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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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生物實驗室的。

她緊緊抿著嘴唇, 目送今天來聽課的老師們離開。等到所有聽課老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林笑握住周慧敏的手,“怎麽辦?怎麽辦啊?”

林笑的手好冰!周慧敏嚇了一跳, 她感覺到林笑的手在微微發抖。

“沒事的, 聽課的老師們應該沒註意到。”周慧敏安慰林笑。

林笑搖頭:“老師們都聽到了,我聽到他們在後面笑了。”笑聲很輕,但是林笑靈敏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

周慧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幹巴巴地安慰林笑, “啊……聽到了應該也沒事吧……”

“這節公開課從頭到尾都很好, 最後的一點點小問題,沒什麽影響的!”

周慧敏在安慰林笑,但是林笑聽到後更沮喪了,“是啊,公開課從頭到尾都很好, 只有我在最後出了問題。”

接下來的政治課,林笑一整節課心不在焉。

下課鈴響, 政治老師一說下課,林笑就一溜煙地跑出教室, 直奔生物老師的辦公室。

她搞砸了生物老師精心準備的公開,應該向生物老師道歉!

“報……報告!”林笑站在門口,輕輕敲響開著的辦公室門。

“請進!”生物老師問道, “林笑啊,什麽事?”

林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吸了吸鼻子, 聲音悶悶地說:“老師, 對不起。”

生物老師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怎麽了?”

林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老師對不起, 你還沒點我的名字, 我就站起來回答問題了……”

“別的同學都只回答一個問題,只有我有兩個問題。是老師信任我,才給我安排兩個問題。”

林笑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抽泣聲,“但是我卻搞砸了……”她辜負了老師的信任。

生物老師笑了。

林笑震驚地擡頭,生物老師竟然笑了?

生物老師真的在笑,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她從桌子上撕了一截衛生紙遞給林笑:“快擦擦臉,要成小花貓了。”

“這個啊,沒事,其實大家都知道公開課提前排練過。”

林笑濕漉漉的眼睛瞪得像貓一樣圓,“大家都知道?”

其他學校的老師怎麽會知道?

生物老師止不住笑:“因為所有的公開課都會提前排練啊……”大家都心照不宣,甚至可以說是常識了。再說精心排練的課和平時真實的上課區別那麽大,老師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沒關系的,你搶答的事聽課的老師們不會在乎的。”

生物老師的話實在讓林笑意外,她眨眨眼睛:“那……那還有攝像啊?”

公開課有攝像師在攝像,要做成教學資料給其他學校的其他師生看的,攝像師把林笑搶答的那一幕錄進去了。

生物老師:“這個也沒事,可以剪輯的,剪輯出來看不出來是你搶答,大不了把你回答的最後一個問題剪掉。”

林笑經歷過華杯賽,華杯賽在電視上播出的和現場的比賽也不一樣,她剪輯是怎麽一回事,剪輯的確可以做到!

林笑心中升起希望:“真的嗎?”

生物老師笑著點頭:“真的。”

林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她擔心的問題被生物老師這麽一說,好像都不是問題。

林笑臉紅了,她突然覺得剛才掉眼淚的自己好傻。

今天是她的犯傻日嗎?她怎麽老是犯傻?

生物老師拉開抽屜,從裏面抓了一把糖放進林笑口袋:“放心吧,真的沒事,快回去上自習吧。”

林笑慢慢地挪動腳步,她還有一個問題想問生物老師:“老師,公開課是不是有評分的?”

她看到來聽課的老師每人手裏都拿著一張評分表。

生物老師立刻知道林笑在想什麽了:“等評分出來,老師告訴你!”

林笑連連點頭,“老師再見!”

回到教室,周慧敏關心地問道:“生物老師沒罵你吧?”

