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訓隊裏度過的每一天, 林笑都非常快樂。

其實集訓隊裏的住宿條件和食堂飯菜水平都很一般。住的肯定沒有家裏舒服，食堂飯菜也不如一中食堂。自從家裏安了熱水器，林笑已經很久沒有去公共澡堂洗澡了, 現在每天晚上都要拎著小澡籃去澡堂, 洗完澡再走回宿舍。

不過這些都絲毫不影響林笑在集訓隊裏獲得前所未有的快樂。

緊密安排的講座和考試，讓林笑感覺自己的大腦在享受一場又一場的盛宴。

在這樣接連不斷地盛宴款待下，吃得如何、住得如何, 林笑根本顧不上關註。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 媽媽問起林笑今天吃了什麽, 林笑經常一臉茫然，根本想不起來。

國家集訓隊的每一場講座，都是林笑以前沒有體會過的酣暢淋漓。

題目的難度、老師講課的速度，林笑的大腦必須全速運轉才能跟得上。

林笑感覺自己就像一匹小馬駒，以前只能在狹窄的小路上跑一跑, 現在來到了廣袤的大草原，可以任她馳騁！甚至前方還有奔馳的駿馬帶路！

每一場講座, 林笑都像海綿吸水一樣地瘋狂地吸取著知識。

每一場考試，林笑拿到試卷的一刻都忘記了自己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淘汰賽, 全身心地投入到題目的挑戰之中。

休息的時間裏，林笑和同學們聊得也都是數學。這種有來有往的交流，林笑以前很少有機會體驗。以前在學校裏都是同學們來問她問題, 哪怕是高年級的同學也是向林笑請教，但是在國家集訓隊裏，林笑不再是單方向輸出的那一個, 和同學的討論中她也能有很多收獲。

集訓隊裏的同學還是那些, 但是因為氣氛的不同, 參觀清華北大的時候大家聊音樂聊電視聊電腦游戲, 集訓期間聊的都是數學。

林笑記住了集訓隊的同學們，但她最先記住的不是同學們的臉，而是每個同學不同的解題風格、擅長的題目類型。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第一輪隊內選拔的成績排名很快出來了，六十個同學裏有四十五個人離開。

林笑很幸運地是留下來的十五人之一。

和隊友分離時，林笑十分不舍。雖然大家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但是已經結下了朝夕相處的隊友情誼。

好在用不了多久，大家又能在大學裏相聚，北大和清華之間的距離也很近。

林笑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剛剛送走同一間宿舍的同學，宿舍裏的四個人現在只剩下了林笑一個。

因此林笑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低落。

林躍飛：“怎麽，我要來接你回家了？”

林笑：“不用！”

林躍飛聽到妹妹的聲音還以為她被淘汰了，得知妹妹順利通過了第一輪隊內選拔，十分驚喜地向媽媽報喜：“媽！笑笑考過了，現在是留在集訓隊裏的前十五個！”

呂秀英電話鈴一響就立刻跑過來，聽到林躍飛的話，激動地一把握住電話聽筒：“真的啊？笑笑進前十五名了？”

“笑笑，笑笑你真棒！你太棒了！”

林躍飛把電話聽筒遞給呂秀英，呂秀英高興地說道：“笑笑，繼續加油！”

電話裏，媽媽和哥哥都不敢給林笑壓力，對林笑說的都是讚美和鼓勵的話。

掛掉電話後，呂秀英和林躍飛異口同聲地說道：“你說笑笑能進前六名嗎？”

“笑笑能進國家隊嗎？”

林笑已經進入了前十五名，距離前六名只有一步之遙。媽媽和哥哥一邊想著現在這樣已經很棒了，一邊忍不住暢想林笑進入國家隊代表國家去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林笑的心態反倒比哥哥和媽媽更放松。

她知道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還有最後三場考試，所有考試的累計成績，將決定她是為國征戰的六名國家隊選手，還是最後一關黯然離場的九名隊員。

不過林笑幾乎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件事，她的大腦全都被數學題占據，偶爾心中劃過一些其他念頭，林笑想的也是集訓的時間要是再長一點就好了。

