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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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瑟維從屋子出來時,精神還有一些恍惚。

他記憶中的大哥是優雅而又高貴的,天賦強大年少成名,不到十歲就有了成年人的沈穩冷靜,各方各面看起來都不像是個孩子。

可以說,他的哥哥奧德賽是他認識世界的基本,他從懂事開始,就有一個執念。

讓哥哥認同他。

然而這一個執念,在他覺醒出黑暗屬性,被他哥哥說出離開吧後支離破碎。

瑟維以為奧德賽會厭惡他,然而不是。

他的哥哥在他不知情的時候,為年僅六歲的他鋪好了所有的路。

讓他不至於流落街頭,讓身無分文的他接受了好的教育。

瑟維神情有些覆雜的看了看手指上那些儲物戒指,在中千界儲物戒指雖不少見,但像他那樣暴發戶似的每一根手指都佩戴的卻是少之又少。

這些錢都是瑟維打零工掙下的。

他想了想從十二歲開始打工,到現在有足夠多的資產,這一路走來,遇到的工作都是那種輕松卻來錢快而且多的,這讓他從來沒有為金錢有過困擾。

當時的他甚至還想自己該不會是錦鯉轉世,要不然為什麽總會遇上這種上天掉餡餅的好事?

然而,這一切,都是他哥哥為他鋪的路。

瑟維的眼眶紅了紅,心中有些預感,自己被詛咒導致現在這樣的事情,他的哥哥是知道的。

所以這一切是他哥哥對他的補償,對他的愛。

他吸了吸鼻子,這種陳年往事追究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他現在真得好想見哥哥一面。

曾經那被他舍棄掉的夙願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想讓他的哥哥讚同他。

——

臨近傍晚,林天寒二人在梅林沃斯學院全體師生的祝福下離開了這所學院。

離開之前,瑟維甚至還給周遭暗戀過他的女生們留下了紀念品。

走在路上,林天寒便註意到了,瑟維此時的心情很開心,那一張還帶著稚嫩的臉還粉撲撲的,透著獨屬於少年人的青春|色彩。

林天寒不屑地冷哼一聲。

然而,此時瑟維卻主動開啟了話頭:“林天寒前輩,我發現從剛才開始你的神色一直都不怎麽好,是想家了嗎?”

林天寒的腳步頓了一頓,但還是僵著一張臉不想說話,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瑟維也不惱,滿懷喜悅的他早已忘記了兩人的關系,像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年一般,美滋滋的跑到了林天寒的前面,攔住對方的去路。

像只小奶狗撒嬌道:“林天寒前輩,我記得你說過你也是在中千界出生的,若是真得想家的話,我會陪你一起去的。”

說著,瑟維垂下了眼簾,臉上依舊帶著紅潤:“若你是和家人鬧矛盾所以才會遠走他鄉的話,雖然現在說有點晚,可我覺得,真正的家人一定還會記掛著你,在他們眼中,你絕對比你所想的重要的多。”

林天寒懶洋洋地掀開了眼簾,下意識便想冷笑著否決這一切,然而不知是,少年那無憂無慮沈浸在快樂中的樣子太過美好,還是由於兩人離得太近,呼吸間盡是對方那青春年少的氣息。

他有些恍惚,那些否定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來,盡管心中沒有任何期待,對那處地方早已心生怨懟,可他最終還是答應了少年的要求。

中千界與小千界不同,這是一塊完整的大陸,不過是會按照修煉體系的不同,被分成了三個板塊。

板塊與板塊之前是有傳送陣的。

於是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後,兩人便來到了前往修真板塊的傳送陣前。

在這一路上,瑟維也在新高彩烈地對林天寒講起了他的哥哥。

林天寒卻詭異地沈默了起來,他帶著幾分探究地看著瑟維那還帶著憧憬的眼神,微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

瑟維恍然未覺。

在講述完自己的哥哥後,瑟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笑嘻嘻地問林天寒道:“前輩前輩,我都跟你講那麽多了,你也給我講一講你的故事吧。”

