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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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申昕開車回家，他們家在海澱區，當初為了方便上班申昕就和小雨在離公司不遠的小區租了一間房，於是就搬出來住了。
開車路過商場，申昕給奶奶買了兩件衣服，到家六點多了，奶奶和保姆阿姨在樓下的涼亭和鄰居聊天，奶奶漸漸的適應了城市生活。
她還記得爺爺剛去世的頭一年，奶奶病了好幾回，折騰了大半年，也瘦了好多。
城裏的鄰居和農村不一樣，鄰裏鄰居沒那麽親密，在T市她們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奶奶大多都是和保姆阿姨兩個人呆在家裏，很少出來。
來了北京後，小區裏有很多年輕的生了孩子的住戶，年輕人因為要上班就把老人接來幫忙帶孩子。很多老人也都是農村裏來的，一來二去奶奶也認識了幾個朋友。
奶奶看到申昕像個小孩一樣立刻就笑了，問申昕“回來了？”
申昕走過去坐在奶奶身邊，勾著奶奶的胳膊“終於回來了，這兩天我都餓瘦了”
申昕給奶奶看她的臉，這兩天感冒確實又瘦了，她天生就是那種偏瘦的體型，吃再多都長不了兩斤肉，倒是兩天不好好吃就會掉兩斤。
“真是瘦了，看把我孫女餓的”奶奶轉過頭跟保姆阿姨笑著說，說完又看著申昕“你媽媽今天不上班，下午就給你燉了排骨，你今天可要多吃點”
“真的？紅燒還是清燉？”申昕笑著問
“清燉，感冒還冒好，吃什麽紅燒”奶奶刻意板著臉。
“好吧，清燉就清燉吧”申昕笑著說
溫瑩自從調遷到北京後就盡可能的空出時間陪父母，陪婆婆，或者為女兒多做一道菜。
保姆阿姨回家了，申昕攙扶著奶奶回家後拿出給奶奶買的衣服，奶奶照例一邊埋怨她亂花錢，一邊又喜歡的摸了又摸。
因為奶奶睡的早，他們家七點多就吃飯，吃過飯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父母和奶奶都在看法制欄目，申昕拿著手機玩。
“昕昕，你今天和馮毅見面，覺得他人怎麽樣？”溫瑩終於問出了口。
“挺好的，挺紳士的”申昕低頭看手機，漫不經心的回了句。
“還有呢？”溫瑩繼續問。
手機“叮”的一聲響，是一條微信“昨天手機沒電了，沒看到”
一個黑色的頭像，名字是曹煜林
“笑什麽呢？媽媽問你話呢”
“啊”申昕嘴上還掛著笑，反應過來媽媽問的話臉色微變“媽，你別老問了，就還行，剛見面能有什麽感覺”
申書鵬拍了拍妻子“看你的電視吧，她又不著急結婚，你這麽催她做什麽？”
申昕附和“就是，我才多大，又不是嫁不出去”申昕難得反駁一句，以往每次媽媽讓她處男朋友或者相親她不是拒絕就是悶聲不說話。
“我不是急，你看她長這麽大了，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溫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申昕忍俊不禁“媽，你怎麽知道我沒談，說不定我還早戀了呢？”
“你是我生的，要早戀，我能看不出來。”說著溫瑩往她坐的沙發上挪了挪“你要真喜歡過別人，估計也就是葉仁澤”
申昕楞了一會兒才說“我沒喜歡過他，就是普通朋友”說完又繼續低頭看手機。
她剛剛給曹煜林回了句“是我昨天晚上睡的晚，沒看時間”
現在手機沒有提示有新消息。
“還是那句話，做朋友可以，和葉仁澤談戀愛絕對不可以”
申昕被氣笑了“媽，我真沒喜歡過葉仁澤，以前沒喜歡，以後也不可能”她指著電視“您好好看電視”
“叮”一聲，申昕點開手機“我在你家樓下”
有一種感覺突然被喚醒，她說不清，只知道這種感覺就對他有過，和那年他突然出現在他們學校的感覺一樣。腎上腺素飆升，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感情在她體內叫囂。
她握著手機冷靜了幾秒鐘，但似乎沒什麽用，心在抖，手也在抖，冷靜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家有可能是她租的那個家。
