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

莫顏感覺到身後的大門關上，看著眼前瞬間黑漆漆的一片，摸出了一個手電筒打開。

裏面其實並沒有什麽稀奇的，只是一條又黑又長的甬道。手電筒的燈光照不到盡頭，精神力也探不到盡頭。

甬道很是寬大，足有六米多高，四米多寬。

她並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反而有些一眼望得到的簡單。墻壁上或者兩邊沒有什麽花紋，也沒有什麽雕像，只是用大石塊整齊的鋪成的墻壁與高頂。

莫顏一路的往裏面走，走了大約五六分鐘，才看到一段往下的階梯。

一路往下，大概百餘階梯之後，莫顏看到了一片骨灰盒。

一路整齊的鑲在兩邊的墻裏，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

莫顏掃了一眼那些裝著骨灰的盒子，發現精神力居然能夠穿進那些棺桶裏，才看見裏面放置的骨灰。

兩邊的墻壁，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全是這樣的骨灰盒子。

莫顏將目光收回，還沒怎麽樣，就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聲音：“這是我們歷代的大大小小留下名頭的祭司，一共四千餘位人，全在這裏了。”她回頭望去，卻是不知何時去而覆返的星火祭司。

對方手裏提著一盞不知從哪裏拿的畫著火焰的燈籠，站在她的身後，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對方的身影，也照亮了對方美麗而面龐。而直到這時莫顏才發現，其實仔細看的話，對方的臉，是有些像那個幹一。

對方並不是那種典型的異域面孔，而是偏柔和，偏東方化，只有眼睛，極黑中帶了一點點青藍調，也就是第一之前第一次見面時，看見的對方眼睛裏那一點像月光的顏色。

而在此刻燈光的照映了，對方的眼睛也顯現出來了，那麽一點比之前更深一點的藍調。

而這位星火祭司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莫顏也是一丁點也沒察覺。

對方帶著那麽一點點藍調的目光，那昏黃的燈光下，溫柔地落在兩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盒子上，淺淺的開口道。

“其實在我那一代時，我們聖教已經開始落寞了。聽說聖教在最輝煌巔峰的時候，曾有過百餘位祭司，教義遍布西域，記錄在冊的弟子達三萬多人。

雖然這點數字比不上其他一樣性質相差無幾的教延，但在當時，在那片廣袤的沙漠，已經是很厲害了。

可惜到老師那一代時，就只有短短的二十四位祭司，到我那一代時，老師更是只收了九個弟子，而且個個不得善終。”

“兩個早亡，六個……為我所殺。”

莫顏聽到這句話時，目光一頓，回過頭看向他。

對方說完上面那句話，便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過了良久，對方才向前走了幾步，慢慢越過莫顏，走到了前面，並還在往前走。

莫顏看見對方在黑暗中的身影，略微頓了頓，便自然如常的跟了上去。

而對方的聲音也在黑暗中終於再次響起。

“我知道，我生來就有神奇的力量，只因我的母親，在懷著我時，吞過一截指骨。”

說完這句話，對方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莫顏看著前面的那個背影，知道對方還有繼續說的意思，便安靜沒有出聲。

果然，沒過片刻，對方那略有些清冷的聲音便又再次響起。

“我的母親其實是個中原人，她流落大漠的時候才十四歲。茫茫的黃沙地是望不到邊的，她走了許久，卻遇到了一夥馬賊被擄走，最後還毀了容，瘸了腿。按理說，在那樣的境地下，她該活不下去的，但她偏偏活下去了。

她落在沙漠裏就該死的，遇到馬賊也該死的，但是她都沒有，她在那馬賊窩裏待了足足兩年，最後，她殺了他們的馬賊頭頭，燒了他們的賊窩，毀了他們所有的水，放跑了他們所有的馬，終於逃出去了。

她依舊沒有死，依舊活下去了。

她被當時的一位路過的叫做阿達的祭司給救下來了，她隨著那位阿達祭司來到了王城，慢慢的安頓了下來，雖然她過得依舊是最底層，最辛苦的生活，但她在那裏紮下了根，活下來了。

可惜，災難並沒有遠離她。隔年，王城就發生了一場兵禍，這是當時這個國家當權者的鬥爭，也是另外兩位祭司之間的鬥爭。

那些天，王城死了很多的人。

她也被卷進了這場兵禍裏，因為當初救她的那位阿達祭司。

教中的祭司必須是全身心的奉獻給聖教，所以，他們和和尚一樣，不能成親生子。”

