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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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恭喜玩家成功擊殺三級玩家,獲得200積分(4小時生命時長)】

被鋪天蓋地藤蔓覆蓋的玩家原本還想使些其他手段,然而卻根本沒來得及,便率先被藤蔓之中的黑氣籠罩,短短幾息的時間,便帶來了無盡的恐懼,使其陷入了無盡的漩渦,無盡的血色。

無論怎樣掙紮,都掙紮逃脫不出,反而被吸走自己身上精神力、生命力,以及一切‘活’著的東西。

連玩家身上可能轉移到獵殺他的莫顏身上的技能,也被黑色覆蓋,然後像營養液一樣吸收,壯大。

不過轉瞬之間,這個等級不低的玩家,便失去了生命。

比公寓那次的萊桑,死的還要快速簡單許多。

是‘陰’字壯大了的原因嗎?

在最初的【荒島求生】時,莫顏就得知在獵殺其他玩家時有一定的機率,可以繼承對方身上的技能。

比如她的影子技能,也是在那次副本中,獵殺玩家所獲得的。

但後來都沒有再得到過。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想起來,這好像不太對。

就算幾率再低,也不至於一次都得不到。

再想一想,這樣的情況,好像就是在,自從得了‘陰’字之後。畢竟過了這麽多局游戲,她也殺了不少人,但確實是一次都沒有再獲得過。

直到這一刻,莫顏無比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技能被黑色吞噬。

才終於反應過來,好像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被‘陰’字吞噬了。

見第一個對莫顏出手的玩家,這麽快就沒了之後,剩下的玩家便突然沒了動作。

因為追過來的幾個玩家,全都是這一批裏,等級達到最頂峰的那一批。

也就是說,都是包括但不限於三級的玩家。

畢竟都知道莫顏的等級不低,實力恐怕也不低,絕對不是等級和本事相差甚遠的那種,不然也沒辦法把那金發玩家弄得那樣狼狽。

但是這一刻,看到一個三級玩家轉眼就沒了之後,大家就意識到,這人的實力恐怕比他們想象之中的還要更高一些。

或者說高上很多。

畢竟,是三級玩家呀。

不得不說,他們都被這一手給驚到了。

這些人中,金發玩家的臉色最為難看,因為他開始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人絕對不是他能夠對付得了的。

哪怕同為三級玩家,哪怕他一點也不想承認。

怎麽會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麽恐怖呢?

比起這個,之前對付他的都好像算是小手段了。

這次出手的這個玩家,卻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明明這樣等級的玩家,還應該有更多的手段,更多的保命牌。

就像他之前遇到灰鳥襲擊時那樣。

但對方卻一樣都沒有使得出來。

一切不過是轉瞬之間。

此刻的莫顏,已經閃到了枯樹下,來到了那個雪一樣幹凈剔透的女生面前。

跟隨著莫顏而來的那些花瓣也瞬間在到達枯樹下的一瞬間,凝結成了寒冰,然後像剛剛那樣,以同樣的方式一片一片的從半空中落下。

而莫顏眼前的女生卻是依舊安安靜靜的,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柔得像能滴出水一樣,又像仿佛在透過那飄飄灑灑的雪花,看著那彌漫在黑暗之中的絲絲縷縷黑氣。

“這種東西,會汙染這塊地方的。”女生輕輕的道,然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便直直的凝望看向莫顏。

莫顏也同樣的以平靜的目光凝視向對方,然後以同樣有些溫柔的語氣回道:“這塊地方,不是早就被汙染了嗎?”

女生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

在有一個女子死在這裏的那一刻……

在有無數的玩家進入這裏的那一刻……

又或者,在那一個不想死去的嬰兒存在的那一刻。

這裏原本該是一塊幹凈的地方,這裏有會帶來賜福的雪鳥,有美麗的雪域。

可是雪鳥死了,被它那想要活下去的朋友殺死,還吃掉它的血肉。

純潔的雪地被汙染了,白色染上了數之不盡的紅色的鮮血。

積雪之下,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雪鳥也變成了會帶來不幸的灰鳥,連冰藍色的幹凈的眼睛都變成了混沌汙穢的血色。

這裏早就被汙染了。

聽到莫顏的這句話,眼前的女生看著她,然後一點一點的露出了傷心難過的目光,是真的很傷心,有著無盡的悲哀,悲哀中又好像隱隱的浮現出一絲絲憤怒。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她問。

為什麽她會變臟呢?

