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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探 我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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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探 我會解決

黎昭心跳如雷, 耳畔幾乎都能聽到血液奔湧的響動。

琥珀色的眼瞳泛起迷茫,視線裏模糊一片,只餘下白解塵清晰的身影。

臉頰上還停留著手指的餘溫, 混著又熱又辣的刺痛,讓黎昭從一瞬間的迷離中清醒。

心中那莫名的悸動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泛起的懷疑。

白解塵認出他的身份了?

方才的情況過於緊急,黎昭不確定自己是否收斂了金瞳。

黎昭眨了下眼, 稍稍偏過臉,故意閃避白解塵的目光, 說道:“沒有。”

那處傷痕, 在靈力的撫慰之下, 肌膚煥然一新。

冷淡的態度像是在訴說著某種不滿,白解塵不經意地看向不遠處那半跪著的人影,他垂下眼眸,蓋住了眼底泛起的強烈殺意。

“白宗主。”

有人忍不住喊他。

白解塵冷聲道:“何事?”

此時, 他也終於舍得轉過身,理會一下孟津河。

誰都能看出, 白宗主此時心情極差, 沒人敢去觸黴頭。

幸好孟津河絲毫不會讀空氣,公事公辦道:“白宗主,請你召集仙盟眾部商議風雷主之事。”

屍羅堂獨立於仙盟之外, 應天宗與風雷谷同屬仙盟成員,由白解塵召集, 最為適合不過。

白解塵聽罷, 面無表情,說道:“無需商議,殺了便是。”

此言一出, 原本靜寂的人群頓時響起一片低語聲。

弒親乃是重罪中的重罪,更何況徐風盛是當眾弒父,可好歹也是曾經的風雷谷主,白解塵竟然直接下了殺令。

遲鈍如孟津河都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同白解塵並無深交,可也知曉白宗主一向是心思縝密,少言寡語,說出的每一個字猶如千金,可剛才那句話聽來,語氣急迫不說,似乎還隱隱帶一絲無端的遷怒。

孟津河思來想去都不知道白解塵話語裏的怒火因何而來。

聽到白解塵那句殺令,黎昭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替徐風盛申辯,他剛剛張開嘴唇,視線撞進了白解塵漆黑的雙眸。

白解塵原來一直在看他。

有那麽一瞬間,魘魔的直覺告訴他,為了徐風盛性命,千萬不要說話。

黎昭乖乖閉上嘴巴。

或許是某人的沈默適時取悅了白解塵,他不再理會被擒住的徐風盛,轉身離開。

眾人根本不敢站在這位天下無敵的白宗主面前,自動為他分開了道路,白解塵目不斜視,走了幾步後,腳步一頓,稍稍偏頭,眼神如刀鋒般銳利,說道:“跟上。”

黎昭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亦步亦趨地跟在了白解塵的身後。

他們一同回到了應天宗的靈舟之上,一路上黎昭沒有看見任何應天宗的弟子,仿佛偌大的靈舟只剩他們兩人。

直到此時,黎昭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為什麽白解塵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難道他一直暗中監視著他們?

也不知道為何,黎昭聯想到了從前在學宮課堂的時候,站在窗外默默註視著他們的夫子。

那白解塵到底有沒有認出他?

應該是沒有吧,不然魘魔早就被他一劍殺了。

還是那座華美得驚人的寢宮,黎昭還曾經在此處睡了一覺。

“坐下。”

白宗主的話語也飽含著磅礴的靈力,黎昭膝蓋一軟,啪嘰一下坐在了軟墊上。

他低垂著腦袋,不知白解塵此番單獨召見是為了何事,想起之前被迫吃掉一整碗的青金難得,他的牙齒就泛著酸。

白解塵站在他面前,黎昭的視線只能窺見他繡著金羽的雪白衣袍,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裸露的後頸上,說道:

“林照之,你現在修為幾何?”

黎昭微微一楞,心想怎麽白解塵突然關心起自己的修為了?

他規規矩矩地回答道:“經脈盡斷,金丹半碎,沒什麽修為。”

白解塵像是氣憤又像是後怕,聲音猶如冷厲的冰刀:“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以身犯險?”