林笑:“沒有,生物老師好好啊,她還給我糖了!”林笑把生物老師送給她的糖分給周慧敏。

周慧敏驚訝道:“還給你糖?”周慧敏看不出生物老師這麽溫柔,平時上課生物老師還嚴厲的。

林笑點頭:“我感覺老師私下都比上課的時候溫柔。”

周慧敏剝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裏,“那是對著你。”

老師單獨面對好學生的時候都挺溫柔,周慧敏從小學就有這樣的體會,現在上了初中依然如此,不過林笑的待遇顯然比她更好一點,被各科老師另眼相看。

一個星期後,公開課打分結果出來了,生物老師告訴林笑:“9.6分。”

滿分10分的9.6分,相當於滿分100的96分,林笑在心中換算成自己更熟悉的百分制,的確是一個很高的分數,林笑露出笑容。

生物老師笑道:“這下放心了吧?”

林笑猛點頭,放心了。

公開課9.6分,警報解除!晚上回家,林笑總算能把公開課上的小錯誤告訴媽媽了。

林笑講得繪聲繪色,呂秀英聽到林笑搶先一步站起來,替林笑捏了把汗。好在最後公開課沒受影響,呂秀英松了一口氣。

晚上,林躍飛回家的時候,林笑已經睡了。

呂秀英剛準備上床躺下,聽到林躍飛回來,自己進廚房做夜宵。呂秀英披上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冰箱裏有排骨,我給你下碗面條吧。”

林躍飛:“媽,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弄。”

“我還沒睡呢。”呂秀英讓林躍飛站在一邊,開火燒水,一邊煮面條一邊和林躍飛講了生物公開課的事。

呂秀英最感慨的是林笑今天才把這件事告訴她。

“笑笑上初中了,是長大了一點,現在都能藏住話了。”

林笑一直是媽媽自行車後座上的小喇叭,連回家都等不及,在回家路上就嘰裏呱啦地把學校裏的趣事都告訴媽媽。

一向藏不住秘密的林笑,這次足足憋了一個星期,呂秀英十分驚訝。

“也該長大點了,她都初中了。”林躍飛早就發現,林笑身邊朋友都比她成熟。

不過這不是林躍飛關註的重點,他把煮好的面條端到餐桌上,一邊吹一邊吃,“給笑笑的生物老師送份禮吧?”

呂秀英瞪他:“別把你那套搬到笑笑的學校裏!笑笑自己這不是處理得很好嗎?”

林躍飛:“送禮總不會錯,誰不喜歡收禮啊?咱也不送貴的,送點貼心的……”

林躍飛已經在思考給生物老師送什麽了。

呂秀英嚴厲制止:“不許送!”

“一中老師這方面都可註意了,教師節都只收賀卡的。現在笑笑的老師都對笑笑挺好,你瞎送禮再起反作用。”

林躍飛點頭:“行吧,那就不送。”

“笑笑這麽聰明,就算不送禮,老師也都對她好。”

林躍飛美滋滋地說:“學習好就是省錢。”想到林笑的獎學金,林躍飛改口道,“不止省錢,還賺錢呢。”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更冷一點,十二月,又一次大風降溫,呂秀英把早就拆洗好的棉衣棉褲拿出來,讓林笑換上。

“穿毛衣毛褲太冷了。”

林笑看著臃腫的棉衣棉褲,連連搖頭:“媽媽,我不要穿。”

“我同學們都不穿棉衣棉褲,教室裏暖氣足,穿棉衣棉褲要熱的。”

“還有跑操、體育課,穿著棉衣棉褲胳膊和腿都打不過彎來。跑完步出一頭汗,反而容易感冒,還不如少穿一點。”

呂秀英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去年冬天她給林笑買過年穿的牛仔褲,林笑還擔心牛仔褲有點瘦,裏面套不下棉褲呢,她覺得過年一定要穿棉褲。

還不到一年,林笑就拒絕穿棉衣棉褲了。

如果同學們都不穿的話,呂秀英也不想逼林笑,棉衣棉褲穿著確實活動不方便,關節處不好打彎,林笑說的都有點道理。

“那你就穿著毛衣毛褲過冬啊?”呂秀英問道。

林笑用力點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媽媽:“可以嗎?”

