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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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 鄭容汐對蕭鄴也有過一些期待,但是隨著時光流逝,這麽多年的冷臉, 她還是受不了了, 終於有了放棄的念頭,如今她已經心如止水,再也不會為蕭鄴一點點心血來潮的溫柔而歡欣雀躍了。

她想起了剛進宮時, 她也曾希望能憑借自己的行動向蕭鄴證明自己, 讓他知道她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人, 並且希望他能夠重新了解她,能夠對她那麽點喜歡。

可是這麽多年下來,再熱的心也會涼,再多的喜歡也會被他的冷嘲熱諷而勸退。

她想起了當初入宮時的一些事情。

她入宮的時候只有十二歲,還是懵懵懂懂的小女孩, 對於感情這些事一點都不懂。

她只知道她喜歡跟蕭鄴在一起,想見到他, 喜歡跟她說話,即便蕭鄴看著她是十分不耐煩, 但她還是喜歡。

她也不懂這是為什麽。

入宮之前,母親跟她講了許多事情,教了她很多。

那時候她只知道自己進宮是成為蕭鄴的妻子, 蕭鄴就是她的夫君,她當然是非常高興的。

因為母親給她講了夫妻是什麽樣的一種關系,她很開心能成為蕭鄴的妻子。

但是進宮之後, 蕭鄴對她好像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

母親所說, 夫妻應該是相互扶持, 互相喜歡, 非常恩愛,才會成為夫妻。

但是蕭鄴對她好像沒有這種感情。

而且母親說過,成為了夫妻就要睡在一起,孕育孩子,但是蕭鄴從來不會在她那裏過夜,連主動去見她都很少,當初她年紀還小,雖然對這些事有記在心上,但也沒有特別上心,總會有別的事情吸引她的註意,畢竟還是個孩子。

但隨著年歲漸長,她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時候的她還懷著對蕭鄴的一腔熱情,即便蕭鄴看到她時總是心情煩躁,雖然她也會傷心,但也從來也沒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可是,她永遠記得十四歲那年蕭鄴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那日,她沒有讓奴才通傳就直接沖到了蕭鄴的宮外。

蕭鄴似乎是在跟人議事,本來看上去心情不錯,臉上還是笑著的,但聽到她的聲音時,蕭鄴的臉色立刻變了,一臉陰沈,然後大聲呵斥了她,讓她趕緊回去,不要出現在那裏。

但她沒有走,她等了很久,一個多時辰後,與蕭鄴議事那人離開,她不顧奴才的勸阻,還是進了殿內。

即便才被兇了,但那時候的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帶著討好意味地叫了蕭鄴一聲。

“皇上。”

她記得當時蕭鄴很不耐煩。

“誰叫你過來的?”

“我,我很想見皇上,所以就來了。”

想起那時候的她,鄭容汐就覺得可笑,她捧著一片真心去對蕭鄴,不論他如何嘲諷奚落,她都毫不在意,現在想來真是淒涼。

“沒人叫我來,我就是想見皇上……”

沒想到聽到這話,蕭鄴更加冷漠。

“朕不想見你。”

見她一臉茫然,蕭鄴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

“你似乎不懂,朕非常非常討厭你,根本不想見到你,如果不是因為你爹,朕根本不會讓你進宮,你不知道嗎?”

“你進宮當皇後都是因為你爹,這根本不是朕的本意。”

直到那時,鄭容汐才徹底明白。

原來蕭鄴從來都是這樣的想法,只是他過去連見都不想見她,也從未這麽直白地告訴告訴她這一切。

那時候她還不死心地追根究底,想問個明白。

“可是,我是我,我爹是我爹。皇上為什麽不能喜歡我呢?”

她記得當時蕭鄴聽了這話,冷笑了一聲,像是看怪物似的看著她。

“你到底懂不懂?你是她的女兒,朕絕不可能喜歡你的。”

“你和你爹不可能分開來。”

“可是,你都沒有了解我,為什麽就這麽否定我了?”

當時的自己是真的很單純。

“朕根本不想了解你,朕很討厭你,對於討厭厭惡的人,朕根本不會花心思去了解她,懂了嗎?”

“以後不要再來見證了,朕讓你入宮,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不要再來煩朕了。”

“朕看到你就會想起你爹,就特別煩躁,你懂嗎?”

“朕永遠不可能喜歡你,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宮裏,不要在朕面前出現就是最好的了。”

少女的喜歡還沒有有機會開始,便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鄭容汐聽著這話,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被喜歡的人怎麽直白地說出討厭厭惡這樣的詞語,她如何能不傷心呢?