林天寒垂下了眼,卻什麽也沒說。

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了傳送陣,到達了修真的板塊。

林天寒聞著周圍那熟悉卻又陌生的氣息,一雙眼睛暗了暗,過了半晌,才聲音極輕地道:“我來自幽乾皇朝。”

瑟維的第一反應那便是聽錯了。

中千界和小千界不同的地方,不僅僅是來自於地域,還有一層,那便是:

在所有小千界中,不管是那種極為強盛的,還是那種最低級的,都是以宗門的形勢傳承香火。

就像千秋小千界,在朝陽劍宗紅極一時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修真世家都想方設法的將子弟送到朝陽劍宗的大門。

而在中千界則完全相反,家族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而宗門的認同則更是一種錦上添花。

說起家族,在魔幻板塊,就不得不提起瑟維所在的世家,皮爾森家族。

而在修真板塊,那就要數幽乾皇朝獨占鰲頭。

沒錯,在修真板塊,最強大的是皇室,權利最大的也是皇室。

可以說,修真板塊的勢力,全都集中在三個皇室之間也不為過。

而幽乾皇朝則是傳承時間最為久遠,亦是最為強大的皇室。

就算是放在整個中千界,也是不可小視的存在。

瑟維拍了下腦袋,這才慢吞吞的想起來,幽乾皇朝的皇族姓氏便是林。

可林說到底是大姓,幾乎各個地方都會有姓林的存在,所以當林天寒沒有提出來自幽乾皇朝,瑟維還真的沒有往那個方面去想。

瑟維還是走在林天寒前面,一臉崇敬,道:“林天寒前輩,想不到您來歷這麽大,為什麽要一直呆在小千界呢?”

林天寒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但是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的存在,就好像幽乾皇朝皇族之人這個尊崇無比的身份,對於他而言和代號差不多。

他繞過了瑟維走在了前面,還是沒有回覆他,然後領著還處在興奮中瑟維來到了一片密林深處。

在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墳墓。

瑟維的腳步頓了頓,心中不免有些懊惱起來。

林天寒前輩的樣子和死人也沒什麽區別了,若是真有親人那也早就死了,讓其來到這裏,是在給林天寒前輩上的傷口上撒鹽啊。

瑟維一臉愧疚,本來處於興奮中的神色全都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惶恐。

他道:“林天寒前輩,若是你實在沒有願意見到的人,那咱們不去看了。”

林天寒頓下了腳步,撇過眼懶洋洋地看他,此時的瑟維就像是一條淋了雨的小狗,看起來既可憐又無助的。

他嘆了口氣,隨後將藏在領域中的六個像是死人又像是活人的修士放了出來。

那些修士先是茫然了一會,緊接著紛紛歡呼了起來。

瑟維有些怔楞。

林天寒走到瑟維身前,一雙暗綠色的雙眼直視他,他了一口氣,摸了摸對方的狗頭道:“誰說我沒有回來過。”

林天寒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察覺到這樣的動作有些親近的過分,才不自然地轉過身輕咳一聲,重新端起了做長輩的架子。

“你是不是傻的,幽乾皇朝是想進就進的嗎?”

瑟維本來頹喪的神情立刻由陰轉晴起來。

——

瑟維沒有想到,在地上看起來只有一個小小土堆的墳墓,底下竟然別有洞天。

那地下的占地空間用龐大都不足以形容,裝潢又極盡奢華。

瑟維咽了咽口水,眼神熱切地看向林天寒。

林天寒嘴唇微微勾起,眼底依舊沒有任何笑意,他點點頭道:“沒錯,這是埋葬我的陵墓。”

“那你的身份?”

