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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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急得不行,偷偷地拉了拉鄭容汐的衣袖,意在提醒她,這種情況還是服軟比較好。

不過蘭心也沒想到,鄭容汐平日看上去對什麽都毫不在乎,不放在心上,淡然置之,沒想到今日居然還會有這麽沖動的表現。

她也覺得奇怪。

娘娘入宮這麽多年,從不見對皇上有多上心,幾乎從不主動去關心皇上,即便是去問安,也都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兩個人的關系看上去冷淡至極,根本不像夫妻。

若是普通百姓,住在同一屋檐下,不管願不願意,都還能有見面的機會。

皇宮卻是不同。

宮裏太大了,大到若是不想見面,甚至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地步。

在她看來,娘娘與皇上如今就是這樣的情況。

皇上不喜娘娘,表現得格外明顯,偏偏娘娘又從不願主動,兩人的關系就越來越冷了下去。

蘭心時常看不懂鄭容汐的心思。

雖說進宮時鄭容汐年幼,不懂人情世故,尚還懵懂時就成為了太子妃,但這麽多年過去,也該成長起來了。

幼時不懂,現在也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說鄭容汐認命,她偏偏又不願改變心態去迎合蕭鄴,討他歡心。

說鄭容汐不認命,她看起來似乎有十分淡然,早做了就這麽在宮裏待一輩子的打算。

獨自住在這麽大的頤華宮中,有時候連蘭心都覺得寂寞冷清。

她想,娘娘今日這般反常,一切的起因似乎都是那個叫程瑩的女人。

蘭心的提醒起了作用,鄭容汐逐漸冷靜下來。

她確實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公然忤逆蕭鄴。

不過是一時氣上頭,替哥哥不值,又覺得蕭鄴太過蠻橫霸道,失了理智。

如今終於是想清楚了。

她怎麽敢跟蕭鄴對著幹呢。

她是什麽身份,蕭鄴又是什麽身份,蕭鄴一個不高興便能立刻處死她,她的生死完全在蕭鄴的一念之間。

別看她如今貴為皇後,但在蕭鄴面前,也不過像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皇上教訓得是,是臣妾失態了。”

鄭容汐聽著自己說出來的話,覺得連聲音都有些陌生。

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皇宮根本就不是適合她的地方,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看開,可是,原來她心裏還是不平的。

“瑩瑩在宮中的一切起居都交給皇後負責了,皇後可要好好照顧她才是。”

“是,臣妾定當謹遵聖諭,好好照顧瑩瑩姑娘。”

說罷,鄭容汐看向程瑩,語氣平淡:“瑩瑩姑娘有什麽需求盡管跟我說。”

“多謝皇後娘娘。”

程瑩雖是這麽說,心裏卻是一肚子的疑惑。

皇上與這位皇後娘娘的關系看上去似乎並不那麽好。

甚至連方才來找她麻煩的那兩個人看上去都要更得蕭鄴的歡心。

但又說不通,因為蕭鄴自進來後根本沒有正眼瞧過站在一旁的那兩人,從頭到尾都只針對這位皇後娘娘。

這位皇後娘娘似乎一直隱忍不發,明明不願,但還是要強顏歡笑。

程瑩猜,她心裏一定很委屈。

可是這位皇後娘娘似乎不明白一個道理。

如果是她,即便是被討厭被針對,也比被忽視要好。

蘭心聽著鄭容汐這番深明大義十分體貼的話,心裏卻也跟著為鄭容汐不平起來。

她太熟悉娘娘平日說話的語氣了,這時候,這個聲音,娘娘明明就一直是在忍著的。

皇上這算什麽?

這個不知道什麽來歷的女人憑什麽能要堂堂的皇後娘娘親自去照顧。

皇上這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娘娘。

蕭鄴還不罷休,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程瑩,問道:“既然如此,皇後也正好在此,瑩瑩有什麽需求盡管說出來。”

程瑩是慣會察言觀色的,這種情況,她如何能真的說什麽。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瑩瑩一切都好,勞皇上掛心了,更不敢勞煩皇後娘娘。”

“瑩瑩對吃穿用度都沒有要求,能有一處棲身之所,已經十分滿足了。”

鄭容汐實在是待不下去了,聽程瑩這麽說,她終於是有了脫身的借口。

“既然姑娘沒什麽需要,那請皇上許臣妾回自己宮裏。”

鄭容汐向後招了招手,將身後的宮女喚了過來:“從今日起你就留在這裏伺候瑩瑩姑娘,她有什麽需要你立刻去辦,不可拖延。”

安排完這些,鄭容汐看向蕭鄴,又重覆了一遍:“臣妾身體實在不適,還望皇上允許臣妾先行離開。”

“行了,去吧。”

一聽到蕭鄴的話,鄭容汐如獲大赦,立刻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見鄭容汐離開,麗妃與瑾妃也不好再留下去,立刻便道:“皇上,臣妾也先行回宮了。”

蕭鄴連話都懶得再說,隨意地擺了擺手,兩人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回宮的路上,麗妃一直抱怨不停。

“看來我們還真是小瞧了這個狐貍精,你看把她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的,竟然還讓皇後去伺候她。”

“還有,你聽見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有?”

麗妃捏著嗓子,怪聲怪氣地學著陳瑩的語調。

“瑩瑩對吃穿用度沒什麽要求,有一處棲身之所就很滿足了。”

“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麽話?”

“皇上肯定覺得她是個善解人意還顧全大局又溫柔體貼的女人。”

“真是會裝模作樣的!”