她想給他回個電話，但是看爸媽和奶奶都在客廳，她說什麽他們都聽得到，就還是發了微信“我今天回家裏了，就是我爸媽這裏，在海澱區，你去的是前天送我的那個小區嗎？”她問
“嗯”
“你要不等我一會兒，我現在開車過去”
“不用了，我也沒什麽事情”他回覆
申昕有點失落，想著再回覆什麽。
“你發個地址，我過去吧”
接著又是一條“九點多，還能出來嗎？”他問
一股暖流湧上鼻頭，鼻子也酸酸的，她抖著手打字“可以”然後把地址發給了他。
曹煜林沒再回覆。
她抽搭了幾下鼻子，奶奶問她“喝藥了嗎？”
她說“忘了”然後趁機回臥室拿藥。
八點多，曹煜林過來也要一個小時，她在臥室喝了藥調整好情緒，聽到奶奶要去睡覺了，她走出臥室扶奶奶回房。
奶奶的床頭櫃一直都放著爺爺的照片，但今天櫃子上又多了一本相冊。
那本相冊還很新，是後來新換的，申昕翻開，裏面都是一些老照片。
第一張是申書鵬年輕時候的照片，穿著一件灰色襯衫，黑色褲子，站在老家的院子裏。
第二張是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合照，看照片溫瑩還是個大姑娘模樣，編著兩根麻花辮，穿著花格子襯衫裙，而申書鵬穿的是一件破破舊舊的中山裝。
申昕舉起相冊問奶奶“奶奶，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奶奶湊近看了一眼笑著說“你爸媽剛結婚的時候照的，那時候已經開始流行照婚紗照了，但我們家窮，你媽媽說一家人照張照片就可以了”
“是嗎？這麽看，我媽年輕的時候就這麽善解人意了”申昕也笑。
“是啊，你媽剛來的時候，村裏的人都來家裏看，那個時候農村人哪有福氣娶城裏的姑娘。說起來，還是你爺爺想的遠”
申昕坐著聽奶奶講，這些故事她都聽好多遍了，但人老了就喜歡懷舊，只要有人願意聽，他們就能一直說下去。
“你爸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天跟著你爺爺出去放牛，回來後，就說再也不想去學校了。因為他覺得放牛比上學舒服，那個時候我們村裏落後沒有學校，你爺爺每天天不亮就要送你爸去別的村讀書，走路要走兩個小時。那天你爺爺一聽你爸不想去學校了拿起棍子就往你爸屁股上打，從那以後，你爸再沒敢說不去學校的話。”
“啊......”申昕笑著驚嘆，這件事她倒是沒聽奶奶說過。
“你爺爺對我們娘倆真好，我娘家兄弟姐妹多，所以我早早就嫁給了你爺爺，生你爸那年，我差點沒了命，後來你爺爺就做主說再也不生了。還有一年老家旱的厲害，那時候你爸才兩歲，家裏什麽都沒了，揭不開鍋。你爺爺就背著你爸出去乞討，只要討到一口吃的，都要先拿回來給我吃”
申昕聽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奶奶卻還在笑“昕昕，女人這輩子一定要找對自己好的男人。等日後老了再回想，即使是苦的日子回想起來那也是甜的”
申昕很受感觸，從奶奶房間出來，這句話都還在她腦子裏轉，她想到的那個人還是曹煜林，爸爸媽媽和身邊的朋友都誤會她喜歡過葉仁澤，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愛，她對葉仁澤有感恩有同情有崇拜，但唯獨沒有愛。
年少時候喜歡的人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即使後來有很多人喜歡上了別人，但他們知道，那是因為後來的那些人身上都有一個影子，一個啟蒙和教會她什麽是愛的影子。
溫瑩回臥室睡覺了，申書鵬還在看新聞，聽到關門聲轉回頭“昕昕，你手機一直響，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剛才她順手把手機放在客廳的一個櫃子上，申昕急忙過去拿，果然，是曹煜林的電話。
“小雨的電話，沒什麽要緊事”她心虛的問“您還不睡嗎？累一天了”
“還不到十點，你快去睡吧”
申昕給曹煜林回了句微信，又摸索到冰箱，看裏面沒什麽水果了，靈光一閃說“爸，我下樓散散步，順便買點水果，您早點睡”
“你想吃什麽？爸爸下去買”說著申書鵬放下遙控器就要起身，但申昕早已經快一步先溜到門口了。
“我去吧，反正我也睡不著，我就去小區超市，一會兒就回來了”說完就已經關上門跑了。