為什麽她的世界會成為游戲的世界?

那些人總是帶來無盡的殺戮,來了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

他們將屍體留在了這兒,將死亡留在了這兒。

但她是強大的,她存在了很長的時間,在這片純凈潔白的世界存在時就存在著。

所以她也是寬容的,憐憫的,甚至是無奈的看待著這些奇怪的人。

所以最初她是將他們驅逐,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他們。

可是驅逐掉一批,還有一批,驅逐掉一批,還有一批,仿佛無窮無盡,讓她本來就想盡辦法驅逐不掉的汙染,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所以漸漸的,她開始有些生氣了。

她開始變成他們中的一員,觀察著他們,看著他們進來,再看著他們死去,再看著幸運的那一部 分人離開。

她漸漸弄清楚他們是什麽樣的存在,然後在他們那所謂的游戲中,偶爾給予提示,設下陷阱,但更多的時候是什麽都不做。

她是討厭這些人的,但即便如此,她依舊疼愛那些的孩子,那些純潔幹凈的孩子,還有心中懷有善意的人。

她也知道,身上的臟汙,可能永遠也驅逐不掉……

眾人身後的灰鳥終於到達,它們往地上不在奔跑的玩家身上撲去,只是轉瞬又被那些玩家殺死。

紅色的鮮血灑在了雪白的地上。

從雪地中鉆出來,那些僵冷的屍體身上也被濺上了這樣的血。

也有灰色的鳥朝莫顏撲來,不過轉瞬之間便被黑氣覆蓋,最後剩的連渣也不剩。

“那個誰,那位大姐,你有辦法對不對?”有玩家看到這一幕,靈光一閃,特別機靈的便沖莫顏這邊喊出了話來。

對方是茶茶那一隊的人,那三個男玩家中的一個,名字似乎叫霍雨,是個很會抖機靈的,性格也較外放的小夥子。

那個小隊的領隊人時樓也在,對方倒沒怎麽出手,只是周圍燃著一團火,所有的灰鳥都無法靠近。

也沒有阻止隊友的發聲。

“剛剛看到你和我們茶茶在一起,所以起碼我們幾個過來絕對不是對您下黑手,也絕對不會對您存有惡意,所以如果你有辦法的話,求幫個忙吧!”

莫顏並沒有回話,沒有絲毫反應,好像並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就只是安靜的對著眼前枯樹下的女生。

枯樹下的女生也看著莫顏,冰藍色的瞳孔之中好像存在著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域,冰冷又寂靜,就如同她整個人帶給別人的感覺。

在她說出剛剛‘已經汙染了’的那句話後,女生就沒有再開口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雪地中又響起了嬰兒的笑聲。

那個早就應該死去的嬰兒終於又出來了,那個汙染的源頭。

與此同時,風雪中也傳來了女人的歌聲。

而一聽到女人的歌聲,原本笑著的嬰兒又變成了哭聲。

而莫顏眼前。

女生雪白的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松動了一下,冰藍色的眼中再次透出了一些悲哀和難過,還有一絲絲無可奈何,明明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容貌都是稚嫩的,那目光卻像一個活了很久的慈悲的長者,對著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不知究竟該如何。

然後她看著莫顏,唇瓣動了動,開口說:“……想不想要一個通關的機會。”她擡頭看向半空中那些絲絲縷縷的黑氣,聲音逐漸變得飄渺。

莫顏好像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聽著耳邊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女人的歌聲,還有嬰兒的哭聲,這樣的聲音,好像覆蓋了整個世界。

然後,她一腳踏進了一處滿是花香的木屋。

是那裏,是那處不同於破爛木屋的,溫暖的小屋……

天空飄著雪,但這個地方卻一點都不能,四處盛開著不同的鮮花,然後隔著眼前的窗戶,她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影子,一個穿著德國中世紀衣裳的,女人的影子。

莫顏走了過去,然後漸漸的聽到了裏面似乎還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緩緩的,一聽便能夠想象得出來,那應該是一個十分溫柔嫻靜的女子。

