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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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顏順著地圖來到了紅點附近。

——一個小山村。

陸秋花她們已經出了河洞,而且似乎暫時在這裏停了下來。

這個山裏的小山村,房屋總共也就十幾處,也基本上都是空著的,但還是有人,雖然只有一兩家。

聽那廟祝阿婆說,住在這裏的正是陸西寧的外婆和母親,還有在雲平鎮已經沒有了容身之所的護士陸小芝和老師陸春梅,當然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當初知道那件事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自然容不得她們再在這鎮子裏住下去。

她們確實也生了病,其實鎮子上的每個人都生了病,只是她們的要格外嚴重一些,可能因為小東西就是一個小奶娃,所以那個時候也只是大人出現癥狀,也還不知道吃人就可以了,所以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變成了蟲子。

而且所有的人都不能離開鎮子,離開這個地方就會死。

至於一起勸退陸秋花的副校長,其實早在九年前,發生怪事的時候,就死了,沒承受得住第一波。

卻沒想到在這樣的混亂災難之下,這個鎮子不僅沒有消失,還依舊存在著,甚至還變本加厲,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吃人的小鎮,還滋生出無數的副產業,比如之前的那幾個人販子一樣,把身為同胞的人賣進這裏當做食物,然後換取那有著神奇功效的蟲子。

如同一個罪惡的發源地,隨著各種欲望越加壯大生長起來。

雖說這小山村住的有人,但也只是四人而已。

而那幾個小紅點目前所在的位置,似乎就剛好在那四人居住的地方。

不知為何,越靠近那幾個紅點,她就越聞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莫顏覺得有些危險,而且白天蟲子都不出來,少了一個助力,便準備找一個地方先藏起來,晚上再出來襲擊。

破廟肯定是不能回去了,陸秋花肯定會找去那裏。

好在山頭那麽大,找個藏身的地方也算容易,吃的東西她也還有點,又能從地圖上看到敵方的行蹤,先躲她個一個白天完全沒有問題。

而且離開前,莫顏也有提過讓那阿婆先離開一下。

阿婆沒說什麽,但點頭應下了。

所以倒也不怕這位無辜阿婆受到波及。

便在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停了下來。

懷裏的小東西一路上都很乖,也沒有哭鬧,只是抓著莫顏丟給她的一顆巧克力的含著舔著,四只小手雖然有些怪異,但一起捧著巧克力的樣子,也有那麽一兩分……萌點。

莫顏耐心的等待著,並時時的觀察著地圖上紅點的動靜。

另一邊,摘下口罩和墨鏡的陸秋花看著她曾經十分尊敬的老師,還有對方臉上同樣的爛痕,呵呵的笑了笑,她眼眶通紅,情緒似有些不穩,但表情卻仍然平靜,她搬了一根凳子坐下,與對方面對面,情緒也極度冷靜並且冷漠的道:“春梅老師,您滿意了嗎?”

女人的聲音就如同臘月裏的寒冰,沒有一絲感情與溫度。

陸春梅摸了摸臉上的爛痕,空洞的問:“滿意什麽?”

“當初的那件事。”

陸春梅楞楞的擡起頭。

陸秋花看著地上的屍體,還有流淌了一地,甚至流到了門縫外面的紅色液體,用絲巾輕輕的擦著手裏的墨鏡,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可怕的冷漠,道:“當初,體檢時我發現我懷孕了,我原本都計劃好了,生下來再處理掉,就當她從來沒有存在過,她是我生下來的,我為什麽不能處理,您為什麽偏偏要來橫插一腳,從陸小芝的手裏拿過那張證明,來威脅我?”

“是你做錯了,就該負起責任。”

“是我的錯嗎?真的是我做錯了嗎?”陸秋花微微的揚起下巴,環望著四周,嘴唇開開合合的蠕動著,“在雲平鎮這麽一個骯臟的地方,我這一點小事,算得了什麽,每一年,每一個地方,像我當初這般年紀的,打掉孩子的,又豈止我一個,我只是把它生下來之後,再處理了而已,這也算做錯了嗎?”

陸春梅沒有說話,眼神空洞茫然,一張爛臉在屋頂破爛的瓦片漏進來的光源的照射下,顯得尤其的可恐。

陸秋花:“你看啊,我給你數數……就我們學校外面那條街的,陸大偉喝醉酒打死自己的老婆,學校有三分之一的學生都在幫大人賣一些東西,老師你不會不知道吧,晚上天天有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還有花街,那條我從小長大的花街,每天迎來客往……我做的這件事真的算得了什麽嗎?我為什麽會懷孕啊,因為沒有人教我這些,因為從小管我們的不是媽媽,是堂姐,因為我從小就看到這些,我常常能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床上……呵,我是看著這些長大的,懷孕了我也很害怕,可是沒有人來幫我,你告訴過我母親吧,她有來幫我嗎?”

陸秋花往前傾著身子,認真的問,然後又撲哧笑出聲來,自問自答的笑道,眼角笑出淚花:“她怎麽可能幫我,連她當初也是這樣生下我們的,她怎麽會知道該怎麽辦?我只能自己想辦法,所以是我做錯了嗎?”