那時候的她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緒。

可是盡管是這樣,蕭鄴看到她哭的時候都十分不耐。

“哭什麽?別在朕面前哭,朕看了很煩。”

“滾出去。”

鄭容汐記得當時蕭鄴對她說了滾出去這三個字。

她從未遭到過這樣的待遇,也從未被人用過這麽嚴厲的措辭。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鄭容汐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因為沒看路,她撞到了一個人。

她立刻就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想到這裏,鄭容汐突然記起了,她當時撞到了一個人。

現在想起,鄭容汐對那個人的記憶好像都很模糊。

但她記得,當時那個人很好心地安慰了她。

那個人的模樣,她完全不記得了,印象很模糊,只記得他很高,是個男人,應該比她大上好幾歲。

當時雖然是她走路沒有看路撞上了他,但那個人沒有生氣,好像還是笑著的。

那是她剛在蕭鄴那裏受了委屈之後。

第一句安慰人的話來自於那個人。

當時一聽到他的話,她哭得更厲害了。

那個人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明明是在安慰你,你怎麽還哭得更厲害了?”

“為什麽哭啊?”

那個人像是安慰小孩一樣的語氣,讓她的委屈更加爆發出來。

在委屈的時候聽到一句關心的話總是會更心酸的。

只是不是蕭鄴來安慰她。

她記得自己一邊哭一邊說的話。

“我就是很難過,你別管我,不是你的錯,我該跟你說對不起的,是我撞了你。”

那個人笑了一下:“你還真是有趣,哭得這麽厲害,還還記得跟我說對不起。”

鄭容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擡起頭,想看看那個人長什麽模樣,但是因為眼中全是淚水,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那個人的樣貌。

她記得他的聲音很好聽,雖然不是多溫柔的人,但很有耐心,對她這麽無理取鬧一樣突然大哭表現也沒有多驚訝的反應,還能很正常地跟她說話,沒有異樣的眼光。

那個人穿了一身跟她過去所見過的人都有些不同的服裝。

“你,為什麽跟我們這裏的人穿的都不一樣?”

“哭得這麽厲害,還有心思關註這個?”

“我只是好奇。”

“因為我是外族的。”

“跟你們不是同一類人,當然穿不一樣的衣服了。”

“你是哪裏的人?為什麽會來這裏?”

“我當然是有事才來的。”

“哦,我想起了,你就是剛才被攔在門外的那個小姑娘吧。”

鄭容汐有些意外。

“你說什麽?”

“剛才我在屋裏看到你被人攔下來還被罵了,所以才哭得這麽慘是嗎?”

聽到他這麽說,鄭容汐大概清楚了這個人的身份。

他肯定就是剛才在殿內跟蕭鄴談話的那個人,只是沒想到,聽聲音是很年輕的一個人。

“被罵的很慘嗎?”

“被罵幾句,怎麽哭得這麽厲害?”

“我在家的時候父王天天訓我,練習騎術也辛苦得不了,也沒見我哭成你這樣子。”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怎麽能一樣?”

那個人笑了起來,是十分爽朗的笑聲。

確實跟她從小到大所見的人都不一樣,十分外向開朗的性子,笑聲也很爽朗。

“那我要走了。”

“你走啊。”

“那你要先把我的腿松開,我才能走。”

鄭容汐這才發現自己是抱著他的腿在哇哇大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了手。

“對不起,我忘記了。”

“沒關系,你們這裏的人還真是有趣。”

“你說你要走了,走哪裏去啊?”

“當然是回家了,我的家在離這裏很遠的地方。”

“那裏的人都像你這樣嗎?”

人又爽朗又熱情,都很好。

“當然了,我們那裏的的人喝酒都是用壇的,不像你們這裏那麽小的杯子,你要是有機會去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那,我以後去了你可要記得我。”

鄭容汐突然發現眼前多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這是什麽?”

“送給你的。”

“為什麽要送給我?”

“喜歡你呀。”

“我們那裏有一個習慣,就是遇到喜歡談得來的人,就會把自己喜歡的隨身物品送給她,當交個朋友。”

鄭容汐一臉茫然地接過那把匕首。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嗎?”

“當然了。”

“以後你來了,我帶你去喝我們那裏最好的酒。”

鄭容汐拿著匕首,仔細地看著,還要說話,只聽那人道:“我真的要走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再來的。”

鄭容汐才發現原來她都把這一段經歷給忘了。

若不是今日想起當年蕭鄴對她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她都還不會記起這個人。

那把匕首被她好好地保存著,已經很久沒有拿出來過了。

第二日,鄭容汐就聽說了宋嘉茵進宮的事。

是蘭心來說給她的。

“您都不知道進宮多大的排場,住進了離皇上最近的漪蘭殿,而且派去伺候她的宮女都有十幾個,真是不公平。”

蘭心憤憤不平,娘娘入宮的時候都沒有這種待遇,而且到如今,娘娘吃的用的都連一般都說不上,送給各宮的東西,娘娘總是最後才拿到的,而且分量是最少的,連品質都是最差的,都是別人挑別的宮裏娘娘的挑剩下的。

一夜過後,鄭容汐其實也想開了。

不過昨天晚上她還是忍不住流了一晚上的眼淚,今日起來眼睛都有些腫。

怕被蘭心發現,她一直註意著沒讓蘭心看到自己的臉,不過蘭心還是發現了。

“娘娘,您的眼睛怎麽這麽腫呀?”

