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換夏令時了。”呂秀英最近幾天, 每天打開電視，都在新聞裏看到要開始夏令時的通告。

夏令時從五月一號開始，半夜淩晨兩點整把時鐘撥快一小時, 兩點瞬間變成三點, 然後夏令時就開始了。

林笑倒在沙發上哀嚎：“為什麽要改夏令時啊！”

這意味著她以後每天早晨要早起一個小時去學校上課！

每年改夏令時的頭幾天，林笑早晨起床都是超級大困難。掛在墻上的時鐘撥快一個小時，她身體裏的時鐘可沒辦法立刻撥快一個小時。

不過每年秋天從夏令時改冬令時, 林笑就很開心了, 早晨突然能多睡一個小時呢！

呂秀英也很不習慣夏令時和冬令時改來改去, 以前都沒有這個說法，夏令時和冬令時是三年前剛弄出來的新玩意兒，呂秀英到現在都習慣不了。

呂秀英也知道林笑剛改夏令時的頭幾天起不來床的毛病，提前幾天就讓她早點上床睡覺。

“今天早睡一刻鐘，明天再早睡一刻鐘……慢慢提前睡覺時間, 不就早睡一個小時了嗎？”

不想早睡的林笑在沙發上打滾兒：“我不要，感覺我的人生被偷走了一個小時！”

“誰的人生被偷走一個小時啊？”林躍飛打開門進來。

“小飛？”

“哥哥你回來了！”

“汪汪汪汪汪——”小黃跑到門口, 朝著林躍飛一頓叫。

“小黃，不要叫了, 自己家人回來你叫什麽呀？”呂秀英對小黃說道。

小黃被媽媽罵了，低下頭嗚嗚兩聲，不敢再朝著林躍飛叫, 但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林躍飛，他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

林躍飛低頭看小黃，笑著說道：“想我了啊？”

林笑看看哥哥, 再看看小黃。根據她對小黃的了解, 小黃根本不是想哥哥了, 而是不認識哥哥了！

所以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監視他有沒有偷拿自己家的東西、偷吃自己家的好吃的！

“小黃你這麽想我啊……”

林笑看到哥哥笑呵呵的樣子，決定不告訴他真相了。

“笑笑，你去院子裏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林躍飛說道。

“禮物？”林笑一臉驚訝，哥哥出差還給她帶了禮物？

呂秀英連忙往院子裏跑：“你怎麽不拿進來啊！放院子裏丟了怎麽辦？咱們樓前兩天剛遭了賊——”

呂秀英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站在小院子裏，聲音顫抖地喊林笑：“笑笑，笑笑你出來看，你哥給你買了什麽？”

“什麽呀？”林笑從媽媽的反應中感受到了不一般，她連拖鞋都顧不上換，撒腿跑出門。

“哇！”林笑站在小院子裏，嘴巴張成橢圓。

“自行車！”

一輛亮橙色的兒童自行車，和林笑見慣了的二八大杠相比，眼前的自行車好小好小。

林笑的眼神牢牢黏在上面，好半天才出聲：“這是……給我的嗎？”

林躍飛看到妹妹的傻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當然是你的。”

二十二寸的兒童自行車，家裏除了林笑還有誰能騎？

“來，坐上來試試。”林躍飛拍著小自行車的車座。

林笑扭頭看了一眼媽媽，媽媽笑著對她點頭：“去啊。”

呂秀英對林躍飛帶回來的兒童自行車也很驚訝，在偌大的棉紡廠大院裏，呂秀英就沒見過兒童自行車。

自行車不便宜，有買兒童自行車的錢，幹嘛不添點錢買輛大人騎的自行車？

現在人們說三大件指的都是彩電、冰箱和洗衣機了。不過像呂秀英這個年紀，心裏的深刻記憶還是手表、自行車和縫紉機作為三大件。

大人騎自行車要上班下班出門辦事，小孩子騎自行車有什麽用？

小孩子平時想玩，騎車的都是家裏大人的二八大杠。車座太高坐不上去，小孩子們一只腳從大杠底下伸進去，歪著身子站著騎。

不過呂秀英從來不許林笑騎二八大杠，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清楚，林笑沒什麽運動細胞，不怎麽靈活敏捷，小孩子騎二八大杠要是摔跤，一摔就是一個狠的。