下了樓，樓下有路燈，她一路小跑還沒到小區門口就遠遠的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挺拔修長的男人，她悄悄的小跑過去，就在快接近他的時候，他卻突然轉了身。
申昕一下楞住了，曹煜林看著她，她看著曹煜林，兩人四目相對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不知道曹煜林現在在想什麽，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想好好跟他說一句“好久不見”，她想聽他說他這幾年發生的所有事，無論大事小事。她想告訴他，“我好像挺喜歡你的，你呢？這麽多年沒見，你是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
可說出口的卻成了一句很白癡的“你怎麽知道我在你身後”
雖然她後來長高了一點，但跟他的差距卻始終都是那個差距。
他說“看地上的影子”
“哦”申昕眼睛瞟了瞟真的去看地上的影子，她和他的影子有一半重合在一起，看著就像是兩個人在擁抱一樣。
申昕突然就臉紅了，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正對的路燈下，曹煜林不說話，氣氛自然而然就顯得有點尷尬。
“沒想到在T市遇見你，也沒想到今天在公司樓下還能碰見，真是奇妙”她說。
現在小區裏沒什麽人，她的聲音很小但也足夠兩個人聽到，在這個夜晚，她語氣柔和跟他說著自己的想法，已經把在T市那個冷漠的他全然拋到了腦後。
“嗯”簡單的一個字。
從小區門口跑進來兩個小學生，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個子高一點，女孩紮著兩個小馬尾。
男孩在前面跑，女孩在後面追，邊追邊喊著“哥哥，等等我，我害怕”
男孩不管不顧的還在前面跑，小女孩不幹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小女孩就坐在離他們四五米遠的地方，申昕看那男孩已經走遠了，小女孩卻還在哭，她沒忍住想走上去把小女孩抱起來，可剛走過去，就被人推開了，力氣還挺大的，申昕差點摔倒幸虧被人從後邊用胳膊托住了腰。
“別動她”是那個又返回來的男孩。
他瞪著申昕和曹煜林，拉起小女孩就走，步伐很快，小女孩被拽著，小步子跑的也很快。
“以後再不聽話就把你一個人扔在外面，聽到了嗎？黑燈瞎火，看你怕不怕”那個小男孩一邊走一邊說。“看見剛剛那兩個人了嗎？專門偷小孩的，誰哭就偷誰”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辯駁“哥哥你騙人”
申昕窘，看那兩個小孩漸漸走遠消失在黑暗裏，她想起了那年梅姨過生日她偷偷去買蛋糕，結果嚇壞了曹煜林以為她走丟了。
曹煜林扶她的時候一只手放在了她腰上另一只手放在肩膀，現在腰上那只手拿開了，但肩膀的手還在。
她擡起頭看他，他也在看她，那雙眼睛好像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她開玩笑的問，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你覺得呢？”他問
“這麽多年沒見，我怎麽可能猜的到？”她說，自從那只胳膊搭在她身上後，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其實......”他停住，沒有繼續說。
她擡頭問“其實什麽？”
“沒什麽”他說“如果你沒忘了以前那些人，那你也認識她，周美玲”
申昕上身穿的是短袖，還是無袖的，感覺胳膊被蚊子叮了，有點癢很不舒服，她動了動肩膀，肩膀上的手突然拿開。
她撓了撓胳膊說“有蚊子”
他沒說話
她今天沒看清那個女孩長什麽樣，只看到一個背影，短發，身材很好。
現在聽曹煜林說那個女孩是周美玲挺驚訝的“她也在北京工作？”
“嗯”又是一個簡單的回覆。
申昕察覺他有點冷淡，好像不太熱衷跟她聊這些，有些失落。她穿的是涼鞋，鞋尖輕輕點著地，消磨時間。
沈默了有五分鐘，他問“怎麽不說話了？”
“你說吧”她看著他。
