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越靠近城堡中心，越不好。

莫顏如此想著。

霍雨看著她，那張嘻皮的臉上一雙眼睛十分的明亮，似乎能將任何的事情都看透，他似乎是在思考，思考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莫顏也一直註視著對方，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針對對方的回答，她會對於接下來的情況有著更深的了解，接下來的計劃自然也會相應的作出變化。

過了良久，直到莓莓和茶茶從廚房端了面出來，一個端進房間裏，一個端過來放在桌上。

霍雨才動了動，率先移開了視線，自動走到桌子旁邊來坐下，一邊拿起筷子攪拌面條，一邊回道：“沒，沒進去過。”

莫顏挑了挑眉。

茶茶在旁邊坐下，自顧自的慢慢吃著面。

霍雨擡眼看了莫顏一眼，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瓶類似老幹媽的辣椒醬，只是圖標人頭像略有不同，但香味色澤和包裝都是一毛一樣。

對方打開就往面裏弄了一大勺，一邊弄一邊道：“我想大姐你應該知道，有些玩家已經混進了座城池的主人——那位領主大人的城堡裏。但是我們隊的人，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沒有一個進去過，包括白天，我也建議大姐你先不要著急接觸那個地方。”

“哦？”

霍雨一口一個大姐，叫得特別親近，說完便挑起筷子嗦了一大口面條，完了分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然後他再次擡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幹脆繼續道：“我們的老大在調查一些事情，我猜你肯定猜他們今天是不是去了城堡，但其實不是，我也可以告訴你，他們出城了。”

“他們，出城了？”

“嗯，出城了。”

月光下，鵝毛一樣的大雪密密麻麻的從天空飄落下。

此時莫顏也已經回到了那個漆黑的小小的，充斥著各種黴味的借宿房間，躺在了床上。

“你在想什麽？”因來到陌生世界而遲遲未能入睡的何渺渺，敏感的感覺到了身邊的人和她一樣半天沒有睡下，便不由細細的問出了聲。

莫顏微微側了側頭，在黑暗中弄出了細微的聲響，輕聲道：“睡不著嗎？”

何渺渺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她想，在這樣的環境中，這樣陌生的世界，睡得著才是奇怪的吧，不過她張嘴卻是道：“還好……”

記憶中莫顏那孤僻的模樣大概讓她太過印象深刻，讓她實在無法相信對方未來會變得如此……成熟和圓滑、理智和冷靜。

是的，這個莫顏居然可以用圓滑來形容，這是何渺渺無論怎麽想像都想象不到的。

所以，盡管知道對方確實應該就是莫顏，不是什麽其他人，但對方這樣包含著成熟和溫柔的說話，還是讓她有些不習慣。

對方有在遷就她，比對其他幾個‘小姐妹’，她明顯對她溫柔得多，她感覺得出來。

但她也依舊不敢放松心情，心態一直是緊繃著的，直到看到疑似兩人未來的合照，何渺渺才終於不自覺的放松了一些。

然後才調整心態，可以將對方當成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姐妹。

但對方此刻的模樣終究對於她來說太過陌生，所以就算她不再對對方懷有緊張和不安，依舊將對方當成了她認識的那個莫顏，但那明顯的生疏和距離感也是無法抹去消失的。

所以她無法以對待她認識的那個莫顏的相處方式，對待現在的這個莫顏。

然後她又想，既然睡不著，那就幹脆聊聊吧。

聊一聊，讓彼此變得熟悉，加深一下感情，順便還可以了解一下未來的事。

沒有人不會對自己的未來感到好奇。

於是她道：“你也睡不著，對吧？”

“是的，我也睡不著。”莫顏回道。

剛剛何渺渺在問她在想什麽。

在出去一趟之後。

她自然是在想……今天聽到的那些話。

思考著城裏有什麽，城外又有什麽。

還有那些鬥篷人，以及茶茶那一隊人值到現在都不曾涉足的城堡。

想著城外時，腦海中便浮現出那些衣著單薄，瘦骨嶙峋，目光麻木的村民。

想著想著，最後，她忽然就想起了那片充斥著大霧的地方，那邊被稱之為‘靈魂的交界處’的地方。

如果說城外有什麽特殊的，那麽那個地方，應該就是最特殊的地方。

或者還包括那片他們曾經停留多日，或者說被困多日的雪地，那片有著白樺林和破爛小木屋，還有灰色雪鳥的雪地。

不過莫顏又莫名的直覺想道，他們這群玩家大概率的應該是回不去那片雪地了。

說起來，城裏好像似乎沒有出現過那灰色的雪鳥。

想著，她耳邊聽到了何渺渺再次細細響起的聲音，是那種在黑夜裏故意壓低著的聲音，她道：“我得說，我剛剛拿你的那個手機打游戲的時候，翻看了你的照片。”