林笑很聽話，媽媽不許她騎，她就一次都沒騎過。

哪怕暑假和小梅姐姐、玲玲姐姐她們一起玩兒的時候，別的小孩子輪流騎二八大杠，林笑也不騎。

林躍飛帶回來的兒童自行車，尺寸正適合林笑。林笑坐在車座上，墊著腳尖剛好能撐到地面。

林笑坐在自行車上，一臉緊張，雙手緊緊地攥住車把，腰板挺得筆直。

林躍飛笑著說道：“別怕，後面有輔助輪呢，摔不著你。”

林笑低下頭朝後看，才發現小自行車和大自行車不一樣的地方，小自行車後輪的兩側還有兩個小輪子。無論車子往左歪還是往右倒，兩只輔助輪都能保證林笑不會摔倒。

林躍飛教林笑認識剎車：“左邊是前剎，右邊是後剎。”

“如果想要慢慢地停下來，只捏後剎就行了。”

“需要快點停下來的時候，先右手捏後剎，再左手捏前剎。”

“千萬不能只捏前剎，尤其在車速快的時候，那樣前輪減速，後輪沒停，連車子帶人就翻過去了！”

林躍飛小時候騎車子的時候，就沒少這樣翻過去。

那時候呂秀英成天擔驚受怕，怕林躍飛把脖子摔斷，不知道揍了林躍飛多少次。林躍飛根本不當回事，自己家的二八大杠鎖起來，就去蹭小夥伴家裏的二八大杠騎。

現在輪到林躍飛教妹妹騎車了，林躍飛突然體會到一分媽媽當年的擔心。

林笑這麽乖，膽子一點點大，林躍飛都擔心她捏錯剎車自行車翻過去。當年媽媽對他的憂心，一定是百倍千倍不止。

林笑原本坐在自行車上就緊張，聽到哥哥說捏錯剎車後自行車還會從後往前地翻過去，更緊張地不敢騎了。

呂秀英看到林笑膽小的樣子，放心了，讓林躍飛教妹妹騎車子：“我先去趟食堂，打個葷菜回來。”

林躍飛出差這麽多天，黑了也瘦了，得吃點肉補一補。

林笑最近飯量也越來越大，天天都要大葷，一天沒吃大葷就餓得特別快。

呂秀英不知道林躍飛今天回家，現在臨時做葷菜已經來不及了，好在還有食堂，她得趕緊去食堂打兩道。

林躍飛說道：“那正好，一起去吧。咱倆走著，笑笑騎車子。”

林笑震驚地看向哥哥，嚇得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還沒學會呢！”

林躍飛奇怪道：“帶輔助輪的車子還用學？你坐在上面用腳蹬不就行了？反正不管你怎麽歪，車子都不會倒。”

林笑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去食堂！要去你去！”

林躍飛不理會林笑，直接走到自行車前頭，伸手拉住林笑的車把，連人帶車一起往前拉。

林笑嚇得大叫：“啊——”

哥哥拉著自行車往前，林笑兩只腳踩著的腳踏開始自己轉，林笑的腳被帶動著一圈圈轉。

呂秀英看林笑害怕，在旁邊說道：“算了算了，讓她慢慢學吧。”

林躍飛不理解妹妹：“吱哇亂叫什麽？我又不會讓你摔著。”

林笑漸漸發現，哥哥拉著她的自行車往前走，真的很穩，而且她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坐在小自行車上就能體會到慢慢騎車的感覺。

林躍飛讓林笑記住這種感覺：“騎車就這麽簡單，現在是車蹬子帶著你的腳動，回頭你自己騎的時候，是你自己踩著車蹬子動。”