說到這裏，前面那道白色身影的聲音短暫的停了一下。

而此刻，聽到這裏莫顏的腦海中不期然的想起來了時樓說過的那個和尚，還有那個和尚說的那番言論，關於酒肉，關於娶妻生子的言論。

而前面星火祭司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所以，他們抓走了我的母親，給她下了藥，和那位阿達祭司關在了一起。”

說到此處，對方停頓了更久的一段時間，才又繼續道：

“後來，她便懷了孕，生下了我，她生下我後便自殺了。”說到此處的星火祭司輕輕的笑了一聲，“堅持了這麽久都活著，偏偏在那個時候決定死去活著，所以我的存在，應該是十分不堪的吧。我的母親也想不通這一切是為什麽，為什麽是她？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過來，她毀了臉，瘸了腿，那些人抓了我母親的人，用我母親，未嘗沒有羞辱阿達祭司的意思。

而那些人也確實成功了，在和我的母親那個晚上之後，阿達祭司便逐漸沈寂了下去，不再開口說話。直到三個月後，確定我的母親懷了孕之後，他不知從哪裏拿了一節小指骨，強迫著給她餵下。而在這沒多久後，外面便傳來了對方被處以火刑，剝皮燒死的消息。

據說，罪名是偷了教中的聖物。

我生下來的時候，那場鬥爭已經結束，可惜鬥爭的雙方都不是贏家，羸家是這個國家的當權者，他想要用聖教，又不想聖教要淩駕於國家至上，甚至把控整個國家，才有了那場政變。

這樣的好處很多，如果成功的話，一來，這可以借此機會解決了他的對手，助他登上王位；二來，因為兩位祭司的鬥爭，聖教也死了很多人，他也變成此機會抑制打壓了聖教的力量，剝削了他們的權力。

可惜，他沒想到下一代，聖教又出了一個叫星火的祭司。

一個擁有傳說中，聖教經文典籍中，神奇力量的人。

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正常的冶下，又出現了新一輪的宗教狂熱，連他的兒子，他的兄弟，也都成了聖教最虔誠的信徒。

但更可笑的是……這個帶來神奇力量，掀起宗教狂熱的文個人，”對方笑了起來，“其實並不信仰、信任，並不相信這個的聖教。”

在那開心又諷刺，並不劇烈，只是輕之又輕，輕的如同清風一樣，卻在這安靜的甬道之下，分外清晰的笑聲之下，莫顏想起了那些在惡鬼道掙紮等待的靈魂，於是她道：“所以……你並不會接他們重回人間，你欺騙了他們。”

隨後，莫顏在等待對方回應的途中，看著對方停下來的背影，突然之間就冒出了一個念頭，想到了當初的那場災難裏，一個更極端的可能。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造成的？”

“是啊，我生來就有宿慧，我生下來就擁有一部分當初那位珍珠祭祀的記憶，我曾以為我是他，但後來很快我就知道了，我並不是。他們都知道我看得到過去和未來，其實我也確實看得到一部分，並知道怎麽召出沈睡的鬼神……”

“在過去裏，我看到了，我的母親，也看到了那位珍珠祭司……；

除此之外，我也看到，並記得，我生下來時，那些人曾想掐死我的畫面。”

對方說到這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笑了笑，才又繼續道：

“我在未來裏，我看到了那場災難，那支龐大兇猛的軍隊，看到了城破人亡，看到了屠殺……最後，在那些人燒死我的時候，我也看到了面前那位，曾經帶領著那支軍隊卻在未來變成了可怕怪物的……阿木合將軍。”

對方的語音落下，並且不再響起。

長久的停頓之後，四周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莫顏也停住了腳步，擡起了視線來，將原本放在左右的目光放在了對方的身後，然後正好看到對方轉過身來，目光淡淡的上下掃描了一下她，笑了笑，聲音才又再次緩緩說道。

“我原本不知道他在哪裏的，現在知道了。”

對方身後，終於走到了一片巨大的開闊地。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頂墓室，墓室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泉眼，正潺潺的流出清水來，流到下面的一個才圓桌大小的凹陷下去的小池子裏。

除此之外，這間巨大的墓室裏堆積著許許多多的金銀珠寶，而墓室的左右還有兩條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

而對方再次響起的話音一落下之後，莫顏的眼前一黑，身體突然就被體內的存在給占據。與此同時，從她的腳下，開始蔓延出一片黑色的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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