“一具活屍。”

瑟維期待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不在狀態地嗯了一聲,就再也沒有說話了,跟著林天寒身後走著。

然而此時,在林天寒身前探路的六個像死人又像是活人的修士停了下來,如臨大敵地立在原地。

林天寒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

那老者的雙眼成白色,從外表看去渾濁極了。

他的手上甚至還拄著一根拐杖,大概是一個瞎子。

瑟維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向林天寒的方向瞄了幾眼,若只是一個普通的瞎眼老人,那六個修士的反應沒必要那麽大。

然而,他卻有些驚駭地發現,林天寒的身體竟然大幅度的顫抖起來。

好像是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般。

緊接著他便看到林天寒神色一冷,渾身上下頓時也彌漫起刻骨的冷意,也不見林天寒做什麽動作,似乎就一個瞬間,他便被林天寒帶著離開了地下的陵寢。

但瑟維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還沒有邁出一步,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瞎眼老人又再次擋在他們的前路,動作甚至和之前一模一樣。

那個老人似乎帶著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那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天寒的方向,道:“孩子,這一招踏雪尋梅還是我教你的,你在我面前使用未免有些班門弄斧。”

林天寒的神色頓時更冷了,但那雙素來木然的雙眼,卻劃過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絕望,道:“我也沒有想到兩千多年過去了,師尊你依舊健在。”

瞎眼老人長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在追憶著什麽:“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站在他的身邊,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有恨,可這怪不了任何人,這都是命啊。”

這都是命啊。

瑟維那鉛灰色的眼眸劃過一抹猩紅,他踏前一步,將自己還有些單薄的身子牢牢地擋在林天寒前面,頓時黑色的焰火從腳底開始蔓延,緊緊纏繞著瑟維的周身,與其身上那些隕星相互輝映。

瞎眼老人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慢慢地將註視著林天寒方向的眼神轉移到瑟維的身上,旋即驚疑了一聲。

瑟維冷冷道:“沒有什麽東西是天註定的,人定能勝天,當然亦能改命。”

瞎眼老人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般,道:“放輕松,孩子,你打不過我的。不過你也放心,我是不會動他的。畢竟……”

那老人有些悵然的擡頭看了看天,嘶啞著聲音說:“時間過了這麽久,我認識著的、珍視著的人全都走了,畢竟已經過去了兩千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現在的老頭子我早已知了天命,也就只想在臨終之前看一下平生,最對不住的、亦是最疼愛的弟子過得好不好。”

林天寒不屑的冷哼一聲,聲音更是帶著刻骨的薄涼:“托你的福,我到現在依然活在這個世上,不說與天地同壽,但我卻能看著你們每一個人死去,這就足夠了。”

瞎眼老人咳嗽了起來,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似乎是咳出了血,不過老者依舊神色如常,只是那脊背卻有些佝僂。

“果然啊,還在怨我。”老者再次嘆了一口氣,看向瑟維的方向,緊接著低低的笑了起來,“孩子,你說人定勝天亦能改命,的確是啊,若是我沒有在他的身上看到我那早已死去的兒子的影子,再從佛修口中得知他就是我兒子的轉世,我也不會拋棄你啊,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天意。”

林天寒似乎是磨了磨牙,看著老者那老態畢現的臉,若不是他已經沒有鮮血,恐怕那雙眼早就充滿了血絲。

“現在說這麽多沒有任何意義,若是大限將至的話,立刻離開此處。不要在我的墳頭等待最後的腐朽,免得弄臟了我的陵寢。”

說罷,林天寒再也沒有管那個瞎眼老人,帶著瑟維遠遠地離開了此處。

這一路上再次安靜的要命,但瑟維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到了現在,哪怕是粗神經如他,也察覺到了林天寒那刻入骨血般的悲傷。

但林天寒卻一反常態,不用瑟維問,自己反倒開口說了那個老者的來歷。

“他是天瞎老人,是我的恩師。我以為兩千多年過去,他也會死去,然而卻沒想到……”

林天寒搖了搖頭,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僵著一張臉,轉過頭看著瑟維道:“那接下來就是去見你的母親吧,希望你到時候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瑟維也回望著林天寒,一雙鉛灰色的眼滿都是誠摯的光芒,他道:“我會遵守我的約定,被你煉制成活屍,成為那些修士的一員。”

“那便好。”林天寒閉了閉眸子,嘴角再一次挑起,不過這一次眼底中有了真正的笑意。

“那便好。”他重覆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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