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喜事 他一定很喜歡你

關燈
第20章 喜事 他一定很喜歡你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黎昭被一陣鞭炮聲吵醒了,他睜開了雙眼。

面前是一座民間宅邸,依山而建,白墻青瓦,門口立著兩座巍峨的石獅子,看樣子像是某個民間富豪鄉紳的宅院。

這位豪宅的主人家正在經歷一場盛大的喜事,張燈結彩,就連石獅子的胸口上都戴了兩朵紅綢花,吵醒黎昭的鞭炮聲就是由此而來。

身後一群吵嚷的鄉民,人群有有幾副熟面孔,看來整個無憂城的人都身處在了幻境中。

阿雪走上前,小聲說道:“你把我們拉進來的?”

“不是。”

黎昭心中漫起不安,眉心輕輕皺起,這場幻境的主人異常強大,魘魔的直覺讓他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是喜神娘娘創造的幻境,”樂愁看著宅邸門前的紅燈籠,說道,“喜神娘娘會展露出境主心中最喜悅的願望,這位境主應就是這座宅邸的主人,他正準備成親。”

“成親?”徐風盛往前走了一步,身處幻境,他暫時擱置了跟魘魔阿雪的爭執,“誰成親?”

黎昭笑容有點冷:“誰不在這兒,誰成親咯。”

唯一沒有出現的人是誰,一目了然。

“啊?”徐風盛猛地轉身看黎昭,話都不會說了,“白解塵不在這裏,他成親?”

徐風盛說出的每一個字連他自己都覺得離奇,更何況,境主居然是白解塵!

幾人對話間,牌匾上赫然出現了“白府”二字,氣韻飄然,見之忘俗,坐實了某人的猜測。

徐風盛的腦子仿佛被雷劈了,在他的印象裏,白解塵同風花雪月完全不沾邊,雖然仰慕白宗主的人如過江之鯽,但他從未見過白解塵對誰有過好感。

他?

最渴望的事情是結親?

徐風盛的人生都顛覆了!

相比起呆若木雞的徐風盛,黎昭同阿雪兩只魘魔皆是面色凝重,敏銳的直覺讓他們感受到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凝滯感,似乎有個強大的存在正在窺視他們。

兩人擡頭望天,晴空當照,散發著不詳的冷光。

樂愁看出了阿雪的擔憂,身為喜神的眷屬,解釋道:“阿雪,不必過於緊張,這是人生四喜之一的洞房花燭夜,以往的境主只需完成結親的過程,夢境就會結束,我們便可出去了。”

話音剛落,似乎是為了驗證樂愁的話語,道路的盡頭走來一支吹拉彈唱的迎親隊伍,隊伍的中間是一座花轎,通過紅紗能見到一位穿著鳳冠霞帔的新娘,頭蓋紅布,根本看不清她的相貌。

白府的大門打開,出來兩位氣質不凡的婦人,迎親隊伍順勢停下。

結親隊伍巋然不動,幻境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位花轎中的新娘,原本搖晃的鮮紅花穗也停下擺動,所有的事物仿佛都靜止在這一刻,四周死寂一片。

徐風盛原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看看白解塵的夢中情人是誰,但他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整個幻境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新娘被婦人迎接著下轎,白府巍峨的大門關閉,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地經過白府大門,直到消失在遠處迷蒙的霧海之中。

人群又開始吵嚷,白府門前恢覆了原本的熱鬧。

“這就結束了?”徐風盛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地吐出一口氣,“我們只要等到儀式結束就能出去?”

說話間,整個幻境晝夜交換,居然是又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遠處傳來了相同的喜樂,迷霧中又是一支迎親隊伍,花轎中坐著新娘,白府大門打開,迎接新娘入府,迎親隊伍吹著喜樂再一次走入迷霧中。

“餵,”阿雪湊近了黎昭,好像是故意的,“那姓白的這麽花心?居然娶兩個新娘?”

自從進入這場幻境後,黎昭就渾身難受,聽得阿雪如此問,語氣生硬:“我怎麽知道?”