“我必須要離開,我無法忍受這個地方,一天也忍受不了,我每晚都能聽到那些男人和女人的聲音,每天都要被那些已經看我長大的客人動手動腳,我看到我的堂姐本來都要離開這裏了,卻被人下藥,然後永遠也無法離開,我做錯了嗎?”她眼眶通紅,惡狠狠的盯著眼前的陸春梅道:“不,我沒有!”

說完這句話,陸秋花的情緒突然暴起,猛地站起身來,激烈的喊道:“我沒有做錯,我沒有!我只是想要走出去而已,你憑什麽逼我?!這裏的這麽多惡人,這麽多壞人!你不管!他們騙人!買人、賣人、又賭又毒,你為什麽都不管,你怎麽不去舉報?你來管我,好一副大義凜然,對,你怎麽敢管他們,所以只能管我!你說那是錯的,所以讓我們好好學習,離開這裏,所以我做錯了嗎?!”女人崩潰的嘶吼,“要讓你們那麽逼我!”

陸春梅依舊沒有說話,就如同一個木偶人一樣,看著像失了魂一樣蹲在地上的陸秋花,依舊笑著喃喃的問道:“我做錯了嗎…我沒有,我沒有……”

仿佛那些話不是問陸春梅,而是問她陸秋花自己。

陸春花聽到動靜,推門走了進來,目光移到地上蹲著的身影,睫毛顫了顫,瞳孔深處的目光覆雜而又無奈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來,陸秋花背著光又慢慢的站起了身,站得筆直,如同那張剪彩照片上一樣,仿佛沒有什麽任何東西能將她打敗。

她那腐爛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已經修整好了情緒,面無表情的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墨鏡,又變成了那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讓人看不到絲毫表情,又沒有情緒的女老板。

她看著她的陸春梅老師,最後道,“當初,我哥的成績比我好的多,你把他送進去之後,為什麽還有臉待在這裏,接受他的收留。”

陸春梅原本麻木的表情一僵,然後楞楞的看著已經轉身的背影。

陸秋花說完,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堂姐,然後看見了站在堂姐身邊的早已變得不再漂亮的母親,頓了頓。

對方接到她的視線,想要走近,卻又不敢走近,欲言又止,最後只怯怯的喊出一聲:“秋花兒……”

陸秋花毫不猶豫的越過了對方。

“秋花兒……秋花兒……”身後的人一聲一聲的喊著,甚至帶上了讓人心碎的哭腔。

陸秋花想要邁著步子繼續離開,卻邁不出去,最後只聽到自己聽不出情緒的說:“你知道我最恨的是誰嗎?是你,媽媽,就算我做錯了,那些錯,也是您加諸在我身上的,您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把我,和我哥,帶到這世界上來。”

就像她的女兒一樣,也不該存在於這世上。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直到感覺不到身後的那道視線,才又看向一直跟在她身邊一起離開人群的堂姐,又環顧四周,問:“他呢?為什麽不在。”

這個她,問的自然除了陸西寧,不會再有旁人。

陸春花輕輕的摸著陸秋花的頭發,如同小時候那樣:“沒有看到,或許,在廟裏吧,這麽多年,你女兒就是被供奉在那間廟裏的,他自然也應該在那裏……”然後頓了良久,才又問,“你真的決定了嗎?”

回答的是陸秋花的沈默。

另一邊,窩在廢草堆裏面的莫顏看到紅點有了動靜,離開了屋子,並在往山上的廟裏的方向前進。

她看了一眼,沒有去管,繼續等著天黑,或者等著敵方找不到她懷裏的這小東西時分散找人。

在這種敵我懸殊之下,她有足夠的耐心與時間消耗。

想著又掰了一塊巧克力,塞給懷裏的小東西,繼續平躺看天。

順便嘆道,要是那幾把槍有消音器就好了,偷襲就更容易了。

在帶著這麽一個小東西的情況下,她完全不適合近戰,但又不敢不放在眼皮底子下。

唉……

果然,一個小時後,似乎是沒找到目標,紅點開始四面八方的分散。

只留下了兩個紅點,留在了破廟的位置。

莫顏猜測那兩個紅點應該就是陸春花和陸秋花。

陸秋花沒有作戰能力,只是一個普通女人,而春花老板娘要保護她的妹妹,自然兩人得待在一起。

於是便選中兩個在西南方向挨著的紅點,竄了出去。

為什麽不選那種一個的,自然是怕先遇到琳娜。

畢竟普通人明顯的不對付的多,至於實力要高於其他人一大截的琳娜,當然要先留到後面對付,如果運氣不好,真先遇到了,她也只能認了。

很快她便繞開了其他的紅點,來到了那兩個紅點的所在地,她先爬上一棵樹隔得遠遠的確定了一下,在看到是兩個保鏢,確定了是普通人之後,才放心將小東西暫時綁到高高的樹上。

然後對著小東西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見對方那雙全黑的眼珠子懵懵懂懂的望著她,又塞給小東西一顆巧克力,然後將衛衣的大帽子拉了拉,完全蓋住對方的小臉,然後跳的遠的了一些。

見對方沒有鬧出動靜後,才放心的抽出了飛刀,跳下樹,悄悄的跟在兩人身後,在兩人略微分開一小段看不到彼此的時候,才猛的竄出,出其不意的抹掉了一個人的脖子,同時迅速捂住對方的嘴巴,扶著對方的身體輕輕放下。

又如同獵豹一樣盯準另外一個,再次猛的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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