黎昭沒辦法回答,他心裏非常不服氣。

暗暗想道,那是你沒看見我剛才威風凜凜的樣子。

再說了,如果是在幻境裏,誰能贏還不一定。

不提及幻境還好,黎昭一想起上次在喜神的幻境裏,白解塵對自己做的事情,臉頰一下紅了起來。

幸好他是低著頭,不至於讓白解塵看見。

黎昭一直沈默地低著頭,搭在雙腿上的手攥得很緊,根本沒有理會眼前的白宗主。

他也不曾發現,自己的耳朵也紅得滴血。

白解塵盡收眼底,他若無其事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兩人距離不近,黎昭的鼻間卻縈繞著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清香。

在想什麽呢?

黎昭說道:“我,我不服氣。”

他確實是不服氣,說得也是實話。

白解塵輕笑一聲,覺得他此刻的欲蓋彌彰的表情愈發有趣。

“你知道嗎?”他的目光一寸寸描繪著黎昭的臉龐,將他任何細微的表情都盡收眼底,“自從無憂城歸來,你好像故意在躲著我。”

聽見無憂城三個字,黎昭雪白的耳垂都紅透了,逞強道:“我沒有。”

他像是證明自己似的,偏過腦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解塵,臉頰都因為氣憤,微微鼓起,像是一顆汁水飽滿的水蜜桃。

白解塵垂下眼簾,意有所指,“可每次你都會偷看我的臉。”

黎昭抿緊嘴唇,不知該怎麽回答。

白解塵極有耐心地解釋:“你的每道視線,我都能感應到。”

他的話語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旖旎。

黎昭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線條優美的嘴唇,隨後又想起白解塵的話語,硬生生地挪開了視線。

白解塵偏不放過他:“你又看了。”

黎昭呼吸都快停止了,臉紅得快要變成一盒胭脂,嘴唇翕動了幾下,囁嚅道:“我,沒有看你。”

這幾個字猶猶豫豫,同之前的斬釘截鐵全然不同。

“那就好,”白解塵大發慈悲地給掌心的獵物喘息的時間,突然話鋒一轉,“在無憂城我斬了一尊念神。”

黎昭剛松懈的神情又頓時緊張,幹巴巴地說道:“白宗主威武。”

“念神會制造幻境,”白解塵說道,“念神的幻境強大,任何人都會被卷入其中。”

他的眼眸又看向黎昭,說道:“我還以為,在那念神夢境中,對你做了什麽。”

黎昭臉皮滾燙,他能感受到連帶著脖頸也一並泛起了熱氣,眼神飄忽了半晌,才扯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說道:“怎麽會呢,再說,再說念神一死,世間再無念神相關。”

“原來這樣,如此簡單的道理,我倒是忘了,”白解塵聲音極輕,似是感慨,隨後說道,“你竟也還記得此事。”

他整句話似乎意有所指,讓黎昭的尾椎骨都炸起一片酥麻,呼吸都不太順暢。

之前他曾經篤定白解塵不會想起有關喜神的一切,可現在,黎昭居然有點猶豫,為了徹底打消白解塵的念頭,他裝作若無其事,說道:“這是常識,就連稚童小兒都會知曉。”

白解塵點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了黎昭的說辭。

提及念神,黎昭不禁想及那作祟的財神,他期期艾艾,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他臉上神色,白解塵說道:“你是在想徐風盛入魔之事?”

黎昭說道:“是。”

白解塵說道:“他入魔,是因沾染了斬神的因果。”

黎昭眉眼一跳,隨即恍然大悟,之前白解塵提過,他殺過念神,或許從方才的征兆中,察覺出了異樣。

“可,你怎麽沒有沾染因果?”黎昭下意識地問道。

這話一說出口,像是關切,白解塵面上不露喜色,語氣卻隱約帶著一絲高傲,說道:“我與他不同。”

黎昭幹笑了一聲,作思考狀,說道:“也不知是何種念神,在此作祟。”

白解塵說道:“很快就會知曉。”

