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渺低著腦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只在在昏暗的燈光下，語氣麻木的說起了當年，關於那個照片裏的女人，他所知道的那一部分故事。

“她是被豪哥帶來香港的，5年前。那個女人在大陸時就是演員，有幾分演技，可是在這圈子沒人脈，又沒運氣，當然混不出頭來……”

從許渺的口中得知，那個女人叫阿鈴，全名孫小鈴，很普通的一個名字。

因為入圈早，大概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入的圈，算是童星入行，所以也算是這個圈裏的前輩。為人很好，脾氣溫柔，長得也很好看，當然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也沒幾個長得不好看的，對朋友也很講義氣，所以也有很多人喜歡叫她玲姐，就是混了那麽多年不出名。

可能就是差那麽一分運氣吧。

好像對方本來都有過一次要紅的機會，阿鈴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因為這個，曾經有一個很不錯的導演找過她，想讓她演他劇裏的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那個角色真的很不錯，而且後面事實證明，那個角色確實火了，但演那個角色的卻不是阿鈴。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阿鈴沒有去演那個角色，似乎是她主動去拒絕了。

後來沒多久她就跟著豪哥來了香港。

當時帶阿鈴來香港的，除了豪哥，還有另外一個武星男演員，叫孫旭。

“孫旭？”

“嗯，你們……應該聽說過他，他，他還算有名的，早年演過經典很多武俠片，他是當時阿鈴的男朋友，阿鈴會來香港，一部分原因是這個人。”

何渺說話的聲音很是沙啞，說話時一直沒擡頭，看上去有一種緊張和畏怯的感覺。

他說完，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莫顏和肖寒兩人，但也沒有與他們對視，只悄悄的掃一眼兩人幾乎是腳邊位置的地方。又猶豫了一下，才伸出那只看上去很是恐怖的手，將那些折疊好的報紙拿了過來，抱在懷裏翻了翻，然後翻出了一份娛樂報紙來，打開，又放在桌子上，小動作的往莫顏和蕭寒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這個……這個就是孫旭。”對方聲音氣息又弱又低的道。

莫顏看了那張報紙一眼，然後一眼就捕捉到了上面的一塊圓圈裏的照片，一個長得濃眉大眼很有氣勢，也很帥氣的男人，完了，她又看了一眼這個何渺。

畢竟是做過經紀人的，很會察言觀色，看提起孫旭他們的反應就知道他們不認識那個孫旭，便翻出了那個人的新聞，以及那上面的照片。

“這個人死了？”旁邊想起肖寒的聲音，低啞磁性，此刻帶著一絲讓人不喜的笑意。

然後莫顏移過視線，重新移回那報紙上，這才註意到，那張報紙上，醒目大寫加粗加紅的內容。

——震驚！！著名武星孫旭原何於淩晨1點死於家中，死相驚悚！！！是自殺還是意外，還是傳聞□□的報覆或養小鬼的反噬？

所以，已經死了，而且還是5年前死的那一批。

“之後呢？”莫顏將視線從那報紙上移開，問。

何渺身體頓了頓，才嘶啞著聲音道：“之後……”

之後阿鈴來了香港，她在那個武星男朋友的牽線下，很快便簽了經紀公司，而那個時候帶阿鈴的人就是何渺。

她來到這個地方之後，非常的努力，試了好多角色，雖然都是些普通的配角，但阿鈴也都很開心，因為這時候的香港是黃金時代，那時候她很天真的以為她在這裏能夠紅起來。

再掙到很多很多的錢。

然而紅起來哪有那麽容易，更何況她演的那些角色並不是多好的角色。

而且慢慢的，能得到手的角色還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阿鈴眼見就要淘汰在香港影視那些數之不盡的眾多演員洪流之中。

後來，阿鈴和武星男演員分手了，分手之後，阿鈴跟了豪哥。

“他們是怎麽分手的？”莫顏聽到這裏，突然插斷對方問道，然後看對方臉上露出難看的表情，有點不想說的樣子，瞇了瞇眼睛，“你作為他的經紀人，應該不會不清楚吧……”

如果簡簡單單的分手，那個武打男星孫旭不至於成為5年前就死的人。

更或許，這個經紀人何渺，也摻合在裏面……

不然，為什麽不想說。

過了好半天，何渺仿佛嘆了一口氣，才繼續沙啞出聲：“……阿鈴被孫旭甩了，剛好豪哥很喜歡阿鈴，阿鈴就跟了豪哥，畢竟公司就是豪哥開的，跟了他什麽角色演不到？”

