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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纏絲 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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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纏絲 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吃了?”

樂愁盯著阿雪那紅到極點的雙唇,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遍,“吃了。”

這兩個字是用氣音發出的。

阿雪似乎還在回味第一次吃人的美妙,饜足地瞇起眼,語氣飄然:“這幾個雜毛的修為平平,但勉強能填飽肚子。”

身旁站了一個吃過人的魘魔,樂愁心裏抵擋不住的害怕,阿雪雖是他帶在身旁養了多年,但畢竟是魘魔,聽說魘魔一旦品嘗到人的味道,便會控制不住心中的兇殘。

他會不會吃了自己?

阿雪從吃飽的狀態中慢慢回覆了平靜,見到樂愁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中驟然生出一股怒火,冷笑一聲說道:“與其怕我吃了你,不如擔心一下如何收拾殘局吧?”

他的話將樂愁從無盡的幻想中拉回現實,說道:“殘,殘局?”

阿雪撿起那枚妖鈴,嗅了嗅,說道:“這些人修被我吃了,久久不歸,他們的長輩必定回來尋人,見到這妖鈴也會猜個七八分。”

說著,他把那妖鈴也吞入了腹中。

樂愁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阿雪把方才打鬥的痕跡都清理幹凈,在看見地上被割去的那一對魔角時,阿雪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他撿起魔角放入自己懷中,又把那喜神娘娘的雕像丟給樂愁,“好好拿著,這婆娘還有點用處。”

等到喜神娘娘重新擁入懷抱,樂愁似乎才找回一絲理智,說道:“我們去找屍羅堂認罰吧?”

阿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會樂愁不切實際的幻想,繼續掩埋著自己留下的血跡。

樂愁一腳踩住那塊血跡,迫使阿雪停下動作,看著那雙陌生的金瞳,說道:“聽說屍羅堂的人們都是秉公執法,我們跟他說明緣由,說不定能有一線生機。”

“哦?是嗎?”阿雪站直了腰板,身型帶著屬於強者的壓迫,譏笑道,“你也說明了緣由,那些人修有放過我嗎?我從未傷過人命他們尚且不放過我,更何況我吃了那群人?”

樂愁閉上嘴巴,神情有著不服氣。

阿雪俯下身,直視著樂愁的雙眼,恨聲道:“我告訴你,魘魔在你們人修眼裏就是原罪,無論我到底是善是惡,他們都會對我趕盡殺絕!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替天行道!”

這番話說的樂愁啞口無言,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終還是沈默了。

阿雪見他這樣,又莫名地生氣,故意高聲道:“你如果怕被我連累,你趕我走好了,我回到暗淵去。”

“不,不行,”樂愁拉住了阿雪,說道,“你不能回去,你這樣回去肯定會沒命的。”

阿雪順勢被拉得近了些,金眸閃爍著精光,低沈的聲音猶如惡魔在蠱惑:“我有個好辦法。”

樂愁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喃喃道:“什麽好辦法?”

阿雪扳過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你會做木偶,等你做了那幾名兩儀門弟子的傀儡,騙過來尋人的仙門長輩,不就是萬全之策?”

“不行!”樂愁猛然從魘魔的蠱惑中驚醒,“我們已釀成大錯,怎麽又能騙人?更何況,那些木偶怎麽能騙過仙長們?”

從他的言語中聽出別的意思,阿雪笑得十分自在,說道:“那些弟子的魂魄都被我拘在體內,你只需做好木偶,我將他們的魂魄註入,與生人無異。”

樂愁咬住下唇,掙紮了幾番,直到懷中一個硬物硌住了他,是喜神娘娘。

喜神娘娘的眉心驟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我不會做的,”樂愁搖搖頭,說道,“我不能犯錯。”

笑容漸漸從阿雪的臉上消失,他的雙眸透出深深的失望,更有一種被遺棄的絕望橫亙在心頭。

“好,很好,”阿雪定定地看著樂愁,眼圈逐漸熱了起來,“那你走吧,不要待在這裏,那些修士來抓我的時候,會把你一起帶走的。”

樂愁還想說些什麽,阿雪沖著他狠狠地說了句:“滾!不然我連你一起吃了!”

樂愁忍住眼淚,慌忙地朝著鎮內跑去,等到跑得遠了,又回頭看去。

阿雪仍站在原地,望著他,輕聲問道:“你真的覺得我錯了嗎?”

樂愁毅然地轉身。

一直到天亮,阿雪都待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些什麽,亦或是等待著那群屍羅堂的人修來,來一場血淋淋的惡戰。

小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人影。

樂愁懷裏抱著一堆制作傀儡的器具回來,不敢看阿雪的雙眼,低著頭說道:“答應我,只準做這麽一次,如果被發現了,我們就去屍羅堂自首。”

樂偃師流轉下的技藝高超,在魘族秘法的加持之下,那些仙門弟子的傀儡宛若重新覆活了一般。

樂愁看著他們都十分恐懼,阿雪驅動著這些傀儡待在鎮中,等著兩儀門的仙長們前來尋人。

所幸兩儀門的長老們並未起疑,只是疑惑這群弟子為什麽突然不想修仙了,反而要待在這籍籍無名的小鎮裏。

他們也試探過這幾名弟子的身體,並無異狀,此地駐留了數日後,那些弟子仍舊是想留在此地,再也不回兩儀門。

兩儀門的長老們久勸無果也無法,這些小輩又是宗門的邊緣人,仙緣各自有命,就隨他們去了。

樂愁和阿雪不敢再離開這座小鎮,他們時時刻刻照看著這群傀儡。

雖是傀儡,但他們有各自的魂魄,同活人並無二異,只是其中有些弟子還保持著傲慢的本性,讓樂愁不得不替他們向鄉親鄰裏道歉。

一切看似風平浪靜,但樂愁依舊悶悶不樂,他發現喜神娘娘眉心的裂痕逐漸擴散了。

他是喜神娘娘在人間的眷屬,需要在人間行走,散布喜神娘娘的恩澤,但他卻讓喜神娘娘同自己一齊墮落。

樂愁知道,那天阿雪吃人,是喜神娘娘給予他的力量,但是他也知道,念神若墮落,人間會是怎樣的一副景象。

也許已經顯露端倪,這座小鎮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平安祥和,這股隱隱躁動的氣息逐漸會擴散到遠方,像一場嚴重又悄無聲息的瘟疫,殺死人們心中的喜悅,讓暴虐與殘殺逐漸占據人們的心靈。