半個月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林笑恨不得集訓上半年！

倒數第三場考試，林笑所有的題目都做對了，拿到了滿分，總分累計第一名。

在此之前，總分累計第一的是孫偉義，他看到林笑這場考試拿到滿分後，眉頭緊皺。

孫偉義走到林笑面前，伸出手指敲了一下桌子，又指了一下林笑的卷子。

林笑一頭霧水：“你想借我的卷子看？”

孫偉義點頭。

林笑拿起自己的試卷，遞給孫偉義。

孫偉義又敲了兩下桌子，把林笑的試卷拿走了。

孫偉義轉身離開後，李建旭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說道：“來借卷子都不說話……眉頭還皺那麽緊……”

孫偉義在集訓隊裏一直是很特別的一個隊員，幾次考試他的分數都很高，基本上就是林笑和孫偉義兩人在爭第一。

這一場考試分數加上去，林笑變成第一名，下一場考試分數加上去，孫偉義變成第一名，兩人實力十分接近。

不過在集訓隊裏的人緣，顯然是林笑要好得多。因為孫偉義特立獨行，從來不和其他選手說話。

如果不是聽到過他一個人邊走路邊唱歌，同學們甚至懷疑他是啞巴。

孫偉義的實力毫無疑問是很強的，他每天除了聽講座和考試，就抱著數學書看。看深奧的數學專業書的樣子仿佛在看小說，不拿草稿紙、不動筆，嘩嘩快速翻頁。

關於他還有一個神奇的傳言，據和孫偉義同一間宿舍的三個男生說，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孫偉義睡覺！

每天晚上，三人睡覺的時候，孫偉義都坐在書桌前翻書。

每天早晨，三人起床的時候，孫偉義還坐在書桌前翻書。

位置和姿勢都一模一樣，仿佛根本沒有上床睡過。

為了解開“孫偉義睡覺之謎”，有個同宿舍的男生特地睡前喝了很多水，半夜被尿憋醒，想看看孫偉義有沒有在睡覺。然後看到孫偉義躺在床上，但是他的床頭亮著一盞小臺燈，還有一本書在旁邊攤開。

這到底是在睡覺還是在看書？

男生也不敢爬到上鋪湊近看孫偉義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在漆黑的夜色裏，他突然覺得整夜不睡覺的孫偉義有點可怕，緊張之下幾乎忍不住尿意，急匆匆地跑去廁所。

最終，“孫偉義睡覺之謎”還是沒有答案。

林笑聽集訓隊裏的選手們議論過這件事，她覺得孫偉義肯定會睡覺的啊！

人不睡覺就會死，孫偉義又不是機器人。

只不過就算他每天晚上都睡覺的話，按照室友推算的數學時間，睡覺時間也夠少的了，大概只有每天四五個小時。

孫偉義的獨特性格讓其他選手敬而遠之，林笑的人緣在集訓隊特別好。

李建旭看到孫偉義找林笑借卷子都靠敲桌子來交流，眉頭還緊緊皺著，替林笑打抱不平：“他是不是看你這次考了滿分，總分超過他了，心裏不平衡？”

林笑搖頭：“我覺得他不在乎這個。”

“他拿走卷子後又敲了兩下桌子，我感覺在對我說‘謝了’。”

李建旭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想多了吧！”

林笑搖頭，雖然孫偉義的交流方式十分特別，但是林笑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自己能理解他的意思，並且對此十分篤定。

“至於我的總分超過他，我覺得他也不太在乎……”

林笑感覺孫偉義在乎的不是名次，他在乎的是林笑能做出來的題目為什麽自己做不出來。

李建旭連連搖頭：“你想得太好了吧。”

倒數第二場考試，這一次孫偉義考了滿分，林笑做錯了一道題，總分又被孫偉義超過。

李建旭替林笑著急：“唉，你怎麽一點競爭意識都沒有，之前你的卷子二話不說就借給他了。”

李建旭話音剛落，就看到孫偉義拿著自己的滿分試卷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把自己的卷子放在林笑的桌子上。

李建旭看得目瞪口呆。他扭頭看向林笑：“你什麽時候找他借卷子了？”

林笑搖頭：“我沒借，應該是他覺得我做錯的那道題，需要看一下他的解題思路吧。”

李建旭長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們兩個天才的交流，我這種凡人明白不了。”

最後一場考試，林笑的總分再一次超過孫偉義，以總分第一名的成績進入國家隊。

今年七月，她將和五名隊友一起代表國家征戰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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