“好，我說，其實四五年前我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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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路過商場，申昕給奶奶買了兩件衣服，到家六點多了，奶奶和保姆阿姨在樓下的涼亭和鄰居聊天，奶奶漸漸的適應了城市生活。
她還記得爺爺剛去世的頭一年，奶奶病了好幾回，折騰了大半年，也瘦了好多。
城裏的鄰居和農村不一樣，鄰裏鄰居沒那麽親密，在T市她們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奶奶大多都是和保姆阿姨兩個人呆在家裏，很少出來。
來了北京後，小區裏有很多年輕的生了孩子的住戶，年輕人因為要上班就把老人接來幫忙帶孩子。很多老人也都是農村裏來的，一來二去奶奶也認識了幾個朋友。
奶奶看到申昕像個小孩一樣立刻就笑了，問申昕“回來了？”
申昕走過去坐在奶奶身邊，勾著奶奶的胳膊“終於回來了，這兩天我都餓瘦了”
申昕給奶奶看她的臉，這兩天感冒確實又瘦了，她天生就是那種偏瘦的體型，吃再多都長不了兩斤肉，倒是兩天不好好吃就會掉兩斤。
“真是瘦了，看把我孫女餓的”奶奶轉過頭跟保姆阿姨笑著說，說完又看著申昕“你媽媽今天不上班，下午就給你燉了排骨，你今天可要多吃點”
“真的？紅燒還是清燉？”申昕笑著問
“清燉，感冒還冒好，吃什麽紅燒”奶奶刻意板著臉。
“好吧，清燉就清燉吧”申昕笑著說
溫瑩自從調遷到北京後就盡可能的空出時間陪父母，陪婆婆，或者為女兒多做一道菜。
保姆阿姨回家了，申昕攙扶著奶奶回家後拿出給奶奶買的衣服，奶奶照例一邊埋怨她亂花錢，一邊又喜歡的摸了又摸。
因為奶奶睡的早，他們家七點多就吃飯，吃過飯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父母和奶奶都在看法制欄目，申昕拿著手機玩。
“昕昕，你今天和馮毅見面，覺得他人怎麽樣？”溫瑩終於問出了口。
“挺好的，挺紳士的”申昕低頭看手機，漫不經心的回了句。
“還有呢？”溫瑩繼續問。
手機“叮”的一聲響，是一條微信“昨天手機沒電了，沒看到”
一個黑色的頭像，名字是曹煜林
“笑什麽呢？媽媽問你話呢”
“啊”申昕嘴上還掛著笑，反應過來媽媽問的話臉色微變“媽，你別老問了，就還行，剛見面能有什麽感覺”
申書鵬拍了拍妻子“看你的電視吧，她又不著急結婚，你這麽催她做什麽？”
申昕附和“就是，我才多大，又不是嫁不出去”申昕難得反駁一句，以往每次媽媽讓她處男朋友或者相親她不是拒絕就是悶聲不說話。
“我不是急，你看她長這麽大了，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溫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申昕忍俊不禁“媽，你怎麽知道我沒談，說不定我還早戀了呢？”
“你是我生的，要早戀，我能看不出來。”說著溫瑩往她坐的沙發上挪了挪“你要真喜歡過別人，估計也就是葉仁澤”
申昕楞了一會兒才說“我沒喜歡過他，就是普通朋友”說完又繼續低頭看手機。
她剛剛給曹煜林回了句“是我昨天晚上睡的晚，沒看時間”
現在手機沒有提示有新消息。
“還是那句話，做朋友可以，和葉仁澤談戀愛絕對不可以”
申昕被氣笑了“媽，我真沒喜歡過葉仁澤，以前沒喜歡，以後也不可能”她指著電視“您好好看電視”
“叮”一聲，申昕點開手機“我在你家樓下”
有一種感覺突然被喚醒，她說不清，只知道這種感覺就對他有過，和那年他突然出現在他們學校的感覺一樣。腎上腺素飆升，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感情在她體內叫囂。
她握著手機冷靜了幾秒鐘，但似乎沒什麽用，心在抖，手也在抖，冷靜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家有可能是她租的那個家。
她想給他回個電話，但是看爸媽和奶奶都在客廳，她說什麽他們都聽得到，就還是發了微信“我今天回家裏了，就是我爸媽這裏，在海澱區，你去的是前天送我的那個小區嗎？”她問
“嗯”
“你要不等我一會兒，我現在開車過去”