“您哭過了?”

鄭容汐當然不想說自己是因為何事而哭的,找了個借口:“想娘親和哥哥的時候,沒忍住哭了。”

“娘娘,您這麽大了,怎麽還跟個小孩一樣想家人還能想得哭了。”

“對了,娘娘,後天就是中秋了,您想吃什麽餡的月餅啊?”

“宮裏送來的那些都不怎麽樣,要不奴婢自己做吧。”

鄭容汐哪有什麽胃口去挑月餅的口味:“隨便。”

中秋的意義在於團圓,如今她只能形單影只地獨自守在這宮裏,吃什麽又有什麽所謂呢。

“娘娘,雖然中秋只有您跟奴婢,對了,還有小蕓,但是我們也要好好過啊。”

往年的中秋,蕭鄴從來沒有關心過她一句,今年鄭容汐當然也不會認為他會來同她一起過中秋,更何況如今還有了宋嘉茵。

聽蘭心這麽說,鄭容汐想了想,還是說道:“那就蓮蓉餡的吧,少做點,吃不了。”

中秋這天晚上,鄭容汐與蘭心還有小蕓三人在院子裏一同賞月。

望著天上的一輪滿月,再看身邊的蘭心與小蕓,鄭容汐突然心中突然有些酸澀。

“對了娘娘,聽說今晚宮中會放煙火,在承明宮前面,咱麽去看看吧?”

鄭容汐想都沒想便搖頭拒絕了。

“為什麽?”

“今晚的焰火很精彩的,要是沒看到真的很可惜的。”

鄭容汐只是不想見到蕭鄴與宋嘉茵親密的場景。

“你們想去就去吧,不用管我。”

蘭心怎麽可能放下鄭容汐一人獨自在宮裏,道:“娘娘不去的話,奴婢也不去了。”

蘭心這麽說,鄭容汐心裏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她知道蘭心是很想看今夜的焰火,她不想因為她就讓蘭心有什麽遺憾。

“好吧,去。”

反正看煙火的人那麽多,她離得遠些就好了,不去看蕭鄴與宋嘉茵就行了。

可是事情偏偏就不如鄭容汐想的那麽順利。

她帶著蘭心與小蕓出宮,往承明宮那邊走。

可是走到離承明宮不遠處的小橋時,就看見了蕭鄴與宋嘉茵。

她沒想到他們會出現在這裏。

她本以為蕭鄴會在承明宮前看煙火表演,沒想到他們也在這個地方。

鄭容汐本想裝作沒看見,偷偷地避開她們,沒想到宋嘉茵卻眼尖地註意到了她,並且叫住了她。

“皇後娘娘。”

這一聲驚動了蕭鄴。

如今也由不得鄭容汐視而不見地躲過去了。

她朝著宋嘉茵點了點頭,又對蕭鄴道:“臣妾參見皇上。”

宋嘉茵一把挽住蕭鄴,對著鄭容汐道:“皇後娘娘也來看煙花。”

鄭容汐點頭,有些尷尬:“是啊。”

“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前面才是最佳的觀賞位置。”

“想走近道,這裏過去快一些,臣妾就不打擾皇上了。”

可是讓鄭容汐有些頭疼的是,想要通過這裏過去就必須經過這座小橋,可蕭鄴與宋嘉茵就站在這座小橋上。

這也就意味著,她必須要經過他們身邊。

鄭容汐本想轉身離開的,但是又覺得這樣太過明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上了小橋,她經過蕭鄴與宋嘉茵身邊時,她盡量地貼著橋邊的欄桿,不想與他們靠得太近。

沒想到,不知腳下是踩到了什麽,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橋邊的欄桿又有些低,她整個人向後仰去,下一刻,只聽撲通一聲,她就掉進了水裏。

腦子一片空白,鼻子嘴裏全是水,什麽都抓不住,手腳拼命地在水裏亂抓,卻又什麽都抓不住,有一種無力的絕望感。

呼吸慢慢地變得困難,原本還能能聽到蘭心急切的喊叫聲,但後來,連這個聲音也漸漸地弱了下去,再後來,她便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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