呂秀英嘆氣:“你也不早點說。早點說,今年冬天的毛衣毛褲,我再給你織厚點。”

林笑連連搖頭:“不要太厚,我的毛衣毛褲都夠厚了,我們班就沒有比我厚的!”

呂秀英笑道:“瞎說,你掀開同學的校服一個個摸過啊?”

林笑:“反正周慧敏餘昭昭她們的毛衣毛褲都沒我的厚!”

最後,呂秀英和林笑各退一步。呂秀英說道:“那我就不給你織更厚的毛衣毛褲了,我給你織兩件毛背心,你在毛衣和校服中間再加一件毛背心。”

“我給你織成開口系扣的,這樣你冷了熱了可以自己穿脫。”

林笑答應了,媽媽的這個主意好!

呂秀英立刻把家裏的毛線拿出來,開始給林笑織毛背心。她拿著毛衣書讓林笑選款式,林笑翻了兩頁:“看起來都一樣啊?”

“行了,我給你選吧。”呂秀英把毛衣書拿回來。

說林笑沒長大吧,她不肯穿棉衣棉褲了。說林笑長大了吧,她在穿衣打扮上一點不在意,還是呂秀英給她什麽她就穿什麽。

呂秀英織毛衣動作很快,幾天就能織出一件毛衣,毛背心沒袖子就更快了。

檔案室空閑的時候很多,劉姐每年秋天都會把毛衣拿到辦公室織。呂秀英在就家的時間織毛衣已經足夠了,以前一直沒有這麽幹過,不過這次時間緊急,已經降溫了,林笑正等著穿呢,她也破例把毛衣拿到辦公室了。

呂秀英早晨到了辦公室,先掃一遍地、給花澆水、洗茶杯泡茶,這才坐在自己墊著棉墊子的椅子上,拿出毛背心開始織。

織了兩行,同一個辦公室的劉姐才來。劉姐看到呂秀英手裏拿著毛衣挺驚訝:“這都冬天了,怎麽才織毛衣啊?”

呂秀英把林笑不肯穿棉襖棉褲的事說了。

劉姐笑著點頭:“正常,小姑娘長大愛美了,棉衣棉褲鼓囊囊的是不好看。”

閑聊兩句之後,劉姐換了話題,“秀英,你聽說沒有?現在廠裏都在亂傳,說要讓工人下崗呢!”

呂秀英手裏的毛衣針停下來:“哪兒能沒聽說呢。”

最近棉紡廠大院裏人心惶惶,流言滿天飛。

呂秀英第一次聽說下崗的事,嚇了一大跳,心裏砰砰直跳,難道還真讓小飛說中了?

但呂秀英還是不相信,或者說她不敢相信,更不想相信:“我覺得是瞎傳的吧……”

“這麽大的國企,怎麽能讓工人下崗?”

劉姐點頭:“誰說不是呢!”

但她話鋒一轉,又說道,“但我覺得吧,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要是什麽事都沒有,怎麽會傳這樣的消息?棉紡廠的效益確實一日不如一日……”

“以前咱們廠的布還能出口,現在出口的生意都到南方的那邊的紡織廠去了……”

“但我覺得下崗也太過了。”劉姐也不太敢相信,她說道,“如果廠裏想讓職工退一批的話,會不會開放內退?”

劉姐說道:“今年我四十六,如果開放內退的話,我這個年齡肯定夠了,你說我到時候要不要提前辦內退?”

原來劉姐關心的是這個,呂秀英恍然,她有點意外,“劉姐,你怎麽想內退啊?咱們這工作又不累。”

劉姐說道:“是啊,我也舍不得,這工作不忙不累多好啊,我巴不得幹到六十歲。可小芳這不是懷上了嗎?家裏商量到時候誰伺候月子誰帶孩子呢,商量來商量去,除了我還有誰啊?”

