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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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容汐屏住呼吸, 死死地貼在了背後的石壁上。

她突然幻想著,這個時候自己如果能夠隱身的話,那就太好了。

鄭容汐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不敢面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想象之中的恐怖畫面並沒有發生, 等了許久,鄭容汐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聲音。

她們似乎還沒從大牢中出來, 鄭容汐只能隱約聽到幾句對話。

從她們的語氣聽來, 鄭容汐察覺到, 這幾個黑衣人對被關在大牢裏的這個人十分尊敬,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虔誠。

這個人的身份實在是耐人尋味。

既然她明明可以被救出去的,為什麽又要花那麽多時間與精力來與她商談條件,讓她帶他出去呢?

這讓鄭容汐十分費解。

可是從那個人的言談舉止來看,又並不像是戲耍她的, 或許他是真的不知道外邊的情況,不知道他即將獲救, 所以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大牢內,這群黑衣人見到此人後, 紛紛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單膝跪地,做了個奇怪的手勢, 對這人恭敬說道:“屬下來遲了,讓您受驚了,屬下該死。”

此時此刻, 他手腳上的鎖鏈已被砍斷, 已經重獲了自由。

雖然頂著一頭亂發, 但他卻有一種莫名的威嚴氣勢。

他盤腿坐在地上, 盯著跪在他面前的一群人。

“好了,走吧。”

“是。”

幾人將他扶起來,畢恭畢敬地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大牢。

鄭容汐本來還抱著點幻想,希望他們能走別的通道,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們竟然還是要從這條道出去。

這期間,鄭容汐連大氣都不敢喘,只希望那人能忘記了她的存在。

眼看著這幾人快要越過她走出去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那人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您有什麽吩咐嗎?”

這人朝著鄭容汐藏身的位置看了過去,從他的這個角度是看不到鄭容汐的,但是不用猜,他也知道鄭容汐是藏在那裏的。

“那裏有人。”

“什麽?”

幾個黑衣人都十分驚訝。

他們來時匆匆,並未註意到這裏有人藏匿,聽到他這麽說都很震驚。

“去解決了。”

“是。”

鄭容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涼了個徹底。

他本以為這人看上去慈眉善目,雖然有些古怪,但應該不是個壞人,看在她只是個普通宮女的份上會放她一馬,沒想到,臨走時,他居然還沒忘了她。

想到今日要命喪於此,鄭容汐有些悲從中來。

但鄭容汐也不覺得後悔,若是再重來一次,即便知道這樣的後果,她還是會是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個時候,鄭容汐緩緩地睜開了眼。

恐懼與驚慌過後,鄭容汐已經是視死如歸的平靜了,反正也逃不過這一劫。

鄭容汐聽著沈重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不知是從哪傳來的聲音,鄭容汐聽到有人大喊著,似乎是朝她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你們是什麽人?!”

“竟然敢擅闖此地!”

緊接著,鄭容汐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她聽到,在她離她很近的地方,一群人似乎開始打了起來。

一片混亂之中,鄭容汐大著膽子偷偷往打鬥的人群看了一眼。

來的應該是蕭鄴的人。

他們好像是發現了這群黑衣人要將那個人帶走,所以才要阻止,兩撥人就這樣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之間,鄭容汐註意到那人十分淡然地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好像一點也不怕自己會沒命。

他似乎十分有把握,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蕭鄴關了他這麽多年也沒有傷她分毫,他很自信。

雖然十分好奇,但此刻正是個極好的脫身機會,鄭容汐看了眼還在打得激烈的一群人,確定他們沒有閑暇註意到她,趁著這個機會,鄭容汐飛奔著朝外邊跑去。

一直跑到出口,出了那條秘道,鄭容汐看著外邊明朗的天空,還是不敢放松。

直到跑到了寺院中,看到院中的僧侶時,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鄭容汐沒有輕松多久。

靠在柱子上歇氣的時候,鄭容汐註意到了一群行色匆匆,臉色嚴峻的侍衛。

鄭容汐猜想,蕭鄴肯定是已經得知那個人即將要被救走的消息了,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侍衛出動朝著那處秘密大牢去。

與此同時,蕭鄴正在等消息。

他一直知道,快七年了,有一群人一直沒有放棄過要將那個人救出去的念頭。

這幾年來,他將那個人秘密地關押在此,想讓他開口說出那個秘密,但是他沒想到,這個人的嘴這麽嚴,即便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這麽多年,也從來不曾開口透露過一點。

蕭鄴想起了此次他來了凈慈寺之後第一次去見他時的場景。

長久地被獨自關押在不見日光的地下監牢裏,這個人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

這一點蕭鄴早就想到了。

若是普通人,被獨自關在這樣的地方,幾天過去可能都會崩潰,但是這個人完全不同,他確實不是一般人。

蕭鄴進入地牢裏,第一眼看到他時,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好久不見了,皇上。”

“是啊,確實好久了,距離朕上一次來這裏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了。”

“確實比朕平常來的日子間隔得久了些。”

“看起來,皇上還是不死心,想讓我開口。”

“可惜,朕低估你了,不是嗎?”