“嘖,”阿雪輕嘖一聲,“你那麽兇幹嘛,白解塵雖然殺了你,但那時候在無憂城,他真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新娘進門之後,又是晝夜變化,第三天來臨了。

迷霧盡頭第三次傳來同一首結親樂曲,他們幾人站在白府門口,就這麽看著日月交替,一連過了十幾天,整個幻境沒有絲毫變化,眼看下一個新娘又要坐著花轎來了。

唯一不同的是,每個新娘的體態都不一樣,但她們都是蓋著紅布,瞧不清真面目。

“不行,”徐風盛等得不耐煩了,拎起映雪刀,“不能這麽等下去,不管白解塵娶多少個新娘,我們都要出去。”

阿雪說道:“要破幻境,除非是境主自我醒悟,或者外力破壞,目前看來這兩者都行不通。”

在幻境中,魘魔的話比誰都管用,境主自我醒悟是行不通了,白解塵都娶了十幾個新娘,幻境都沒有結束,外力破壞的話,或許對旁人管用,可境主是白解塵,誰又能破壞得了他的幻境。

徐風盛思索一番後說道:“兵分兩路,一個人去當新娘,負責拖延時間,正好數一數白解塵娶了幾個娘子,另外的人進入白府探查虛實,這幻境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阿雪第一個反對,他將樂愁護在身後,說道:“城主不能去當新娘!”

徐風盛挑一挑眉,說道:“那你去?”

“風雷主是在開玩笑嗎?我可是魘魔,白宗主怕不是第一個宰了我,”阿雪笑得不懷好意,“我看這位林小兄弟,正合適。”

正在往柱子後面躲的黎昭:“……”

徐風盛伸手一拽,說道:“林照之,就你了,過來。”

“等,等一下!”黎昭雙手死死抱住柱子,“風雷主,你不是白宗主的好朋友嗎?你怎麽不去?”

徐風盛聞言手一放,正氣凜然:“我是他師兄,有悖人倫!”

黎昭心裏暗罵這徐風盛,這會就師兄了,白解塵可從來沒把你當師兄!

阿雪看熱鬧不嫌事大,把黎昭的脖頸一拎,成年魘魔高大的身形優勢此刻展露無疑,隨後手指一點,使用幻術把黎昭捆了個嚴嚴實實,拉過他,貼耳低聲說道:“少主,能者多勞的道理,你懂吧?”

黎昭咬著牙,氣得聲音都在抖,也只能小聲威脅:“看來你還沒嘗夠我的幻術。”

阿雪看出他因為境主的存在,不敢顯露出真身,笑得愈發愉悅,故意大聲說道:“我們能不能出去,就看林兄弟了。”

說完,還拍了拍他瘦削的脊背,砰砰響。

黎昭看他,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高大的魘魔拎著裹成粽子的黎昭,就這樣飄飄然地來到迎親隊伍中央,把花轎的新娘拽了出來,把黎昭塞了進去。

他這樣偷天換日,迎親的轎夫們仿佛未曾看見一般。

“你放心,”臨走時,阿雪小聲說,“我的判斷不會錯的,他一定很喜歡你。”

黎昭自暴自棄地閉上眼,恨聲道:“如果我能活著出來,我一定先殺了你。”

阿雪輕笑一聲,放下了紅色門簾。

黎昭一進到花轎之內,一道無形的束縛牢牢地籠罩在他的周身,根本無法動彈。

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又來了,紅蓋布之下他只能看見自己交握在膝前的雙手,還有一身紅得刺眼的霞披。

噪雜的奏樂聲隔著木板,顯得朦朦朧朧,輕微的顛簸過後,花轎停了,黎昭被那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下了轎,白府兩位喜慶的婦人扶住了他的雙臂。

“少夫人,小心臺階。”兩位婦人齊聲道。

黎昭聽到與之前不同的反饋,心念一動,說道:“我看不到路。”

“無妨,少夫人,我們會扶著你一直到洞房。”左邊的婦人笑道。

黎昭腳步一頓,事已至此,也只能依照徐風盛的計劃來進行,他要盡量的拖延時間。

“直接就入洞房嗎?”黎昭拐著彎罵,“看來堂堂隴西白氏也是浪得虛名。”

“夫人何出此言?”右邊的婦人說道。

黎昭罵了個痛快:“白家少君好性急啊!色鬼!不知廉恥!”

扶著黎昭的兩位婦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夫人言之有理,我等馬上去請示少君。”

頃刻間,黎昭兩旁的婦人消失不見,周圍升騰起濃霧,隨後濃霧消散,目所能及的視線內景物煥然一新。

方才踩住的青石板變為了名貴的紅毯,紅蓋布之外亮起點點光暈,照得他一時頭暈目眩,鼻間聞道了濃郁的甜膩熏香,竊竊私語從不遠處傳來,外頭是吵鬧的鞭炮聲。

剛說過白府成親禮儀不周,這幻境就變幻了出了一個裝飾華美的禮堂。

他的手中莫名多了一道紅綢,紅綢自他手中垂落,黎昭猛然轉頭,紅蓋布之下見到對方一身喜服,修長如玉的雙手握住了紅綢的另一端。

“少夫人,進洞房前可不能亂看哦!”