小芳是劉姐的兒媳婦。

“咱們這工作是挺好,但也栓得慌,等小芳生了以後,我真不一定能天天來。”

劉姐試探道:“秀英,要是我不提前內退,回頭你能幫我頂上不?”

“過幾年你家小飛也要結婚了,你肯定也要忙,那時候我孫子就上幼兒園了,到時候我幫你頂上。”

呂秀英聽到劉姐的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劉姐,這我說了也不算啊,要不你問問領導去?”

劉姐現在就經常遲到早退,碰上家裏有事更是一上午、一下午不來辦公室。呂秀英要是答應“幫她頂上”,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劉姐的人影了。

呂秀英來以前,檔案室只有劉姐一個人,工作內容只有管理檔案。

後來呂秀英來了,檔案室裏多了一個人,也多了一分活。學校把覆印的活也交給檔案室了,檔案室每天都要覆印卷子、教學資料。

劉姐要是走了,呂秀英就要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了。

至於劉姐說的“到時候我幫你頂上”,這一桿子就支到三四年後了。三四年後的事誰能說得好?

而且劉姐今年四十六,女工退休年齡是五十歲,三四年後劉姐真的快到退休退休年齡了,呂秀英可不覺得到時候劉姐會幫自己幹活。

更不要說劉姐的前提是三四年後林躍飛結婚生孩子,呂秀英要幫忙帶孫子了。三四年後沈蕓還在讀大學呢!生什麽生!

呂秀英讓劉姐去問領導,劉姐當然沒有去問,她在等待內退的準確消息。

呂秀英也挺關心這個,倒不是她想內退,只是最近廠裏的流言實在傳得邪乎。

幾天後,呂秀英沒等到內退的消息,等到了另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棉紡廠的生產線,停了一半。

生產線停一半,自然也用不到那麽多工人了。

工人們兩組輪換,上半個月、休半個月。

在家休的半個月,因為沒有上班,自然就沒有工資了,以後所有工人都只能拿到一半的工資。

呂秀英聽說後倒吸一口冷氣,廠裏竟然到這個地步了?

其實紡織廠早就顯出頹勢,食堂越來越不像樣、澡堂連熱水都舍不得燒、員工過年過節的福利早沒有了……

但是除了極少數清醒的人,大多數人都想著,棉紡廠這麽大的國企,不可能倒。

呂秀英的想法也和大多數人一樣,除了林躍飛說過的話會偶爾從她腦子裏冒出來。這一次,廠裏的生產線停了一半,呂秀英不得不從一種全新的角度看待問題。

她一臉感慨地對林笑說道:“還真讓你哥說中了……”

廠裏幹半月休半月、只發一半工資的決定,自然有很多工人抗議。

這兩年物價飛漲,棉紡廠的工資也不像以前那麽經花了。一半工資還真不夠上有老下有小的工人開銷,然而工人們的抗議沒有用。

在不停的抗議中,棉紡廠又很快傳出了新的消息——“總是這樣幹一半休一半也不是個事兒,安排廠裏一半的工人下崗吧,下崗之後還能去幹別的活。”

這個消息一出來,就像涼水滴到了熱油裏,整個廠區大院一下子亂了。

連每天早晨上學晚上下學,只有上下學路上會從大院裏穿過的林笑,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

“媽媽,下崗是一件很壞很壞的事情嗎?”林笑問道。

她每天上下學的路上,都能在大院裏聽到吵架聲、嘆氣聲,還看到一些人的眼睛又紅又腫。

呂秀英重重嘆氣:“很壞。”

“下崗就沒錢了。”

那真是很壞很壞的事情了,林笑還隱約記得家裏沒錢的日子。在她模糊的記憶裏,那時候家裏的餐桌遠沒有現在豐盛,那時候家裏的衣服全都要媽媽自己動手做,那時候媽媽有個小賬本,每花一毛錢就要記上去,發完工資過半個多月,媽媽就要借錢掉個頭,等下個月發工資後立刻還上……