“你們怎麽走到這裏來了?也是迷路了嗎?”是德語,只是很明顯和莫顏現在聽到的德語不同,她只能隱隱約約地辨認出來裏面的意思。

“呃,好像,是的吧……”有一個少年的聲音忐忑的回答。

聽到這個聲音的莫顏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這個聲音……

她繼續走了上去,然後走到眼前這處木屋的門邊,頓了頓,才伸出手,禮貌的敲了敲門。

屋子裏面在敲門聲後傳來輕微的動靜,即便是莫顏的精神力到達不了裏面,聽到這輕微的動靜,也似乎看到了裏面的女人動了動,從原本的位置上起來,然後慢慢的,毫無防備的走到了門邊。

莫顏眼前的門開了。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和她想象中並沒有多大出入的德國女人。

有著溫柔的茶綠色的眼睛,金色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的皮膚很白,臉頰上可能有一兩顆雀斑,但那張臉一定很美麗,嘴角邊總是帶著淡淡的溫和的微笑,穿著並不華麗卻很幹凈的蓬蓬衣裙,整個人都透著柔和又溫暖的氣息。

女人看到她楞了楞,然後又很快露出笑容。

“你也是在森林裏迷路的孩子嗎?”

“是的。”莫顏道。

女人:“那快進來吧,外面太冷了,可憐的孩子。”

看著屋子裏溫暖的光,餘光又掃了一眼,身後無盡的黑暗,還有漫天的鵝毛大雪,莫顏沒有拒絕的走了進去。

然後走進去,迎面就傳來了她無比熟悉的聲音。

“姐!”

是莫寒那小子。

漂亮的少年原本盤腿坐在火爐邊上,屁股下是一個軟軟的墊子,放在毛毯上的墊子,手裏還捧著一杯冒著騰騰熱氣,一看就能讓人整個身體溫暖起來,綠色的熱茶,一看到走進來的人影,立刻便站了起來,雙眼瞬間熱淚盈眶。

他膝蓋上的貓也隨之落下。

而在他的旁邊,挨著坐的一個位置上,還有一個同樣漂亮的少年,姜白,對方的手裏,也同樣捧著一杯熱茶,茶水的表面好像還輕飄飄的漂浮著兩片碧綠的茶葉子,像剛剛從哪裏摘下來的茶葉一樣。

對方雙手抱著熱茶,看到前面的動靜,面無表情的擡了一下眼皮子,在看到是莫顏時,眼中也好像並沒有多大的波動,只是僵硬的身體似乎松了一些,隨之就是目光掃向一旁的莫寒時,看到對方的那激動的樣子,似乎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莫顏又掃向火爐的另一邊。

臉上長著雀斑,亞麻色的頭發紮成辮子的女孩——莫顏那個火堆的,第3個普通小孩。

棕色的有些毛茸茸的自然卷紮成兩個小啾啾,藍色的眼睛好像隨時隨地都浮著一層水霧,好像有些膽怯的丹麥小姑娘——梵妮那個火堆的普通小孩。

金色的頭發梳得十分整齊,面容也十分精致,好像一個小紳士的十四男孩——依舊是梵妮那個火堆的普通小孩。

長得有些憨頭憨腦,牙齒特別白,眼睛像黑葡萄,頭發像毛刺一樣的十六黑人男孩——枯樹一角那個火堆的普通小孩。

還有……黑發黑眼,長的玲瓏可愛,臉上卻一直緊繃著,冰冰冷冷的莓莓。

一二三、四五六……七,除了那個壯得像座小山一樣、強奸殺人的男孩,從木屋裏出來的所有小孩,全部 都在這兒了。

每一個小孩手中,都捧著一杯熱騰騰的熱茶。

雖然沒有一個人喝。

每一個小孩,都是差不多的慫著,因為知道這裏的古怪,拼命的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莓莓,挺直著腰板,還時不時的觀察著周圍,看上去並沒有害怕。

還有就是,莫寒那裏有一只存在感極強的貓。

雖然女主人並沒有註意過這只貓,就好像沒有看到它一樣。

而在火爐的另一邊,還有一個木頭做的,小小的搖籃嬰兒床,裏面鋪著厚厚的柔軟的毯子被子,而在最中心處,有一個小小的凸起來的一團。

搖籃床的一周還綁著幾個小小的玩具,碎布縫制的小兔子、小老虎玩偶、木頭做的小魚,小狗,還有灰白枯藤編成的小球球……

按照正常情況下,那裏應該躺著一個熟睡的嬰兒,一個很受母親疼愛的嬰兒,只是莫顏此刻無法確定,因為那小小的一團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臉。

更因為她已經看到過了一個嬰兒,一個渾身烏紫,牙齒尖尖,吃人血肉的嬰兒。

當然,可能那裏也真的有一個漂漂亮亮的,軟軟乎乎的無比正常的一個白凈嬰兒。

沒掀開那塊包裹著他的厚厚的毛毯之前,誰又知道呢?