“不用了，我也沒什麽事情”他回覆
申昕有點失落，想著再回覆什麽。
“你發個地址，我過去吧”
接著又是一條“九點多，還能出來嗎？”他問
一股暖流湧上鼻頭，鼻子也酸酸的，她抖著手打字“可以”然後把地址發給了他。
曹煜林沒再回覆。
她抽搭了幾下鼻子，奶奶問她“喝藥了嗎？”
她說“忘了”然後趁機回臥室拿藥。
八點多，曹煜林過來也要一個小時，她在臥室喝了藥調整好情緒，聽到奶奶要去睡覺了，她走出臥室扶奶奶回房。
奶奶的床頭櫃一直都放著爺爺的照片，但今天櫃子上又多了一本相冊。
那本相冊還很新，是後來新換的，申昕翻開，裏面都是一些老照片。
第一張是申書鵬年輕時候的照片，穿著一件灰色襯衫，黑色褲子，站在老家的院子裏。
第二張是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合照，看照片溫瑩還是個大姑娘模樣，編著兩根麻花辮，穿著花格子襯衫裙，而申書鵬穿的是一件破破舊舊的中山裝。
申昕舉起相冊問奶奶“奶奶，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奶奶湊近看了一眼笑著說“你爸媽剛結婚的時候照的，那時候已經開始流行照婚紗照了，但我們家窮，你媽媽說一家人照張照片就可以了”
“是嗎？這麽看，我媽年輕的時候就這麽善解人意了”申昕也笑。
“是啊，你媽剛來的時候，村裏的人都來家裏看，那個時候農村人哪有福氣娶城裏的姑娘。說起來，還是你爺爺想的遠”
申昕坐著聽奶奶講，這些故事她都聽好多遍了，但人老了就喜歡懷舊，只要有人願意聽，他們就能一直說下去。
“你爸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天跟著你爺爺出去放牛，回來後，就說再也不想去學校了。因為他覺得放牛比上學舒服，那個時候我們村裏落後沒有學校，你爺爺每天天不亮就要送你爸去別的村讀書，走路要走兩個小時。那天你爺爺一聽你爸不想去學校了拿起棍子就往你爸屁股上打，從那以後，你爸再沒敢說不去學校的話。”
“啊......”申昕笑著驚嘆，這件事她倒是沒聽奶奶說過。
“你爺爺對我們娘倆真好，我娘家兄弟姐妹多，所以我早早就嫁給了你爺爺，生你爸那年，我差點沒了命，後來你爺爺就做主說再也不生了。還有一年老家旱的厲害，那時候你爸才兩歲，家裏什麽都沒了，揭不開鍋。你爺爺就背著你爸出去乞討，只要討到一口吃的，都要先拿回來給我吃”
申昕聽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奶奶卻還在笑“昕昕，女人這輩子一定要找對自己好的男人。等日後老了再回想，即使是苦的日子回想起來那也是甜的”
申昕很受感觸，從奶奶房間出來，這句話都還在她腦子裏轉，她想到的那個人還是曹煜林，爸爸媽媽和身邊的朋友都誤會她喜歡過葉仁澤，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愛，她對葉仁澤有感恩有同情有崇拜，但唯獨沒有愛。
年少時候喜歡的人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即使後來有很多人喜歡上了別人，但他們知道，那是因為後來的那些人身上都有一個影子，一個啟蒙和教會她什麽是愛的影子。
溫瑩回臥室睡覺了，申書鵬還在看新聞，聽到關門聲轉回頭“昕昕，你手機一直響，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剛才她順手把手機放在客廳的一個櫃子上，申昕急忙過去拿，果然，是曹煜林的電話。
“小雨的電話，沒什麽要緊事”她心虛的問“您還不睡嗎？累一天了”
“還不到十點，你快去睡吧”
申昕給曹煜林回了句微信，又摸索到冰箱，看裏面沒什麽水果了，靈光一閃說“爸，我下樓散散步，順便買點水果，您早點睡”
“你想吃什麽？爸爸下去買”說著申書鵬放下遙控器就要起身，但申昕早已經快一步先溜到門口了。
“我去吧，反正我也睡不著，我就去小區超市，一會兒就回來了”說完就已經關上門跑了。
下了樓，樓下有路燈，她一路小跑還沒到小區門口就遠遠的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挺拔修長的男人，她悄悄的小跑過去，就在快接近他的時候，他卻突然轉了身。