他遞出一冊案卷。

這是一份關於籌術大會的卷宗,記載著上一屆籌術大會的舉辦詳情,幾乎有一半的記載消失無蹤。

“徐風盛斬去的念神並不是無名之神,且與此地休憩相關,”白解塵說道,“世間念神,各地經學堂都有記載,消息很快會傳來。”

黎昭之前心裏想著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見到白解塵,可現在他一出現,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不得不說,有白解塵在此,黎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黎昭此前的忐忑不安,在兩人的對視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解塵望著黎昭,目光輕掃,說道:“手。”

黎昭還思考了一下,左手還是右手,最後他伸出了帶有魘咒的左手,放在了白宗主的掌心。

之前白解塵鐫刻的護身符咒被他盡數驅散出去,黎昭早想好了說辭,就說是宗主的護身符救了自己一命後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白解塵的掌心很溫暖,或許是因為剛才的險境,這一次白宗主畫得十分緩慢,黎昭能感受到一股非同尋常的靈力覆蓋住了他施展的魘咒,他那刺痛不已的靈魂都被這道磅礴的靈力撫平了。

符箓完畢後,白宗主細心地替他挽好袖角,看似無意地詢問:“魘咒重現,你遇見那只魘災了?”

黎昭早有準備,顯得很慌亂地搖頭,說道:“沒有。”

他正要說出準備好的說辭,又聽到白解塵惋惜道:“可惜。”

可惜什麽?

黎昭適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問道:“為什麽可惜?”

白解塵說道:“本座是可惜沒能親手抓住他,好好審問。”

最後那四個字聽得黎昭臉皮一熱。

此情此景,他同“好好審問”四個字也差不了多少,就在剛剛,他不就被“好好審問”了嗎?

若是被抓住,怕不是要削去一層皮。

“對對對,白宗主英明神武,”黎昭狠起來連自己都詛咒,“以後定會抓住那只可惡的魘災。”

白解塵看了他一眼,過了片刻,唇角一抿,似乎在強忍著笑意。

黎昭知道他在笑自己,一時間有點摸不到頭腦,說道:“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

白解塵別過臉,嘴角微微翹起,最終低笑出聲。

他笑得短暫而含蓄,等黎昭再次擡眼看向白解塵時,那雙眼眸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僅僅是一點微末的笑意藏在他的眼底,但也足夠融化冰雪。

自再次相遇以來,黎昭看見白解塵除了面無表情,就是譏笑冷笑,從未露出這般純粹的笑容。

黎昭的心好似被小貓撓了一下。

白解塵伸手撫過黎昭的發絲,這代表親昵的動作,他做得尤為熟練,像是有過無數次,語氣出奇的柔和:“其他事情我來處理。”

黎昭一時間迷惑:“其他事情?”

白解塵說道:“你所擔憂之事,我會處理。”

通往內殿的帷幔一層層掀起,露出了寢殿最私密的豪華床榻,黎昭之前睡過的地方。

“你現在需要休息。”

白解塵的意思是趕黎昭去睡覺。

黎昭暗道糟糕,走到那大得驚人的床榻旁,突然說道:“白宗主,我身上臟——”

話音剛落,就被施了一道凈身術。

幔帳紛紛垂下,殿頂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光,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

若不是黎昭心裏打著小算盤,他是不能拒絕在這裏睡上一覺。

魘魔是最喜歡在溫暖的巢穴裏睡覺了,更何況他身體負荷施展了魘術,是十分需要一場充足的睡眠。

他偷偷摸摸地朝著白解塵的方向看,軟雲幔帳重重疊疊,朦朦朧朧中見到一汪明月般的影子。

白解塵竟然在外面守著他。

黎昭深吸一口氣,靜悄悄地趴在床上,閉眼假寐,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黎昭幾乎是要迷迷蒙蒙地睡去,臉上吹拂來細微的熏風。

帶著暖意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隨後黎昭聽到了細微的、幾乎不易察覺的聲響。

等了許久許久,黎昭微微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幔帳外果然沒有了白解塵的身影。

籌術大會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用白解塵通知仙盟,仙盟也會率領眾部前來,黎昭等的就是這一刻。

欣喜之色在黎昭臉上一閃而過,而後凝固在了臉上。

他終於知曉方才假寐時,聽到的細微聲響是什麽!

