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的事情說完時，夜幕已經黑盡。

火車站附近仍是嘈雜，各種各樣聲音，各種各樣的氣味。

莫顏走出那家咖啡店，然後看著外面不遠處，踏進火車站站口的李秀蘭，略一停頓，往旁邊的垃圾桶裏丟掉了已經錯過時間的火車票，又重新走向售票處，買了一張最近到市裏的火車票。

但時間再近，也要再等一個多小時。

然後再從市裏轉飛機，回到劇組。

等莫顏回到劇組酒店時，都已經是晚上11點過，她在樓下買了碗麻辣燙，便端上去敲響了唐淩房間的門。

唐淩睡眼朦朧的抱著貓給她來開了門，並不滿的吐槽道：“大姐，你沒說你會回來那麽晚！”

莫顏把麻辣燙遞給了對方，然後抱過了貓，走進了對方的房間。

之前在上飛機前，她用BB機發了個簡訊給唐淩，讓對方給她回電話，在聊完一些事情後，她便又順便問他要不要給他帶份夜宵回去？

那時對方估計她是已經快要到了吧，結果其實她還沒有上飛機。

唐淩拎著手裏的麻辣燙嫌棄的翻了翻白眼，道：“難為您這一大晚上還記得我的夜宵。”

莫顏瞥了他一眼：“這一天沒發生什麽……”

“放心吧，屁事兒都沒有。”唐淩把麻辣燙放在旁邊的電腦桌上，打開袋子，抽出筷子，看著面上一片嫌棄，但嘴巴還是誠實的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回道，“我今天還混進去看了看，嘖，沒意思的很。”

“你看到阿桑了？”

“看到了。”唐淩一大口咬掉了一口牛肉丸子。

“你對她的印象……怎麽樣？”

“嘖！”唐淩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動筷子，“反正感覺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

“你想象中他是什麽樣，看到又是什麽樣”

“沈默寡言，孤僻冷漠，或者戾氣滿滿，她……我是真的看不出來有什麽仇恨的樣子，要不是早就確定了人，我都懷疑那些事兒是不是她幹的。”對方又嗦了一大口一起煮進麻辣燙裏面的方便面。“對方，您去查阿鈴母親那事兒？查到啥子收獲沒有？”

莫顏笑了一下：“當然有。”

雖然光是走這兩趟，已經把她這段時間賺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

但確實是有收獲的。

她轉頭看向窗外劇組的方向。

至少知道為什麽阿桑要進入這個劇組，為什麽要親自跟著來。

對方，也應該也快下手了。

那她呢，她要做什麽呢？

任務依舊沒有任何指示，除了上面‘當年往事’的任務完成度，完成了22%。

最後躺在床上時，莫顏想起最後問李秀蘭的那句話。

對了，我聽村裏說這幾年一直有人寄錢給孫大紅，我想問一下，照顧孫大紅的錢，是您寄的嗎？

對方意外的看著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沒幾天後，這邊的戲份終於拍完，劇組移到了某處山間民國小洋房。

而莫顏在這場戲裏，也要領盒飯了。

這是一部叫做《枯野》的電影。

由一個歌女的視角出發。

在這部電影裏，所有的主要角色都害過人，歌女害死過人，尋花問柳的富家少爺害過人，丫鬟害過人，然後他們最終都來到了這棟別墅，來見了這位傳說中的鬼婆。

鬼婆能夠看到你的**，看到你的罪過，看到你過往的一切，也可以滿足你的一切。

在電影的鏡頭下，有人從車上下來，伸出了穿著高跟鞋的一只大長腿，然後，一個穿著旗袍的美人來到了一棟森林環繞的小洋樓處。

有人伸出了一只手，在黑夜中砰砰砰的敲響了門。

此刻是沒有莫顏的鏡頭的，她站在一旁，看著那邊的導演定定的盯著鏡頭，一動也不動，眼睛都像要看進裏面去一樣。

鏡頭裏，一道閃電劈下，伴隨著一盞在風中晃晃悠悠，卻怎樣都不滅掉的煤油燈，敲完門之後，剛剛那個伸出手的人便停在了那裏，在雨中等待著。

沒多久，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有著駝背的老大爺，對方鞠的身子，他是這棟小洋樓裏的仆人，整個人在化妝術的變化下是又黑又瘦。

“那位婆婆在家嗎？”電影的女主角如此問道，聲音有些忐忑。

“在的……”駝背老大爺擡起頭來，露出笑的有點太過親切和善的臉，像帶了面具一般。

“哢！！！”導演猛地站起身來，拿起喇叭憤怒又嚴厲的喊道：“不對，不對！笑得不對，問的也不對，要我說多少次？女主角你那個演的是什麽？你在害怕嗎？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的情緒是覆雜的！你來到這裏一面恐懼你的過去，一面是因為心底的欲望，你認為來到這裏後你可以得到你想得到的，所以你甚至是有些期待的，你到底會不會演呀？重來！”