“這麽多年你依舊死守秘密。”

李覆忽然大笑起來:“皇上真是了解我。”

“當年,我第一次見皇上的時候,皇上才剛生下來。”

蕭鄴也跟著笑了起來。

“父皇那麽器重你,信任你,你準確的預言了朕的出生也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再加上,後來幾次你的預言都精準地應驗了,所以父皇對你越來越信賴,幾乎到了專寵的地步。”

“父皇臨終前曾囑托我要將你關起來,且不可再相信你,也不能讓你與外人聯系上,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才會你從一個受人景仰、受人尊敬的國師,所有人眼中精通占蔔術數,通曉天文地理,能預言未來的神異之士變成了如今的階下囚?”

李覆只是面帶微笑,卻並不作答。

“被關了這麽多年,你還是不願意開口。”

“朕知道,外面有一群人一直伺機而動,妄圖將你從這裏救出去,可是朕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這麽多年,他們一直沒有查到,甚至連你被關在哪裏都不知道。”

“若是你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的話,那就下錯註了。”

李覆對蕭鄴的話毫不在意,轉而問了一句。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皇上。

“說。”

“到如今,皇上還是不相信我的神力嗎?”

“這麽多年,從先皇到朝中所有大臣,到天下百姓,沒有人不信我的能力,但是除了皇上。”

“只有皇上從來不相信。”

蕭鄴盯著李覆,並未猶豫:“是。”

“朕從來不相信,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朕都不相信。”

“可是我預測準了皇上誕生的日子,甚至連時刻都算準了。”

“若僅僅是猜準日子,或許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我是一刻不差。”

“並且我還預言了當年發生在河西的幹旱,這件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若皇上不信我的神力,那皇上能找出這其中的原因嗎?為什麽我說的都中了?”

“朕從不給自己設問。”

在蕭鄴看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巧合是可能存在的,或許這其中也有其他的貓膩,但是這些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他從不相信這樣的鬼神之說,更不相信一個人能擁有這樣的預知未來的能力。

“皇上是不敢承認罷了。”

“因為我就是天授神力,我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事情,能夠預言未來。”

對這樣的話,蕭鄴並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有一個執念。

他想弄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一夜之間李覆就淪為了階下囚還失去了父皇的信任,並且提起他時,父皇的厭惡之情不加掩飾。

而且,他還想驗證自己的一個猜想。

李覆又笑了起來:“既然皇上完全不信,那又為何要執著於此事?”

“其實皇上完全可以殺了我。”

“你很聰明,完全掌握了朕的心理。”

“你知道朕不會殺你的,所以你才敢這麽說。”

“朕也知道,你怕死,你也不會想死的,只不過是以退為進。”

“哈哈哈哈……”

“我就說了皇上真的很了解我。”

“當年我看到皇上的時候就預言了,皇上將來一定會登基的,如今這一切,都在我的預言中。”

“這麽說來,朕之所以能順利登基,都要感謝你了?”

蕭鄴對於李覆的一些手段已經摸了個大概。

李覆很聰明,更是善於利用人的心理和已發生的事情來為自己造勢。

就像李覆剛才說的他登基的這件事。

明明他的登基跟李覆並沒有什麽關系,但李覆這樣說出來,似乎就是因為有了他的存在,他的預言,所以他才能順利登基的。

李覆這樣就把原本理所應當的一件事情的功勞歸到了他的身上。

“皇上不信我沒關系。”

“相信我,信奉我,信仰我的人多不勝數。”

“他們遲早有一天會找到這裏。”

蕭鄴知道,即便李覆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但外面一直有一群十分忠實的信徒,從不放棄尋找他的下落。

蕭鄴也不知是從何時起,李覆竟然有那麽多虔誠的追隨者。

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若任由其繼續發展下去,對他,對朝廷,絕對會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皇上此次不是一個人來的吧,竟然還罕見地帶了女人一起來。”

“看來這個女人對皇上來說,還是不一般的。”

蕭鄴以為李覆指的是宋嘉茵,也沒放在心上,並未回答。

“真是個活潑靈動的小姑娘,機靈又聰明。”

這樣的形容其實與宋嘉茵的形象完全不符,但是蕭鄴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也就沒有仔細聽,根本沒發現這其中的異樣。

當時他只想的是,不知道李覆是從哪裏聽來的,還是從一些細節推測出來他帶了女人一起來。

或許是他身上染到的胭脂香氣,又或許是其他的細微之處……

這件事蕭鄴根本沒往心上放。

可是,到這個時候,蕭鄴回憶起當時李覆的一些話,才覺察出不對勁。

若李覆僅僅只是猜出他帶了女人一起來,又怎麽會用那些詞來描述宋嘉茵。

蕭鄴記得他臨走之時,李覆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真的很聰明啊,知道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是在防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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