若是喜神死亡,那世間所有人會忘記有關喜神的一切,那些讓人得以慰藉的美夢都會蕩然無存。

每日每夜的煎熬,臉上再也沒有笑容,人也日益消瘦,終有一日,樂愁等到了一個人。

那人悄然出現在小鎮內的客棧裏,身披羽衣,面容如皎月清輝,周圍人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那雙毫無波瀾的墨瞳正望著他。

樂愁見到他的第一眼,喜神也在他的懷中微微震動,脫口而出:“你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認得他,嘴角含笑,那笑意卻沒達到眼底,眼眸如同平靜的湖面:“你是樂愁,喜神同我說過。”

他五官極為清雅,氣質溫和,樂愁常年惴惴不安的內心在見到他的一剎那,奇跡般的,被撫平了。

“我該怎麽辦?”樂愁鼓起勇氣詢問,“神仙,我能彌補這一切嗎?”

“道法自然,”神仙依舊是笑著,“世間不存在著彌補一說,我來此只是因為你。”

樂愁說道:“我?”

“喜神原為念神,是世人念力凝聚而成,祂為世人所生,也應當對天下人一視同仁,可是,祂卻有了私心。”神仙語氣平淡,樂愁卻聽得渾身發冷。

念神一旦有了私心,就是墮落的開始。

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是他祈求喜神救救阿雪。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樂愁眼中溢滿了清淚,“神仙,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真的,我願意!”

神仙用近乎溫和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並不是你的錯。”

他攤開掌心,一道氤氳著寶光的絲線在他手中。

“此乃纏絲,只要你能心存念想,便可控制世間任何事物,一切交予你決定。”

樂愁恍恍惚取走了纏絲,等他反應過來,神仙已然消失不見。

客棧內依舊是人聲鼎沸,無人見到這裏曾坐著一位天人。

樂愁懷裏抱著纏絲,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

他腦中不住地回想著神仙的話語,迷茫的雙眼最終堅定,在回家之前去了一趟屍羅堂,跟他們說,今晚要來此處捉拿魘魔。

等他到家時,樂愁發現阿雪正在門口四處張望,在見到他時,眼睛驟然一亮。

瞧見樂愁慘白的臉,阿雪皺眉道:“又替那群蠢貨道歉了?”

樂愁直直地看著阿雪,像是呆住了,沒有出聲。

阿雪最討厭見到他這幅模樣,忍住氣,說道:“我餓了。”

樂愁對“餓”一字尤為敏感,嚇得一跳,說道:“餓了,你怎麽不取錢買點吃的?”

阿雪臉色發紅,聲音又很大:“錢都歸你管著,我不敢亂動!”

樂愁剛想笑,又止住了笑意,低聲說道:“晚上不吃饅頭了,我們去聚賢樓吃頓好的。”

阿雪沒想到樂愁變得如此慷慨,也不疑有他,隨著樂愁來到了聚賢樓,點了一大桌好吃的。

他吃得肆意,也註意到樂愁沒什麽胃口,還以為他在苦惱錢財的事情,像是獻寶般說道:“小道士,我跟你說一個秘密!”

今天晚上樂愁每次聽到阿雪的聲音都心驚肉跳,此刻更是驚懼,顫聲道:“什麽?”

“我把那兩只魔角賣了,”阿雪一眨不眨地盯著樂愁,想看他的表情,“換了好多好多靈石,我們有錢了,你回來之前我在城北買了一座大院子,是之前那些修仙人住的房子,我們再也不用住草屋了!”

樂愁也是一陣驚喜,說道:“真的?你的魔角那麽珍貴,為什麽賣了?”

阿雪冷哼一聲,說道:“我見到那些就生氣,索性賣了,你累死累活不就是想買套房子嗎?”

樂愁心裏又酸又甜,糾正道:“我是要給喜神娘娘建座廟宇。”

“隨便,都一樣,”阿雪說道,“再給那些蠢貨每人配個院子,再找幾個仆人伺候,不要再惹麻煩了!”

兩人說盡了之前許下的願望,那是每個晚上兩個人鬥嘴時的玩笑話,現在說起來竟是說不出的有趣。

樂愁的眼裏也有了笑意,逐漸的,樂愁又沈默了下來。

阿雪不解地看著他。

樂愁沈思了許久,輕輕地說道:“阿雪,你要答應我,再也不做錯事了,好嗎?”

阿雪笑得真誠:“好啊,你放心,我會變好的!”

……

第二日清晨,兩名屍羅堂的弟子從城北的一座院落出來,他們兩眼渾渾噩噩,行至郊外,最後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黎昭望著那兩人逐漸遠去,隱隱想明白了什麽,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兩人恐怕也被做成了傀儡!

那整個無憂城,難道全部都是傀儡!?

他沈浸在這驚駭的真相之中,突然身側出現了一團濃濃的黑霧,一道高大的人影自黑霧中出現。

完全恢覆成年模樣的阿雪正陰惻惻地望著他,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冷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給樂愁纏絲的,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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