而這個屋子裏的女主人讓莫顏也坐在了溫暖的火爐邊,給她捧來了一杯冒著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溫柔的對她說:“哦,親愛的,喝口茶,暖一暖身體吧。”

“那是您的孩子嗎?”莫顏的目光從木頭做的嬰兒搖籃床那裏收回,雙手接過對方捧過來的茶水,開口問道。

旁邊的小孩們見她直接問出這樣的問題,立刻就驚了。

姐姐,你就這樣問了嗎?

沒有問題的嗎?

雖然這裏看上去很溫暖也很安全,一點也沒有危險的樣子。

但是女人卻並沒有露出任何的異樣,聽到這句問話,只是像個平常母親一樣,彎了彎眼睛,格外溫柔的笑道:“對呀。”說著,她還看了一眼木頭搖籃床的方向,再次微微彎了彎眼睛,露出了慈愛的目光。

莫顏捧著熱茶,手指撫摸著有些滾燙的杯身,感受著這無比真實的觸感,微微笑了笑,擡起腦袋再次問道:“這裏就只有您和您的孩子嗎?”

女人依舊平常的微笑,點了點頭:“是的,這裏只有我和我的孩子。”

“您的丈夫呢?”

女人終於露出了暗淡的光,但依舊微笑著,然後聲音依舊溫柔的回道:“我……沒有丈夫。”

“我只有愛人……”

“但他也不在這裏,所以,我在等他。”

說吧,女人便站起了身,溫柔的說了一句,“親愛的孩子們,你們先在這裏坐著,不著急出去,外面很冷,天也很黑,等雪停了、天亮了再一起結伴回家吧。”然後便走到了旁邊的另一個房間中,那裏有一個織布機前,女人坐在了織布機前,織起了布來。

女人走後,小孩們面面相覷,然後都齊齊的看向了這裏的唯一的一個‘大人’,也是唯一一個玩家。

莫寒也跟著湊到她的邊上來,然後一邊看著隔壁的影子,一邊像做賊一樣特別小聲的問道,“姐,姐!這究竟,什麽情況啊?”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什麽,吞吞吐吐半天,還是沒有說得出來,似乎是不敢在這個地方說出來。

莫顏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給出回答,她在想著,那個女生把她帶到這裏來,究竟是什麽意思?

想要她做什麽?

她那話,聽上去似乎給了她一個通關的機會。

但是在這裏,又該怎麽通關?

還有她那小堂弟問的那句話,這裏究竟是什麽情況?

想著,她擡起頭來,她看了一眼隔壁專心織著布的女主人,看向周圍的小孩們,問道:“別害怕,這裏應該……確實沒什麽危險。”她頓了頓,話音一轉,“不過沒危險,並不代表沒事了,雖然這裏很溫暖,還有熱茶。”

她看了一眼手裏的熱茶。

“但如果我們無法離開這裏,那就是依舊是困在游戲裏面,那麽這裏再美好,都沒有意義。”這句話,她用了精神力來傳播,以此不讓屋子裏的女主人聽到,雖然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說完,她看了一圈周圍的小孩,看到幾個小孩一下子緊張起來,微微笑了笑,又道,“不過不用緊張,你們不會有事的。”

她就不一定了。

小孩們的表情這才又稍微松了松。

莫顏繼續道:“你們可以先說一下,你們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誰是第一個,誰是最後一個?”

小孩們在溫暖的火爐旁坐成一圈,聽到這句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後第一個小孩開口,道:“我是第一個到的。”

開口的是那個頭發毛紮紮,牙齒白白,眼睛像黑珍珠一樣的黑人男孩,對方悄悄的看了一眼隔壁織布的女主人,然後用英文開口道:“我來了好久。”

莫顏:“有多久?”

黑人男孩:“不,不知道。”

“不知道?”

