一絲被抓包的窘迫,坦蕩承認:“是。”

他說得輕松,根本沒有意識到昨晚的情況危急,還有被啃咬肉血的痛楚。

黎昭氣頭上湧,他很想生白解塵的氣,但卻偏偏提不起半分半毫的怒火,想要大聲告誡他,魘魔非常危險,不能掉以輕心,可說出的話語卻下意識放軟了語氣,像是哀求:“你知道嗎?我不能喝血。”

白解塵點頭,說道:“我知道,我是自願的。”

黎昭望著他,滿腔的怒火都化為了鼻間的酸意,他低聲說道:“下次,你別餵我血,我怕。”

白解塵答應:“好。”

黎昭看著他手上的傷口,實在是恨不得長在自己的身子。白解塵所帶的傷藥之前都盡數糊在了自己身上,現在倒好,居然沒有一瓶可以用來塗傷的膏藥。

黎昭垂著腦袋,他看著自己腳上的暗金鎖鏈,也不知轉了幾個心思,最後說道:“暗淵不是一個好地方,不去暗淵我也能恢覆。”

“我小時候受過傷,也一樣熬過來了。”

白解塵皺眉,問道:“你小時候受過傷?”

黎昭嗯了一聲,說道:“是啊,那時候魔角被割了,我被好多人救過呢!”

白解塵眉頭皺得更緊了,重覆道:“好多人救過?”

“是啊,”黎昭不知道為何白解塵好像又生氣了,他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我還記得有一個人修,照顧了我很久很久,作為魘獸的時候,我記性不好,但是那個人修照顧我,我倒是一直記得。”

白解塵的心好像被輕輕剝開了一瓣,放入了一塊溫暖的炭火,輕聲說道:“你還記得他?”

黎昭嘴角微翹,這次倒是發自內心的笑意,說道:“我一直都記得!”

白解塵現在的心跳得很快,他掙紮著,那句話在舌尖,差點要說出來。

“如果不是他把我困在應天宗,”黎昭金眸閃過一絲憤怒,“我早就回到暗淵,傷勢也早就痊愈了,也不會到現在都受到拖累!”

白解塵閉上嘴巴。

黎昭像個胡攪蠻纏、不知好歹的魘魔,他心裏還對那個拋棄自己人修有著怨氣,對著白解塵盡數發洩陰暗的心思:“難道他不知道受傷的魘魔最好就是留在暗淵,他偏偏把我帶回了應天宗,我留了個魔角給他,就是為了日後找他算賬!”

白解塵眼底劃過一道暗芒,說道:“那人不是徐風盛嗎?”

黎昭連連搖頭,說道:“剛開始我還以為是他,但後來覺得不對,本魘魔的第六感非常敏銳,肯定不是他!”

白解塵在心裏暗道一聲可惜。

黎昭的目光突然停留在白解塵的臉上,久久地註視,久到白解塵都感到一絲微妙的心虛。

“你也在應天宗,知道那個人是誰嗎?”黎昭問道。

白解塵卻不回答,握住魘魔的手腕,說道:“天色不早,啟程吧。”

黎昭看著明晃晃的太陽,眨了眨眼,還想說著什麽,被白解塵一路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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