白解塵居然將整艘靈舟都下了一道固若金湯的禁制!

至於嗎?

黎昭心念一轉,又回到了那張大得驚人的床榻上,掀開了松軟的被褥,見到白玉床上一角藏著一道墨色的魘咒。

此乃魘魔的習性,在自認為不安全的地方,留下一道印跡,以備不時之需。

這道魘咒還是他之前留下的。

魘咒的命令是破。

指尖縈繞著青煙般的黑霧,點在魘咒上,偌大的靈舟表面閃過一道水波般的紋路,又重新歸於寂靜。

縱使是白宗主留下的禁制,魘魔也有辦法破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黎昭從靈舟上偷偷溜出,像一片無人問津的枯葉,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果然如他所料,天空懸停著來著各個宗門、形狀各異的靈舟,他還見到了一艘類似玉笛的靈舟,一向與世無爭的徵羽院也被驚動,罕見地來到了南涼界。

徐風盛一定是被屍羅堂關押起來,此時仙盟眾人應是在商議如何處置這位走火入魔的風雷主。

黎昭能肯定,師兄是被財神蠱惑,才會殺死墮神,導致走火入魔。

世間念神不偏不倚,不應當主動作惡。

一定是有幕後黑手在操縱一切。

黎昭還不確定白解塵對魘魔的態度,不能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他需要去尋另一個重要的線索。

徐如霆的屍體。

夜幕深沈,原本熱鬧的籌術大會發生劇變,會場上冷冷清清,連一道人影也未曾見到。

他在會場後方的庭院內到處找尋,想要找到來自北垣風雷谷的人修,可經歷過剛才的風波之後,風雷谷的人修似乎銷聲匿跡,他找尋了許久都未有結果。

“站住!”

突然,一道冰冷堅硬的鐵棍抵在了黎昭的後頸上,有人問道:“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見到那聲音,黎昭就知曉是誰。

屍羅堂的臺首,孟津河。

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慢慢轉過身,說道:“臺首請見諒,我是風雷谷的人修。”

孟津河站在月光之下,愈發顯得臉色蒼白,眼下的淤青濃得像是故意添上的墨汁。

他身量頎長,一如手中的無咎鐧,黑漆漆、瘦條條。

屍羅堂的修煉法門特殊,經常以極大的代價來獲取異於常人的力量,所以加入屍羅堂的人往往是舍棄了飛升的念想。

孟津河這眼下的兩道淤青是他的象征,從前應天宗的弟子們都紛紛猜測,能當上屍羅堂臺首,他應是舍棄了睡覺這一美好的代價。

他比常人略大的眼瞳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黎昭,隨後點頭,說道:“哦。”

黎昭面上不顯,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旁人或許不知道孟津河到底付出了何種代價,但黎昭早就發覺,屍羅堂的臺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臉盲。

只要是孟津河單獨在場,黎昭就說自己是白解塵,恐怕他都會相信。

“你為何深夜在此?”孟津河說道。

黎昭早就想好了對策,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孟津河,隨後幽幽地長嘆一口氣,說道:“請臺首見諒,在下是想去祭奠,前任風雷主。”

孟津河輕嗯了一聲,雖然是極致壓抑,但落在黎昭耳朵裏,還是聽出了幾分訝異。

黎昭掩去嘴角的笑容,心裏想道,這徐如霆果然是人緣極差。

他心中感到一陣無限的暢快,面上還要裝得淒淒切切,抹著不存在的眼淚,說道:“徐老爺真的是可憐啊,在下幼時曾經受過他的諸多照拂,現在他死了,我也想探望一番,以好表達感激之情。”

孟津河一邊聽著,不由得跟著點頭,說道:“你能知恩圖報,是個好人。”

黎昭知曉他最愛聽這樣的故事,趁熱打鐵道:“在下人微言輕,若是等徐老爺的屍身運回了風雷谷,那我此生是再無祭拜的機會,只求臺首能圓我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孟津河感動得幾乎都要落下淚來,可他還是強行保持著臺首的威嚴,故意別過臉,冷聲道:“好,那你跟我來。”