黑人小孩怯怯的點了點腦袋,抿了抿嘴唇,黑珍珠一樣的眼珠子移了移,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女主人,然後有些害怕的道:“她剛剛在說什麽?我沒有太聽得明白。”

其實他聽懂了一兩句,但也只有一兩句,所以不是很確定所有的意思,所以他在莫顏的反應後問出了這句話。

莫顏也感覺到了這個雖然有些害怕,但應該很聰明的黑人男孩話裏有信息,便頓了頓,將剛剛女人的話用英文重覆了一遍。

聽完莫顏重覆翻譯的話的黑人男孩黑色的眼珠子睜得大大的,他道,“她讓我們天亮了雪停了再走嗎?可是,這裏的天,就沒有亮過,雪也沒有停過……”

這句話一落,莫顏便立刻看了一眼外面的黑夜,不停的飄灑著鵝毛大雪的黑衣。

“我覺得我在這裏待了很久了,可是外面的天根本沒有亮過。”

莫顏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女人,對方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安靜的織著布。

她又看向黑人男孩,對方是第一個到的,莫顏認出來,這個黑人男孩也是莫顏出門的前一晚,也就是上一次回去後休息的那一晚上,隨著那些玩家出門小孩。

如果對方在那一晚就進來了這裏,那麽確實應該待了很久。

至少有一個白天和一個黑夜。

莫言又看向其他的十四五六、十七八歲的小孩,那些小孩接到莫顏的視線,看出了她目光裏的詢問,中間那個將卷卷的頭發紮成兩個小啾啾的女孩,也很快出聲回道,“我是第二個到的,也沒有看到天亮過、雪停過。”

緊接著,剩下的小孩接二連三的也出聲道。

“我是第3個……”這是那個有著小雀斑的女孩;

“我是第4個……”這是莓莓,聲音有些稚嫩冰冷;

“我是第5個……”這是看上去像個小紳士一樣的金發男生。

然後不出意外的,莫寒和姜白是最後兩個,而且是同一時間一起進來的。

說不上誰是第6個,誰是第7個。

而在這其中,頭三個都是前一晚的,後面的才是這一晚的。

而且經過幾個小孩兒的訴說,裏面確實也不存在,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才又在 第2天晚上又進來的人。

所以前三個確實是在頭一晚就進來的。

而這一晚裏面的,莓莓是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人。

她說,她是在茶茶離開她們的隊伍不久後,就和她那三個哥哥的玩家走散,最後直接一路來到了這裏。

而在這中間,她什麽也沒遇到。

自然也沒有碰到過像其他人碰到過的危險。

“你們是怎麽進來的?”莫顏看向自己漂亮的小堂弟,還有堂弟旁邊差不多漂亮的姜白。

她記得不久之前,她將他們放在了樹上,還用藤蔓保護著。

聽到莫顏的問道,莫寒並沒有立刻就回答,而是圓溜溜的眼睛滑了兩下,瞅了一眼旁邊的姜白,才喃喃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姐,你離開後沒多久,我們就聽到了歌聲,然後不知道為什麽在樹上莫名其妙的睡著了,醒來後周圍的藤蔓就消失了。”

莫顏:“然後呢?”

“然後我們看到遠處有亮光,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麽樹上越來越冷,我們就一起商量著下來了,到了這裏才發現是一棟木屋,之後不知不覺的就走進來了,然後就看到了他們。”莫寒目光掃向周圍的一圈,“再然後,沒多久後,姐你就到了。”

完了他又問:“姐你說還會有其他人到嗎,是不是最後所有的人都會來這裏?”

“應該不會。”莫顏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的回道,比起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她進來的時候,外面就有好幾個玩家就在她的不遠處,要進來的話,早就一起進來了。

問題差不多問完,莫顏垂眸似乎陷入了沈思,其他小孩不敢打擾,當然也不敢出聲,溫暖亮堂的屋子便又安靜了下來。

直到好半天過後,莫顏重新擡起頭來,摸了摸手裏這麽久都沒有冷卻的熱茶,忽然又問道。

“對了,你們在這裏待了這麽久,吃東西了嗎?”

其中一個小孩回道:“沒呢……”

莫顏看向其他的小孩,其他的小孩也搖了搖頭。

她頓了頓,繼續問:“不餓嗎?”