他在說謊，他有隱瞞。

莫顏看著對方仍然低著的腦袋，如此確定道。

他隱瞞了於他不利的信息。

莫顏幾乎可以確定，在這場分手事件裏，也有這個經紀人何渺在裏面扮演著某個角色。

而且是，於他此時不利的角色。

因為這個故事是他在講，如果對方要隱瞞什麽，自然沒有人知道裏面的真正細節。

只要對方不說，他們便只能繼續聽著對方繼續接下來可能也被隱瞞過的故事。

莫顏雖然看出來了，但看旁邊的那位都沒有動作，便也暫時沒有拆穿這位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只能生活在陰暗角落的經紀人。

何渺低著頭，心臟快速的跳動著，他悄悄的等了一會兒，見兩人沒有再繼續追問，稍稍松了一口氣，緊張的舔了一下嘴唇，才繼續講阿鈴的故事。

阿鈴跟了豪哥後，最初確實得了兩個不錯的角色，但也只是最初罷了。

很快，豪哥便以他已經是他的女人的理由，讓她不要再去演戲工作，反正他有錢，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給她。

如果故事真的只是這樣，那倒都還好。

豪哥很是寵了阿鈴一段時間，那段時間，阿鈴就如同一個金絲雀一般，關在他的別墅裏。每天好吃好喝的被養著，什麽工作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豪哥偶爾到來的時候，好好陪他就可以了。

但是男人嘛，都是靠不住的，更何況還是豪哥這種風流的男人。

豪哥很快就要膩了阿鈴，正好，此時有一個很有背景的導演，來到了豪哥這裏做客，看上了阿鈴。

豪哥便大手一揮，很是大方的，笑著把阿鈴送給了那個導演。

對，他把她轉手送人了，像一個隨便的物品一樣。

然後阿鈴，便從一棟金碧輝煌的別墅，住進了另一棟金碧輝煌的別墅。

之後沒多久，阿玲又重新出來工作了，拍的是那個導演的戲，但也只拍了那一部戲，也是她的最後一部戲。

是的，再之後，阿鈴便跳樓自殺了。

在她即將想要離開香港，最後住進了那棟大樓，住進去的第七天，便跳樓自殺了。

“我沒想到她會自殺的，我真的沒有想到，她說她要回大陸去，所以我們把她母親叫來了，想讓她勸勸她，勸她不要離開……”

莫顏：“為什麽？”

何渺楞了一下：“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要離開。”

“因為，因為那個導演……”

“因為那個導演還沒有膩了阿鈴？”莫顏冷笑道，聲音像寒冰一樣，陰側側的，十分凜冽。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仔而已，卻讓何渺被這個聲音嚇得硬生生的抖了一下。

何渺立刻急忙道：“我，我沒有辦法呀，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紀人，我有什麽辦法？如果我讓阿鈴走了死的就是我，我，我只能想盡辦法讓他留下，只是，想讓她留下而已……”雖然是這樣說，但明顯說這話的人底氣不足，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心虛，到最後幾乎都沒了聲音。

“所以，你們居然讓她母親來勸她？”莫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諷刺的道，“勸她什麽，讓她繼續留在那麽惡心人的人身邊，失去自由，繼續做一只金絲雀，只是因為那個導演還沒有膩了她。”

一旁的肖寒沒有說話，只是勾著唇笑著，兀自讓莫顏質問。

“我沒有辦法……”何渺子低著頭，只傳出細弱蚊繩的聲音道。“誰讓阿鈴只有那麽一個親人。”

“你說什麽？”莫顏的聲音猛的道，聲音還有些高和厲。

阿鈴只有那麽一個親人，那阿桑是誰？

阿鈴難道不是阿桑的那個姐姐，如果對方就是從那棟大樓跳樓自殺的鬼的話。

而且這並不是從其他信息中東拼西湊得來的結果，而是已經確定的結果，畢竟亂葬崗那晚，那些異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阿桑有個姐姐在五年前死了，死得很慘，對方為了給她報仇，才有了之後的一系列事。

可現在卻說，疑是阿桑姐姐的阿鈴只有她的母親一個親人。

何渺被嚇到再次狠狠的抖了一下，他飛速地看了一眼莫顏，快速道：“我說，我也沒有辦法，誰讓阿鈴只有母親一個親人”聲音都帶著顫音。

“她只有那麽一個親人？”莫顏重覆著對方的話，再次問道。

何渺快速的點頭，生怕回答遲了：“對對對呀，阿鈴……很在乎她母親的，所以我們才，只能找她……母親……”

莫顏聲音很冷：“然後呢？”

阿渺嘴唇在打顫：“她母親……有點，有點貪財……”

莫顏的聲音更冷了：“再然後呢……”

何渺幾乎話都說不清楚了，他覺得對方的目光都能把他死死的壓死，便更說不清話：“再，再，再然後……她母親勸過她後，第二天，阿鈴，阿鈴就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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