莫顏當然知道她翻看了她的照片，她就是故意讓她看的，好安一安她的心，所以直接不怎麽在意的道：“嗯，沒關系，那裏面沒有什麽不能看的。”

聽到這句話，像被鼓勵似的，何渺渺立刻又道：“反正都睡不著，我們可以……聊一聊嗎？”她的聲音帶著忐忑。

“可以。”莫顏道。

於是兩人便開始了說有意義也可以有意義，說無意義也可以無意義的對話。

何渺渺：“你是未來的，顏顏嗎？”

莫顏看了她一眼：“算吧。”

何渺渺：“我看到一張照片，你和我的合照。”

莫顏鼻腔發出了一點聲音，示意自己在線。

何渺渺：“那張照片裏，你穿著古代的衣服，身後有攝影器材和古裝建築，我想那應該並不是另一個類似於這樣的世界，所以我想，你成為了一個明星對嗎？”

莫顏：“是的。”

盡管已經有所答案，但聽到對方的回答後，何渺渺還是不由感嘆：“真想象不到。”

莫顏笑笑沒有說話。

然後何渺渺頓了頓，聲音有些猶豫的繼續又問：“那麽我……”

莫顏：“你成為了一名經紀人。”

何渺渺立刻有些興奮的道：“也是你的經紀人對嗎？”

莫顏：“對。”

何渺渺更加興奮起來，然後興奮的繼續問：“那我把你帶火了嗎？”隔閡和陌生不知不覺的開始消散。

莫顏：“呃，算吧。”畢竟黑火也是火。

“那……”

“……”

兩人就這樣一直聊著。

直到過去不短的時間。

忽然，莫顏擡起手於黑暗中看了看時間，黑暗中幽幽的瞳孔波動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側了側身，向何渺渺問道：“你到現在依舊睡不著嗎？”

何渺渺聽出了對方語氣中含著的一點點疑惑，停下了問話，輕輕的嗯了一聲。

莫顏又看了一眼時間。

嗯，差6分鐘，就淩晨4點了。

因為聊天，不管是她還是何渺渺都一直精神奕奕著。

這當然不稀奇，因為一旦女生徹夜聊起天來，是很難切斷話頭的。

所以聊個通宵也是很正常的事。

或者說現代人幹什麽幹個通宵都是OK的。

只是這裏是游戲世界。

在看到時間的那一刻，莫顏就想到，如果在以往，這經常是半夜被驚嚇的時間段。

玩家睡一半被命運抽中醒來，在面臨各種各樣的‘驚喜’。

因為，在過往的游戲時刻，包括在雪地中的小木屋時，除非撇開特殊情況、比如像小木屋時那種外出行動，玩家很多時候都是會不知不覺的陷入夢鄉的，直到中途醒來或者一覺到天亮。

基本上不用擔心睡眠問題。

在這座城裏，好像又沒有這樣的情況了。

好像變得正常一樣。

但其實，這座城明顯是不正常的。

想到這些，莫顏便不自覺停止了和何渺渺聊天。

何渺渺察覺到了這一點，便立刻自覺的消去了聲音，閉上了嘴巴，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睜了一會兒，便幹脆把眼睛也閉上了。

有些潮濕的枕頭上經過半晚已經沾上頭發的洗發水味道，也不再那麽的令人難以接受，聞著自己頭上洗發水的味道，終於放松的心情加上一整日和一整夜的疲憊，漸漸的，何渺渺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緩悠長。

她終於睡著了。

周圍重新變得安靜。

莫顏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睡去後，才開始再次的思考這座城池。

是的，這座城池絕對是不正常的。

夜晚不準外出。

黑暗的街道上有幽靈一般的鬥篷人走過。

那德國童謠依舊會響起，甚至還出現了另一曲更為詭異和神秘的歌聲。

尤其，冬日經年不散，這樣的不散至少維持了十數年，城池卻依舊‘活’著。

這很不符合常理，非常不符合常理。

難道這座城池真的是以那位領主大人的一己之力而維持著的嗎？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如果他能力非凡，完全可以去獲得更大的利益，去往更廣闊的天地，為什麽不放棄這座幾乎無法對他產生任何幫助的城池。

這得有個原因，這必須有個原因。

他為什麽願意困守於此地。

是離不開，還是不願離開？

城裏流傳的故事是，這裏的家族在許多年前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一夜消失，很久之後，那位伯爵大人才因為戰亂而占領了此處。

那麽他是外來人嗎？

他真的是因為戰亂占領的這個地方，如此簡單嗎？

他和這裏的故事，又會有著什麽聯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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