然後中間幾個小孩,尤其是前三個到達這裏的小孩,這才像又反應過來似的,各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擡頭迷茫又有些害怕的回道:“……不,不餓呢。”

但是怎麽可能不餓。

這一晚到達的都還好,前一晚到達的,都過了一天一夜,又不是玩家,怎麽會不餓呢。

而且大家分明都記得,在外面的時候,東西都不夠吃的情況,明明才吃了沒多久,現在某一刻突然就又餓了,餓的不行,餓得肝疼。

那感覺簡直令人難忘。

所以玩家們都說,這個世界明顯是不可以不吃東西的。

不吃東西,就有可能很快被餓死。

可是在這裏,因為怕出事,連茶他們都沒敢喝過,可是過了這麽久,他們居然並沒有感覺到餓啊?

反應過來的小孩立刻帶著害怕與不安,依賴的看向莫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生怕自己下一課就會馬上死掉,尤其是應該是前一晚就到達的那三個,眼眶瞬間就變得濕漉漉起來。

莫顏一點也沒有把這些小孩兒恐懼挑起來的自責,不慌不忙的安撫道:“沒事,不管在這裏吃不吃東西,會不會有事總不過才過一天而已。”說著,她又摸出了幾個小面包,“如果有事的話,那就現在先吃點,不必太過害怕。”

如果真要有事,那也沒有辦法。

她一個分了一個面包下去,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拿過,直到分到莓莓手中時,對方猶豫了一下才接過,然後道了一聲謝謝。

然後前面幾個因為太過害怕忘記這一茬兒的,立刻又著急忙慌七嘴八舌的喊出謝謝。

最後是姜白,和她小堂弟這裏。

漂亮少年江白看似沈穩平靜的接過,然後耳尖有點紅,聲音有點細小的道了一聲謝謝,明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莫寒自然就不用想那麽多了,甜甜的,撒嬌一般的喊了一聲謝謝姐,就接過了小面包。

隨後,屋子裏便開始響起稀稀疏疏,小耗子偷食一般的聲音——因為隔壁還有一個女人,因為動作不敢放大。

吃完東西後,眾小孩便又看向莫顏,一個個睜大的眼睛看著她,當然,那並不是再要食的意思,只是在等待著她發話,毅然將它當成了主心骨一般的存在,作為唯一的玩家,而且是等級不低,明顯有經驗又強大的玩家。

“先看看吧……”

雖然前面的小孩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也沒發生任何事。

但畢竟她不同,她是一個玩家,不是普通小孩,也不是自己走進來的,所以她需要先看看她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後,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外面的雪花依舊飄飄灑灑的下著,在外面時精神力看不到裏面,在裏面精神力卻可以看到外面,就算精神力看不到,從某一扇窗戶的縫隙處,也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外面夜空中不停落下的雪花。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織布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女主人從織布機前站起了身來,然後來到了這間屋子,問了一句,“需要一點點心嗎?”

小孩們定定的看著女人,像僵住似的,沒有說話。

莫顏:“不用,夫人,不用麻煩了,有一杯熱茶就好了。”

“那就好,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也沒辦法陪你們聊聊天,你們可能有一些無聊了吧。”

“沒有,就這樣安靜的烤火就很好了,外面那麽冷。”

“是啊,外面好冷啊,也不知道這個雪要下多久?”

說完,女人走到門邊打開門,出去外面摘了幾朵花進來,然後插進了一個漂亮的瓶子裏,然後又將瓶子放在了離嬰兒搖籃床很近的地方,對方也坐在嬰兒床旁,輕輕地將其搖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莫顏又問道:“好美的花,這些花都是你養的嗎?”

“並不是呢,我來到這裏時就有了。”女人目光溫柔地看著搖籃床,聲音輕柔的回道。

“您來到這裏時……”莫顏將目光放在嬰兒搖籃床旁邊一個小櫃子上的花瓶,還有花瓶裏的鮮花,“您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呀?”

女人搖著搖籃床的手一頓:“什麽時候來的嗎?”女人擡起了頭來,茶綠色的瞳孔有些茫然的看向窗外,像蒙上了一層白色的霧。“我什麽時候來的嗎?”