一位婦人按住了他一側的肩膀,那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扳回,臉龐正對著高堂上朦朦朧朧的兩道身影。

“吉時已到!跪!”

黎昭雙膝一軟,被強行按在了軟墊上。

*

眼看黎昭扮成的新娘進入白府,原本變幻的時間突然停止了,高墻之內傳出了忙碌的鞭炮聲。

“嗯?”徐風盛說道,“林照之成功了,計劃奏效。”

樂愁拉住阿雪,望著那緊閉的府門以及頭頂的牌匾,念及隴西白氏的威名嗎,詢問道:“風雷主,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徐風盛面色凝重,說道:“我也未曾去過隴西白氏,聽聞白家人行事低調,恐怕白解塵夢境中的白府同現實是一樣的。”

“進去那麽多新娘,幻境沒有變化,說明問題就出在白府之內,”阿雪摸著下巴,“是應該一探究竟,風雷主,你有什麽想法?”

徐風盛緊緊皺眉,思索了許久,說道:“白解塵受罪命枷鎖的困擾,據說白家為了尋找因果之人,特意挖了一座靈脈設置問吉道場,內藏成千上萬種天衍算法,若說白府裏什麽地方值得去探究,這倒是個去處。”

他從懷中拿出一只風水堪輿,說道:“正巧,北垣除了靈脈,就沒其他好東西了。”

三人偷偷潛入白府之內,幻境中的白府一片寂靜,除了隔墻之外傳來的喜慶樂聲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也沒有其他人。

隱隱的怪異感又浮現在徐風盛的心頭,在來到幻境之前,他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測算著風水堪輿,帶領兩人在偌大的白府中尋尋覓覓,走到了一處峭壁旁,光滑的石壁上立著一道巨大高聳的青銅門。

青銅門上鐫刻著北鬥七星,先天八卦等天衍算法。

“應該就是這裏。”

徐風盛收起風水堪輿,看著那緊閉的青銅大門,不祥的預感無論如何都無法散去,仿佛打開這道大門,他就會觸及到一個再也無法挽回的真相。

魘魔阿雪嗅了嗅,鼻翼翕動,隱約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要打開這道門嗎?”阿雪喉間發癢,牽住了樂愁的手,“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徐風盛緩緩抽出映雪刀,雙眼盛起細細密密的紫芒,說道:“你們退後。”

一刀劈下,漫天風雪雷電。

鐺!

青銅門與刀氣碰撞,山體傳來的一陣巨響,青銅門開出了一道縫,漆黑的縫隙中閃過一道紅影。

在三人驚駭至極的目光中,一具身穿嫁衣的屍體慢慢滑出,緊跟著是兩三具身穿嫁衣的屍體。

青銅門縫因為內部的重力而在緩緩地打開,湧出無數具紅衣屍體,太多太多了,連續不斷,連綿不絕,掉出的屍體由於慣性堵在了青銅門前,逐漸匯聚成一座紅色屍山。

這些身披嫁衣的屍體有男有女,胸口皆是被一劍斃命。

青銅門之內,依舊有數以萬計的嫁衣屍體,都被堵在了狹窄的門縫之中,剩餘的屍體再也出不來了。

幻境太陽懸掛上空,每具屍體都映照得分毫畢現,幻境的屍體不會腐壞,空氣中隱隱能聞到一絲血腥味,遠處遙遙傳來飄渺的喜樂,還夾雜著的歡呼聲。

徐風盛死死握住映雪刀柄,不住地後退,目光移向青銅門內,顫聲道:“整條靈脈裏,裝的都是屍體。”

一條靈脈縱橫萬裏,能裝填滿整條靈脈的屍體,會是多少?

他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樂愁的腳邊是最先湧出的屍體,他還記得,那是之前幾次結親隊伍裏的新娘。

每次成親,新娘都會死亡,然後被送入這支巨型靈脈之中。

“我,知道了,”樂愁面色慘白,聲音抖如篩糠,“這不是成親,這不是成親,新娘不是新娘!是死人啊!”

他被這慘烈的景象嚇得語無倫次,阿雪緊握住他的手,說道:“冷靜一點,樂愁,這只是幻境,不是真的!你如果不喜歡,我把他們變沒了!”

“不,都是真的,完了我們都完了,所有人都完了!”樂愁的牙齒都在打顫,一只手死死扣住阿雪的臂膀,他緩緩地轉過臉看著阿雪,說道,“白宗主,他讓喜神為他做了一場大夢。”

“祂只能按照境主的心願,創造喜夢,”他滿臉絕望,看著屍山屍海,毫無血色的雙唇顫抖著,“白宗主心中喜夢,就是殺光所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