女主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煩躁，胸脯起起伏伏，因為這已經是第4次重來了。

女主角看了一眼導演那邊，最終還是不敢說什麽，只能跺了跺高跟鞋，轉身回到開始鏡頭的位置。

又又一次重來的時候，女主角終於忍不住，直接就冷了臉，轉身就回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然後結果遞過來的水，不由吐槽道：“好煩啊，今天成導是怎麽回事啊？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啊，一直重來一直重來，都晚上11點了，戲還沒拍一半，今天還要不要收工啊！”

旁邊一個像是對方經紀人的男人立刻向女主角安撫道：“夜戲都難熬的，可能是狀態不對，堅持一下啊箐箐！”

“哼！”女主角不想理人，直接轉過身去。

然後接下來一個小時的時間都在導演哢哢哢那嚴厲又嚇人的聲音裏渡過。

好不容易這一場戲拍過了。

下一個鏡頭又出現了問題，這回是真的出了問題。

“你認為有‘鬼’的存在嗎？”

傳說中的鬼婆穿著黑色的旗袍，帶著一黑色紗網的小帽子，優雅的坐在鋪著花布的，圓圓的桌前，輕輕的偏過頭，讓仆人用火柴給她點上手中煙桿兒上的煙，然後又輕輕抽了一口，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煙圈，問道。

“我認為沒有。”坐在圓桌另一邊的那人回道，聲音卻很沒有底氣，還有著微微的顫抖。

那是這部戲的女二，也是很重要的一個人物。

“沒有，沒有你就不會到我這裏來了。”飾演鬼婆的那個演員微微垂著眼，在對方吐出的煙霧繚繞中，如夢如幻，聲音也帶著蠱惑。

“很好很好……”鏡頭外的導演盯著屏幕有些迷住似的道。

莫顏卻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此刻周圍安靜極了，為了營造鏡頭裏的陰森雨淒淒，周圍的工作人員那麽多，將場地都占滿了，卻都是靜靜地拍攝的，連話都沒有出一句，仿佛所有的人都秉著呼吸。

安靜的要死。

只有屋外的風聲呼呼的，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外面確實在下雨，是導演特地找的日子，說這樣拍起來才能有最佳的狀態。

在那鏡頭裏面，屋內很昏暗，真的非常的昏暗，只能借著煤油燈的燈光，才能看清楚周遭的一切。

西式風格的房間，除了正中央坐了兩個身影的那個小桌子，旁邊便只有兩個書架，一個小茶幾。

其中一個鏡頭還拉近了兩個演員坐的椅子和面前的桌子。

很舊，非常舊，連桌上的桌布邊緣都被磨出了線頭，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阿桑站在人群中，靜靜的看著拍攝的那一幕，同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仿佛在靜靜的等待著該她上場的時候。

“親愛的，你殺死過一個人吧……”鏡頭中，那個鬼婆問道。

另外一個人的臉上立刻也變得蒼白。

“那個人是你的父親，是他想要對你做不好的事情，你不用那麽不安。”鬼婆微微的笑道，帶著一股安撫。

鏡頭外，導演皺了皺眉。

“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的……”這句話像帶著一股魔力，貫穿在整個房間中，也響徹在每個人的耳中，聽的莫名每個人心頭一顫。

連莫顏都在這句話響起時，心頭顫了一下。

“在你11歲的時候，你的父親暴怒回到家裏，還喝了酒，然後對你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你的母親回來後看到這一幕發了瘋，和你父親扭打中被你父親失手殺死……你恨你的父親，所以你在13歲時殺了他，用任何人都不會知道的方法。”

鬼婆對面的女演員猛地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優雅的鬼婆，面色蒼白的如同紙一般，她慌忙的後退一步，腳邊絆到了什麽，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反應太激烈了……

導演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甚至下一秒就要站起來了，然後下一刻，鬼婆忽然舉起手來，往眼前的桌布上輕輕一劃，便劃出了一朵白色的玫瑰，“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但你也要付出我想要的……”把張那白色的玫瑰花遞給了對面的人影。“……嗯，新的客人來了，願我們在夢中相見。”

“魔術嗎？！”周圍的工作人員頓時像捅了馬蜂窩被蟄醒一般，安靜瞬間被打破，聲音如潮水一般的浮起，“她什麽時候學這一手的？”

“劇本裏沒有這一幕吧？”

“我的天，我沒註意到她怎麽變的！”

忽然之間，拍攝中心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啊！演員暈倒了！”

原來是最後在鏡頭結束的那一刻，飾演鬼婆那個演員優雅的站起身來，突然撲通一聲，毫無征兆的倒在了地上。

頭朝地，很是砰的一聲，聲音大的仿佛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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