黎昭跟在孟津河的後方,兜兜轉轉,來到了一處招待客人的廳堂。

一代風雷主的屍身居然就這樣被擺在了廳堂之上,只留下幾根照明作用的蠟燭,權當祭奠之物。

孟津河說道:“你是第一個來看他的人。”

黎昭:“……”

他一向對紅白喜事嗤之以鼻,修仙之人死後魂歸地府,也算是得以往生,並不需要哭哭啼啼。

可看見徐如霆這般淒慘,黎昭不禁感慨道,幸好魘魔死後屍體就歸於天地,萬一他還留下屍體,就會被擺在這裏,那也怪嚇人的。

他剛向那具屍體走近一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鏘得聲響,那冰冷無情的無咎鐧又搭在了他的脖頸處。

鐧身往後拽了一下,孟津河冷聲道:“我早就看你不對勁,既然是祭奠,為何不帶東西?”

黎昭順勢往後退了幾步,暗道不妙,他轉過身,眼珠子一轉,換上了一副笑臉,說道:“多寫臺首提醒,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在孟津河猶疑的目光中,黎昭從懷裏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試題。

孟津河的棺材臉上難得泛起了一絲困惑。

黎昭:“臺首有所不知,徐老爺生前最喜歡的就是算術。”

孟津河:“……啊?”

黎昭有充分的證據,說道:“在下聽聞風雷主的術數也非常厲害,這就是龍生龍,鳳生鳳的道理!”

孟津河:“……哦。”

他緩緩收回無咎鐧,說道:“你燒好就走,不要停留。”

黎昭忙不疊地點頭,去取放置在屍體旁的蠟燭。

他走得緩慢,目光一寸一寸地停留在徐如霆的屍身上。

當時他從財神幻境出來,就察覺到了異狀。

風雷谷的刀法大開大合,講究一個幹凈利落。

徐風盛握刀的姿勢分明是劈刀的動作,可是刀尖卻插入了徐如霆的心臟。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習慣,那一刀定會砍去徐如霆的頭顱,何必又要刺入徐如霆的心臟。

入魔者哪種殺法不是殺,何必給他留下全屍。

徐如霆又是怎麽會甘願被徐風盛殺死的?他好歹也是靈竅期的修士,僅比徐風盛低一個境界。

如果想知曉在徐如霆死前發生之事,最好的辦法便是搜魂。

天下間沒有比魘魔更擅長搜魂的術士了。

黎昭慢悠悠地拿起蠟燭,腳步不經意地靠近徐如霆,微微擋住孟津河的視線,想辦法找機會觸碰一下徐如霆的天靈蓋。

他的餘光仔細觀察著屍體,突然瞥見,那被貫穿的心口位置,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黎昭眼角一跳,正欲伸手去取。

突然,雙目緊閉的徐如霆睜開了雙眼!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猶如鐵骨鋼筋,狠狠地捏住了黎昭的手腕!

徐如霆的心口破了一個碗大的洞,貫穿了整個身體,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會沒命,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徐如霆竟然還活著!

靈竅期修士的手勁極大,黎昭頓感一陣鉆心的疼痛,他尚且來不及思考為何徐如霆會突然詐屍,但眼下情形怕是危急得不能再危急了!

“小心!”

他身後的孟津反應很快,手持無咎鐧,刺向徐如霆。

徐如霆青白的臉上閃過一道詭異的笑意,另一只手疾如閃電,正抓向黎昭的心口。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黎昭左手上那道銀色符箓驟然發亮,銀光熠熠,照得在場兩人都睜不開眼。

與此同時,一道流星般的劍光瞬息之間從天外飛來,裹挾著無上靈力,蠻橫霸道地貫穿屋頂的瓦礫,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黎昭面前。

黎昭那只被鉗制的手,原本提不起半分半毫的力氣,可在符箓亮起的那一瞬間,一股無窮無盡的力量貫徹他的手腕,宛若有人正覆在手背上,用強勁有力的手指慢慢地幫助他張開了掌心。