沒想到皇上還真吃她這一套。

瑾妃這會兒終於是開口了。

她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這個程瑩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只是她沒想到平日看著穩重的皇後竟然也會當著他們這麽多人的面有這樣失態的舉動。

頤華宮中。

蘭心也是一肚子的怨氣。

“娘娘,那個程瑩到底什麽來頭呀?皇上這麽寵愛她?”

“光是寵她也就算了,調別的宮女太監去伺候她都行,憑什麽讓娘娘您去照顧她?”

“娘娘,您可是貴為皇後,怎麽能紆尊降貴去照顧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她有什麽資格?”

蘭心在耳邊嘮叨個不停,鄭容汐本就心煩,被她弄得更是煩躁。

“別說了。”

她心裏也是悶得不行。

“奴婢看,以後還是少跟她接觸為好,指不定她怎麽算計娘娘您呢。”

“她看著就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

程英這邊,雖然蕭鄴在眾人面前是給足了她的面子,但她心裏卻有些不安。

憑她的這張臉在男人面前無往不利是當然的,但這些男人肯定不包括皇帝。

再加上今日一見蕭鄴後宮的這些妃嬪,個個都是美人,她在其中,並不算多出眾。

要說美貌,那位皇後娘娘比她更勝一籌,不也得不到蕭鄴的歡心嗎。

蕭鄴又為什麽這般維護她?

蕭鄴坐在程瑩對面,看程瑩神情凝重,問道:“瑩瑩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民女初進宮中,周遭的一切對民女來說還十分陌生,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怕行事不當,闖了大禍。”

“瑩瑩真是多慮了,有朕在,你還怕什麽?”

程瑩怕的就是如此。

蕭鄴對她好的有些太過了,讓她不得不生疑。

即便她爹的案子可能是個冤案,蕭鄴本著照顧忠臣遺孤的心情,即便蕭鄴真的喜歡她的臉……可是,這些理由都不足以讓他對她這麽好。

“皇上,不知道我爹的案子……”

“瑩瑩放心,若你爹真是被冤枉的,朕自會還他一個公道,這一切也還要靠瑩瑩你自己。”

“朕這麽說,你都明白嗎?”

程瑩有些猶豫:“可……皇上,我手中的東西不足以定他們的罪吧。”

“這是自然,想要定罪,必須有更切實的證據。”

“你查到的那些東西,只夠讓朕能夠有個理由派人調重新調查此事。”

“你應該知道戶部尚書是朝廷正二品官員,不是個小官,若朕無憑無據將他定罪,那朝中的其他官員會如何看,朕這個皇帝的威信又何在,下面的人定會起異心。”

說著,蕭鄴看向程瑩,帶著笑意,道:“朕也不是個糊塗的昏庸皇帝。”

程瑩點頭:“皇上說的是。只要有機會重新徹查我爹的案子,我已經很高興了。”

“瑩瑩就在此先安心的住著,這些事鄭韞自會去辦的,不必擔憂。”

聽到蕭鄴說起鄭韞,程瑩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鄭大人近來可好?”

“瑩瑩很關心他嗎?”

“說起來,在你未入宮之前與他關系甚好,難道……”

程瑩連忙解釋道:“在我落難時,鄭大人曾出手相助,救我於危難中,是我的救命恩人,進宮這麽些日子,今日聽皇上說起鄭大人,所以便問上一句。”

“瑩瑩喜歡他嗎?”

程瑩一驚,不知蕭鄴為何如此問,更是直接,毫不婉轉。

“民女不敢,既已進宮,再無別的想法。”

蕭鄴笑著道:“那就好,朕還擔心瑩瑩身在宮中,心卻在鄭韞身上呢。”

“程瑩不敢。”

“我與鄭大人不過是普通朋友,對鄭大人,我只有感激之情,再無別的感情。”

“朕相信,瑩瑩不必這麽緊張。”

說罷,蕭鄴站了起來。

“朕走了,瑩瑩好生照顧自己。”

程瑩也跟著站了起來:“恭送皇上。”

蕭鄴已走到門外,程瑩還依舊站著,望著蕭鄴的背影。

她進宮快十日了,這是蕭鄴第一次來看她。

她本以為蕭鄴會留在這裏過夜,但意外的是,蕭鄴似乎根本沒有這個想法。

這麽久以來,蕭鄴也根本沒有碰過她。

這也正是她疑心的原因。

若僅僅是幫他爹翻案,蕭鄴大可不必帶她進宮來,若是蕭鄴也看上了她,那麽,這麽久以來,蕭鄴從未碰過她一根手指,又是因為什麽?

常進保一路跟著在蕭鄴的轎輦旁,忍不住多了句嘴:“皇上,奴才看這位程姑娘雖是貌美,可畢竟是從青樓裏出來的,您這樣將她帶進宮,似乎不太……”

蕭鄴本是閉眼假寐,聽到這話,斥了一句:“你懂什麽?”

常進保冤枉,他就是不懂才問的。

“奴才就是不明白,這位程姑娘的爹即便是冤死,也不必……”

蕭鄴嗤笑一聲,沒再理常進保。

難不成他以為所有被冤枉的官員他們的後代子嗣,他都要管嗎?

難道僅憑這一點他就要納一個從青樓裏出來的女人為妃?

他何時說過他看上程瑩了?

倒是鄭韞這個傻子,對程瑩似乎是一片癡心。

恐怕他還一直以為程瑩是懾於他的權威,所以才被迫進宮。

程瑩這種女人,根本不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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