莫顏等待著她的回答。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幾秒鐘,女人才輕輕的搖了搖腦袋,聲音輕輕的道:

“時間太久,我忘了。”

然後繼續搖著手底下的搖籃。

又好像過了許久,女人又回到了織布機前,屋子裏又重新恢覆了安靜。

好久都沒有聲音。

莫顏擡頭看了看手上的表,上面的時針秒針分針都已經停止,所以她也不知道,如果此刻時間逝去,又是逝去了多久。

但是即便沒有時間,她也能夠感覺到一定過去很久了。

周遭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外面的雪沒有停,天也沒有亮。

莫顏只能時不時的發放一批批小零食。

不多,發放間隔的時間可能也不長,但就是讓肚子裏多多少少填點東西。

然後看著沈默著吃著東西的一個個小孩,轉頭看向了火爐裏一直沒有燃盡的火。

“這火,一直沒有熄過對吧?”她忽然道。

第一個進來的黑人男孩擡起頭來,嘴巴裏還咬著她給的零食小餅幹,然後看著突然問話的她,楞楞的,點了點頭。

問完這個問題後,莫顏便又安靜了下來。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後,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的時間後,莫顏忽然轉過頭來,像想起什麽似的看向莓莓,然後問道:“你的羽毛呢?”

“羽毛?”莓莓聽到這句問話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沒有防備的從兜裏掏了掏,掏出了灰色的羽毛,“在這裏。”

沒有變色。

沒有變黑,也沒有變白。

但是卻在他掏出來的一剎那,變成了白色。

“嗯?”莓莓看著手裏的羽毛,眼睛眨了眨,“變白了。”然後立刻像想起什麽似的,急忙跑到了門邊,伸出手,下意識的就要將門打開。

只是門紋絲不動。

莓莓一楞,然後瞬間看向莫顏,投去求助的目光,難得慌亂的起來:“茶茶說羽毛一變白就要將它埋進雪裏,怎麽辦?門打不開!”

接收到求助的莫顏看著那根雪白的羽毛略微頓了頓,便轉頭看向隔壁的女人,然後忽然拉高了一點聲音,喊到,“請問夫人可以開一下門嗎?”

“可以的……”

女人並沒有給出任何的阻攔,很是自然的就給開了門,也沒有詢問任何的問題。

開了門之後,女人便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而此時的莓莓已經沖了出去。

其他的小孩們也沖到了門邊。

然後看著沖到院子裏的莓莓,選中了一處地方,然後雙膝跪在雪地上,小心翼翼的將那支純白的羽毛一點一點的埋進了雪中。

然後,就在羽毛埋進雪裏的一剎那,天亮了。

忽然而然的,就亮了。

同一時刻,屋子裏的女主人,也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了。

不僅女人消失了,院子裏的花也不見了。

整棟木屋,幾乎是轉瞬之間就變得空蕩且破爛,抵禦寒風的木頭拼接成的墻面也跟著消失,冰寒刺骨的風瞬間從四面八方刮來,刮進每個人的骨頭最深處。

帶來無比深刻的寒冷。

而在破爛的木屋一角,還有一顆巨大的,沒有一片葉子的枯樹。

這分明就是他們 第一天進來時,所有人所歇息來到的地方。

那棟雖然破爛,但好歹遮風擋雪了很久的木屋。

他們是又回來了嗎?

還是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但此刻破爛的木屋,卻沒有一個人啊,連一點人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過。

更不要說到最後都仍然決定龜縮在這個地方,那些沒有離開木屋的玩家。

屋裏只有厚厚的一層灰,還有屋頂縫隙處落下來的雪。

此刻的莫顏也站在了門邊,身後一步便是空蕩蕩的木屋,身前一步就是那塊熟悉的無邊無際的雪地。

她擡頭看向天邊。

真安靜啊,好像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安靜的時刻。

“天亮了……”有小孩後知後覺的發出了聲音。

然後都通通擡頭看向了天。

“然後呢?我們是出來了嗎?”

“我們好像回來了……”

“但是那些玩家呢?都出去了嗎?”

有小孩茫然的問,也有小孩理智的看出了不同。

“沒有,這裏根本沒有人呆過……”

“你們看,裏面全是灰塵和漏下來的雪。”

眾小孩回頭看向屋內,然後具都一點一點的沈默了下來。

“所以這裏還是原來那個地方嗎?”

“應該……是吧……”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初,眾人沒有來到這裏的時候。

莫顏轉身進入了屋內,繞著屋裏走了一圈,然後才又走了出來。

然後道:“我要去撿柴,你們……”

她的目光劃過這些男孩女孩幹凈稚嫩的面孔。

“……這些小朋友,看是和我一起過去,還是在這裏呆著。”

莫顏抱著貓冒出頭來:“我當然是和你一起啊姐!”