林笑坐在車座上，眨眨眼睛，好像真的不太難？

剛才的吱哇亂叫，好像真的沒什麽道理，林笑臉紅了。

從林笑家所在的樓拐出來，林躍飛拉著林笑的車把去食堂的一路上，人們的回頭率百分之百。

林笑的亮橙色的兒童自行車嶄新嶄新，泛著亮光。棉紡廠大院裏少有人見過這麽精致漂亮的兒童自行車，更沒想到呂秀英家竟然會買這樣一輛兒童自行車。

大人們在心中暗自想到，呂秀英家現在的日子是真好過了。

電話、彩電、洗衣機，這些比兒童自行車更貴的大件，都沒能讓鄰居們能有這樣直觀的感受。因為電話、彩電和洗衣機都是家裏過日子很需要的東西，有它沒它，生活質量大不相同。

兒童自行車卻不是，和“剛需”的家電相比，兒童自行車完全是“奢侈品”。

雖然現在人們很難說出“剛需”和“奢侈品”兩個詞，但是心裏對兩者的區別都明白得很。

呂秀英心裏也明白，她看到林躍飛給林笑買回來這樣一輛兒童自行車，心裏也接受不了林躍飛這麽亂花錢。

呂秀英很心疼錢，然而斥責林躍飛亂花錢的話到了嘴邊上，她想起這是林躍飛買給林笑的禮物。

林笑一直很節約，不敢開口朝家裏要錢要東西，要是再當著她的面說哥哥不該給她買這麽貴的自行車，呂秀英怕林笑多想。

呂秀英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咽回肚子裏。

等林笑不在的時候，她偷偷和林躍飛說吧。這輛自行車大老遠地從南方買回來，肯定退不了了，就讓林笑高高興興地騎吧。

但是她肯定要跟林躍飛說清楚，以後可不能再給林笑買這麽貴又不是必須的東西了。

正是下班的點，林笑一家三口去食堂的路上碰見了很多人。大人們心思覆雜，眼神各異，小孩子們的反應全都一模一樣。

“媽媽！好漂亮的小自行車！”

“爸爸！我也想要一輛那樣的小自行車！”

在這個春風拂面，風中飄蕩著的楊柳絮讓人想打噴嚏的春日傍晚，林笑成為了被整個棉紡廠大院所有小孩子一起羨慕的小孩子。

林笑沐浴在這樣的目光中，早就忘記了自己剛坐上自行車的緊張。

媽媽從食堂裏打了兩個葷菜，從食堂回家的路上，哥哥拉著自行車的手不再用力，只是幫林笑把著車把控制方向。

林笑兩只腳踩著車蹬，在哥哥和輔助輪的雙重保護下，回家的路騎得穩穩當當。

回到家吃完飯，林躍飛拆開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把帶回來的禮物一件件往外掏。

雪花膏、珍珠膏……護膚品都是給呂秀英的，呂秀英一邊說著買這些幹嘛，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筆、本子、鉛筆盒……文具都是給林笑的，林笑驚喜地瞪大眼睛，“我還有禮物嗎？”

哥哥送給她兒童自行車這麽大的禮物了，竟然還有漂亮文具給她！

而且都是林笑從來沒有見過的漂亮文具！學校小賣部沒有這麽漂亮的文具、棉紡廠大院裏的小賣部裏更沒有，林笑全班的同學裏，她都沒見過有人用這麽漂亮的文具。

林笑的眼神牢牢黏在文具上的時候，呂秀英看到林躍飛從行李中拿出一只吹風機，沒說送給媽媽也沒說送給妹妹，收進自己的包裏。

呂秀英立馬就明白這只吹風機是送給誰的了。

晚上，林笑在哥哥買給她的新文具裏挑挑選選很久，挑出來兩支筆裝進新鉛筆盒，帶到學校去。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笑特意沒把書包放在書桌旁，而是放在離床最近的一張椅子上，讓新文具離她更近一點。

第二天，林笑拿出新鉛筆盒，王紅豆一眼就看到了：“好漂亮！你從哪裏買的？”

林笑自豪地說道：“我哥哥出差從南方給我買回來的。”

王紅豆又羨慕又失落，她沒辦法讓爸媽給她買一樣的鉛筆盒了。

放學後，林笑例行的快樂時光，先去小蕓姐姐上班的書店逛一圈。

林笑和小蕓姐姐打招呼，忍不住把自己的新文具拿給小蕓姐姐看。

小蕓姐姐的目光定格在林笑的新文具上，“可以讓我仔細看看嗎？”

林笑點頭，大方地把文具遞給小蕓姐姐，小蕓姐姐看了很久才還給她。

晚上，林躍飛破天荒地接到了沈蕓打來的電話。

“餵，林躍飛嗎？我是沈蕓……”

林躍飛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懶洋洋靠著沙發的身體一個鯉魚打挺坐直，“沈蕓，你找我？”

呂秀英朝著林躍飛看了一眼，看到林躍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扭過頭去不要看。

沈蕓在電話對面說道：“林躍飛，我想問問你，你給笑笑買的那些文具，南方那邊賣多少錢？”

“你知道該怎麽進貨嗎？”

林躍飛臉上只剩下濃濃的驚訝。

他震驚地問沈蕓：“你問這個幹什麽？”

沈蕓的聲音有點羞澀，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我沒在咱們這邊看到過這麽好看的文具，想著要是能進貨的話，可以從南方批發過來，在書店裏開辟一個小角落賣這些文具。”

沈蕓今天下午和書店老板商量這件事，書店老板已經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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