眼前光明盡褪,一柄微涼的劍柄握在了他的掌心,銀色如水般的劍刃泛起冰冷的寒光。

劍鋒之利,撲面而來。

劍名應召。

黎昭琥珀色的雙眼倒映在劍身之上,猶如水面上飄落的兩片金燦燦的楓葉。

神劍在手,黎昭心靈福至,行雲流水般,持劍的手一翻轉,反手抵住了徐如霆的手。

徐如霆面無表情,眼中卻閃過一絲紫光,他也感受到黎昭手上的神兵,強行想要撤去攻勢。

可劍鋒的銳氣依舊割破了他的手指。

黎昭眉角微挑。

徐如霆沒有流血。

諸多變化發生在短短一瞬間,等到孟津河的無咎鐧來到,徐如霆就猶如鬼魅般,避開他的攻勢,不言不語,輕飄飄的,如同一道並不存在的陰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嗯?”

孟津河再也無法維持他的棺材臉,雙眼瞪得極大,眼下的淤青都淡了幾分。

他先是看向徐如霆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黎昭手中的劍,等到認出是應召劍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人是不認得,劍他認得很清楚。

“你是白解塵?”孟津河恍若在夢中,“不對,你不是風雷谷的人嗎?”

黎昭不想做任何解釋:“……你就當我是吧。”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眼神一暗。

就是這把劍插入他的心臟,至今他還記得,那冰冷刺骨的劇痛。

一想到這一點,他立即想要丟開這威名赫赫的神兵。

他隨手一甩,那應召劍馬上緊緊地貼了上來,劍柄不住地往他的掌心鉆著,像一只想要討好主人的狗狗。

黎昭:“……”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應召劍!

神劍都有劍魂,黎昭的鴉九由於主人身死劍毀,可劍魂依舊被他保留著,所以能用魘氣凝結出鴉九的劍魂。

他還記得當初應召的劍魂非常高冷,有時候被他摸一下,劍身都在顫抖。

怎麽現在變成了這幅不值錢的樣子!

應召劍通體散發著逼人的寒光,它不管不顧地蹦蹦跳跳,劍芒所到之處,所有物品都被劃出一道道口子,就連衣物都不例外。

黎昭瞟了一眼孟津河被割開幾道口子的衣服,猶豫了一瞬,聯想到屍羅堂一貫的做派,終於握住了應召劍的劍柄。

孟津河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直敢怒不敢言,看見“白解塵”制服了那柄作亂的神劍,不由得松了口氣。

衣服縫縫補補,還能穿,就不跟白宗主討錢了。

“你們在幹什麽!”

廳堂之外傳來一道聲若洪鐘的怒吼。

一道矮矮胖胖的人影走來,黎昭認出是那個徐高德,他身後跟著一群人,都是仙盟宗派的高層,應該是察覺到此處動靜才匆匆趕來。

二十年過去,黎昭還認出了幾個熟面孔。

“嗯?”徐高德看著空無一物的廳堂,質問著廳堂之中的兩人,“我大哥的屍體呢?”

黎昭說道:“詐屍了,逃跑了。”

“什麽?”

“詐屍?徐谷主沒死嗎?”

“不會吧,我們都親眼所見,他的心臟被貫穿了啊。”

“心臟貫穿也不一定是死了,孤陋寡聞了吧!”

這事詭譎非凡,仙盟領袖們也是議論紛紛,神情各異,所幸各個都是見過世面的修士,不至於慌亂。

“孟臺首,”有人說道,“之前你為徐谷主驗屍,他可死透了?”

孟津河憑借著那把琴,認出了說話那人是徵羽院的琴修,說道:“我能證明,徐谷主是死絕了。”

“兩位,”徐高德面色不虞,說道,“請註意你們的言辭,我們風雷谷雖出了此等醜事,但也不能被隨意嗤笑!”

“反正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黎昭特別擅長添油加醋,“我說過,他是詐屍了,突然跑走啦。”

徐高德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紫芒,說道:“詐屍,你能確定?”

黎昭點點頭。

徐高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面上有自得之色,說道:“那我便知曉了,詐屍的元兇是何人。”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上倒是閃過驚訝之色。

徐高德原是風雷谷的旁支,之前資質普通,倒是到了晚年,突飛猛進,也快要摸到靈竅期的邊緣,所以他在風雷谷中才有一席之地。

只是各個仙盟的掌權者哪個不是少年天才,見到徐高德同他們平起平坐,面上不顯,心底卻是不太願意,現在聽到他突然說出找到兇手,倒是刮目相看。

孟津河說道:“是誰?”