莫顏伸出手將她的腦袋扳開:“沒問你……”

剩下的小孩們看了看莫顏,又看了看莫寒,然後才有一個走出來,小心翼翼的道:“一,一起吧……”

“我,我怕一分開,又不見了。”

莫顏看向其他的小孩。

除了沒有動的茶茶和姜白,都整齊劃一的點了點腦袋。

莫顏:“那就都一起吧。”

於是,這麽一群人,便浩浩蕩蕩的走向了某一個方向的白樺林。

然後每一個都抱了一大柴,抱回了木屋。

然後再次燃起了火堆。

只是這次只有一個火堆,一個特別大的火堆。

幾個小孩連同著莫顏,將火堆圍成了一個圈兒。

在沒多久後聽到一個小孩肚子響起來之後,莫顏頓了頓,問了句,“餓了?”

小孩們再次整齊劃一的點了點小腦袋。

於是,莫顏又拿出了一個大鍋,略微處理了一番,架在了火堆上之後,又拿出了一包火鍋底料。

是的,火鍋底料。

直接撕開,然後一整包丟進了大鐵鍋裏燒開的水中。

然後又陸陸續續拿出保鮮膜包好的大白菜,小青菜,大土豆……這是她嘗試帶的一小部 分東西,反正儲存空格裏還蠻保鮮的。

只是大多數時候,這些東西無法拿出來罷了。

想著莫顏又陸續掏出了幹香菇,幹冬筍,幹蘿蔔,小肉幹……亂七八糟的一大堆,一起齊齊的扔進了鍋中。

然後莫顏看著眼前的一大鍋,不由幸福的感嘆,本來只是有個想法,實不實現都無所謂,但此時此刻,沒想到還真有在游戲中吃火鍋的時候……

當然,如果是跟那群玩家,她是絕對不會將這些東西拿出來的。

做完這一切後,莫顏又摸出一把筷子讓小堂弟發放出去,然後風輕雲淡的抽出自己的筷子,在鍋裏攪了攪,撈出一顆香菇,然後淡淡的吐出倆字兒:“吃吧。”

話音一落,隨著莫寒毫不猶豫伸出去的筷子,眾小孩,包括一臉冷漠的小姑娘莓莓,和一直維持冷靜和平穩的漂亮少年姜白,全都不顧形象的,如同餓狼撲食一般,瘋狂伸出了筷子奪食。

“嗚~我活過來了——”而已經夾出第一塊小白菜放進嘴巴裏的莫寒,已經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其他人完全話也不想說,只是用著最快的速度往大鍋裏撈食,有兩個用筷子用的不太順溜的外國小孩,因為別人家的太快,自己又太過著急,夾了半天還夾不起來,瞬間便急的眼眶都紅了。

而冷漠的莓莓,兩邊的臉頰已經變得如同倉鼠一般。

看到這一幕的莫顏,微微一笑:“不著急,還有多的。”然後又陸續放下了一些香菇蘿蔔肉幹大白菜,還加了一包方便面。

然後一邊吃一邊看向天邊,像用水沖刷洗滌過一般,除了藍就是白,幹凈得不見一絲其他的顏色。

看樣子,重新回到這裏的,就只有她和這群小孩了。

不曉得接下來又會如何。

轉眼之間,莫顏和這群小孩便又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天。

這片神奇的雪域好像又恢覆了正常,白天走進白樺林中時,還會偶爾看見一只雪白的兔子或者不知名的野雞飛快的跑過,留下一串串的腳印。

當然,野雞或者兔子,最後的結果是被莫顏抓去加餐。

有一次,莫顏還看到了一只白色的狐貍,從某個小雪坡後冒出了機靈的小腦袋。

而到了晚上時,不管走再遠,在那些林中也再也看不到那些灰色的雪鳥。

只是因為周邊的都是小朋友,小朋友中還有一個她的小堂弟,莫顏便也一直沒有走得太遠。

如果白天出門最多只走上半日,便又原路踏回,黑夜也同樣如此。

只是再也沒有遇到過奇怪的事。

最後在雪落下時,也再沒有了女人的歌聲,肚子也不會再無緣無故的饑餓。

但莫顏兜裏那支黑色的羽毛,依舊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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