下一個月,再周而覆始。

那時候媽媽對著杜阿姨和齊阿姨的笑,和現在的笑不一樣,林笑喜歡媽媽現在的笑,不喜歡那時候的。

“唉……”林笑為大院裏即將下崗的一半工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媽媽,一定要下崗嗎?”林笑問道。

呂秀英也嘆氣,“沒辦法啊……”錢當然是最重要的事,但是呂秀英知道,大家的崩潰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廈的崩塌,在職工們的心中棉紡廠是能遮風擋雨一輩子的鋼筋水泥大廈。如此堅固的大廈卻如此脆弱,一時間很多人根本接受不了。

下崗的具體操作辦法很快就出來了,其中很重要的一條——

雙職工家庭,只能留一個,必須走一個。

棉紡廠大院裏有一多半都是雙職工家庭。棉紡廠就像一個小社會,職工的生活需求都可以在大院裏解決,婚配自然也是內部解決的居多。

早些年棉紡廠效益好的時候,棉紡女工到了適婚年齡非常搶手,大家都優先和廠裏的工人結婚,兩個人一起拿高工資。

現在變成了兩個人裏必須有一個人下崗。

廠裏的規定很殘酷,在這個寒冷的十二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夜裏流眼淚。

眼淚流完了,決定也做出來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家庭都做出了同樣的決定——丈夫留在廠裏,妻子下崗。

呂秀英和劉姐也心驚膽戰了一陣,車間下崗一半人,附小裏的老師和她們要不要下崗?

不過一直沒有傳出消息來,後來大家都知道是不用了。就算工人下崗,孩子照樣要讀書,附小裏的學生一個都不會少,老師自然也不可能少。

呂秀英看著為下崗這件事操心發愁的人們,感覺自己差一點就在他們之中。如果不是林躍飛一次又一次地勸她去檔案室,呂秀英現在肯定還在車間幹。

這次下崗的一半人裏,沒準就有她。

呂秀英叮囑林笑:“最近不要去小梅姐姐和玲玲姐姐家玩了,家裏的大人正煩著呢。”

林笑點頭,她現在去找小梅姐姐和玲玲姐姐玩的時候本來就不多,小梅姐姐和玲玲姐姐讀書都很忙,林笑自己也很忙。

周日,林笑在家裏看書。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呂秀英去開門,領著齊阿姨進來,林笑乖乖打招呼:“齊阿姨。”

齊阿姨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連林笑的招呼都沒有回應。她拉著呂秀英在客廳說話,一開口眼圈就紅了。

“秀英,你說雙職工必須下崗一個,為什麽家家戶戶都是女人下崗,男人留下?”

“我留在後勤處,讓老馮再出去找個活,這樣的想法難道不對嗎?”

齊阿姨在後勤處,不能說是肥差,但確實有一些方便之處。老馮在車間,工資和齊阿姨拿的差不多,工作比齊阿姨更累。

齊阿姨怎麽想,都覺得讓丈夫下崗是家裏的最優選擇,光是每個月以廠裏的批發價買回家的吃的用的,就能省下一筆錢。

然而她提出這個想法之後,身邊所有人都很驚訝。丈夫不同意,公公婆婆不同意,就連齊阿姨自己的爸媽都勸她退一步。

“男人要面子的。你有工作,他沒工作,他的臉往哪兒擱?”

“你下崗後再找工作,找不到就在家裏讓小馮養你。”

“小馮下崗後要是找不到工作,難道你在家裏養他?你一個女人賺錢養家多辛苦,小馮臉上也過不去。”

齊阿姨想不通,她不明白周圍人為什麽要這麽說,紅著眼圈對呂秀英說道:“我以前在後勤部上班、以後也在後勤部上班,不管老馮上不上班,我上班幹的活不是一樣多的?”

“怎麽老馮下崗了,我就一個女人賺錢養家辛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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