徐高德使喚著徐主管,說道:“你去把那只魘魔押上來。”

聽到魘魔二字,黎昭猛然擡眸,見到風雷谷的人修們托著一道血淋淋的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雪膚金眸,微卷的短發及肩。

居然是阿雪。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釘上了暗金鎖鏈,行走都異常艱難,可他的一雙眼眸兇悍得似野獸,即使傷痕累累,也不敢輕視。

黎昭見到他身受暗金枷鎖,身受雷刑的模樣,心中氣憤難當,情緒激蕩之下,差點要顯露出本相。

黎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要冷靜。

只有冷靜,才能救阿雪。

阿雪冰冷的目光從在場的每個人身上掃過,見到黎昭時,他的眼眸閃爍了一瞬,不做任何停留。

徐高德踹了阿雪一腳,迫使他跪下。

阿雪踉蹌了一下,金瞳閃過野獸般的兇光,頓時站得筆直。

“呸,魘魔都是倔骨頭,”徐高德啐了一口,“這魘魔偷偷混入籌術大會,不巧被我發覺,正擒住了他,然後就發生了我大哥詐屍的事情,一定是這頭魘魔搞得鬼!”

聽他胡亂攀扯,阿雪冷笑了一聲。

徐高德握住了腰間的雷索,當著所有人的面就要教訓阿雪。

黎昭適時出聲,說道:“照你所言,魘魔為何要讓徐如霆詐屍?”

徐高德聞言一頓,隨即高聲道:“一定是為了洗脫徐風盛的嫌疑!”

這話有點道理,可還是漏洞百出,孟津河問道:“魘魔為什麽要幫助徐風盛?”

徐高德雙眼亮了一瞬,隨即他又是皺緊黑白相間的眉頭,沈默了許久,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仰天感嘆道:“家醜不可外揚,既然臺首問了,在下也不好不說。”

“諸位也知曉我風雷谷屹立北垣數千載,掌握了北垣十八道靈脈,”徐高德負手而立,說道,“可是大家並不知曉,我們北垣的靈脈早就枯竭!”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就連黎昭都側目而視。

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徐高德是故意引出這個話題。

“可是,天下一半的靈石都出自北垣,二當家,你不會搞錯了吧?”人群中有人說道。

這句二當家異常刺耳,徐高德冷哼一聲,說道:“沒有錯,你們所用的靈石都是來自北垣。”

“而且,不僅僅來自於北垣,”徐高德停頓了一瞬,拋出了驚天秘密,“更是來自於比北垣更北的地方!你們所用的靈石,都是采自於暗淵的靈脈!”

這個秘密猶如威力巨大的雷符,炸得在場所有人都面無人色。

黎昭更是心頭顫動。

他知道暗淵有靈脈,魘魔並不依靠靈氣修煉,無人在意這些對於人修而言珍貴異常的靈脈。

可是,他在暗淵生活了許多年,從未見過有風雷谷人修的蹤跡。

他們又是怎麽拿到暗淵的靈石,亦或是,徐高德在撒謊?

風雷谷中有人坐不住了,徐主管瑟瑟發抖,小聲地為徐風盛辯解:“二當家,此事跟風雷主毫無幹系啊,暗淵從二十年前被封,無人能進入,風雷主是完全不知此事!”

徐高德輕蔑了看了眼徐主管,說道:“那你可知,前陣子暗淵的封印被破,逃出的正是那只魘災,徐風盛跟魘災勾結,正欲破除暗淵的封印,覆興暗淵!那時候魘魔重現人間,生靈塗炭,我等眾人都要成為魘魔的食物了!”

“是嗎?”

一道清冷低沈的聲音自眾人後方傳來。

白解塵緩緩走來,雪色金紋曳裾逶迤在地,晃得眾人目眩神迷,心神俱駭。

他眉眼冷峻,輕輕掃過眾人,說道:“本座怎麽還不知,那魘災重返人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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