申昕一下楞住了，曹煜林看著她，她看著曹煜林，兩人四目相對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不知道曹煜林現在在想什麽，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想好好跟他說一句“好久不見”，她想聽他說他這幾年發生的所有事，無論大事小事。她想告訴他，“我好像挺喜歡你的，你呢？這麽多年沒見，你是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
可說出口的卻成了一句很白癡的“你怎麽知道我在你身後”
雖然她後來長高了一點，但跟他的差距卻始終都是那個差距。
他說“看地上的影子”
“哦”申昕眼睛瞟了瞟真的去看地上的影子，她和他的影子有一半重合在一起，看著就像是兩個人在擁抱一樣。
申昕突然就臉紅了，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正對的路燈下，曹煜林不說話，氣氛自然而然就顯得有點尷尬。
“沒想到在T市遇見你，也沒想到今天在公司樓下還能碰見，真是奇妙”她說。
現在小區裏沒什麽人，她的聲音很小但也足夠兩個人聽到，在這個夜晚，她語氣柔和跟他說著自己的想法，已經把在T市那個冷漠的他全然拋到了腦後。
“嗯”簡單的一個字。
從小區門口跑進來兩個小學生，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個子高一點，女孩紮著兩個小馬尾。
男孩在前面跑，女孩在後面追，邊追邊喊著“哥哥，等等我，我害怕”
男孩不管不顧的還在前面跑，小女孩不幹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小女孩就坐在離他們四五米遠的地方，申昕看那男孩已經走遠了，小女孩卻還在哭，她沒忍住想走上去把小女孩抱起來，可剛走過去，就被人推開了，力氣還挺大的，申昕差點摔倒幸虧被人從後邊用胳膊托住了腰。
“別動她”是那個又返回來的男孩。
他瞪著申昕和曹煜林，拉起小女孩就走，步伐很快，小女孩被拽著，小步子跑的也很快。
“以後再不聽話就把你一個人扔在外面，聽到了嗎？黑燈瞎火，看你怕不怕”那個小男孩一邊走一邊說。“看見剛剛那兩個人了嗎？專門偷小孩的，誰哭就偷誰”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辯駁“哥哥你騙人”
申昕窘，看那兩個小孩漸漸走遠消失在黑暗裏，她想起了那年梅姨過生日她偷偷去買蛋糕，結果嚇壞了曹煜林以為她走丟了。
曹煜林扶她的時候一只手放在了她腰上另一只手放在肩膀，現在腰上那只手拿開了，但肩膀的手還在。
她擡起頭看他，他也在看她，那雙眼睛好像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她開玩笑的問，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你覺得呢？”他問
“這麽多年沒見，我怎麽可能猜的到？”她說，自從那只胳膊搭在她身上後，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其實......”他停住，沒有繼續說。
她擡頭問“其實什麽？”
“沒什麽”他說“如果你沒忘了以前那些人，那你也認識她，周美玲”
申昕上身穿的是短袖，還是無袖的，感覺胳膊被蚊子叮了，有點癢很不舒服，她動了動肩膀，肩膀上的手突然拿開。
她撓了撓胳膊說“有蚊子”
他沒說話
她今天沒看清那個女孩長什麽樣，只看到一個背影，短發，身材很好。
現在聽曹煜林說那個女孩是周美玲挺驚訝的“她也在北京工作？”
“嗯”又是一個簡單的回覆。
申昕察覺他有點冷淡，好像不太熱衷跟她聊這些，有些失落。她穿的是涼鞋，鞋尖輕輕點著地，消磨時間。
沈默了有五分鐘，他問“怎麽不說話了？”
“你說吧”她看著他。
“好，我說，其實四五年前我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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