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漲紅臉，本想斥責歡喜，但他轉身看見過江兇惡的神情，立刻嚇得不敢再開口，他和人雖然打交道很多，但絕大多數都是學生，歡喜和過江這樣活了千年的老油條實在太懂如何拿捏他，他立刻就被唬住。

走進教室，學生的情緒仍然非常激動，馬大龍幹咳一聲，“我們已經讓校長打電話給雜志社，論文的發表已經暫停。”

學生一楞，隨即臉上浮現出絕望，馬大龍立刻覺得事情也許並不那麽簡單，他看一眼導師夫婦，他們嚇得面如土色，不住的發抖。

看一眼過江，他放出瞌睡蟲，導師夫婦立刻就地躺倒，馬大龍拉一把椅子坐下，歡喜靠在教室門口，避免有人過來打擾。

“我是警察，”馬大龍難得亮出自已的警官證，“我們已經初步了解你的導師要在你的論文上把一作的署名改成他老婆，他們說你只是一個基礎項目工作人員，而且這個科研項目才開始三個月，我想問你真的只是因為一作的署名權？”

學生猛的擡起頭，一臉的驚訝，“誰告訴你才開始三個月，我在這個項目組已經三年，我已經延畢兩次，他答應我，只要論文寫出來，就讓我畢業，因為一直延畢，我姐不敢結婚，我奶七十多歲還在幫人洗碗賺錢。”

在心裏冷笑一聲，馬大龍看著地上的導師兩口子，心裏充滿厭惡，他看著學生，“他們說你的試驗數據一直沒出來，為什麽你又突然能成功的做出數據？”

學生沈默著，馬大龍看他一眼，“你不用擔心，你說實話，我保證會依法受處置時，按最輕的處理。”

眼中升騰起一絲希望，學生拿出一個斑駁的保溫杯，揭開蓋子喝口水，“大概四個月前，我在河邊晨讀，有個男人坐在海邊釣魚，我看他一直空軍，魚鉤上又沒有餌，一時沒忍住，就多嘴說沒有餌，鉤不起魚。”

“男人？”馬大龍盯著學生的眼睛，“長什麽樣子？”

“長相？”學生一楞，他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情，“我真的沒註意，不過我註意到他左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個木制的手鐲。”

又是木制的手鐲，馬大龍瞇起眼睛，“什麽形狀的？”

“我可以畫出來，”學生猶豫一會兒，“我學會一點兒繪畫。”

陸小梅說得沒錯，木鐲上的確是千手千腳的佛像，歡喜一眼就認出那是修羅族第一級的戰土金身修羅膜拜的戰神。

照片傳給永夜之後，他只簡單的回一條信息，知道了，不要讓不息和琉璃參與這個案子。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安排，但歡喜還是把信息給馬大龍看了信息，馬大龍點點頭，轉頭看著學生，“然後呢？”

“那個男人很善談，我們每天都在河邊見面，他釣魚，我晨讀，讀完之後聊天，後來熟了，我就從學生帶早點給他，他也不推辭，拿過去就吃，”學生說得沒有一絲猶豫，感覺上他並沒有說謊，“大概一個多月的時間，姜導讓我開始寫論文，他說雖然數據不全，但論文可以先準備。”

說到這裏，學生臉上又浮現出沮喪和厭惡的神情，他似乎調節了自已的情緒，這才繼續講述，“因為撰寫論文會占用我所有的時間，我就不能再去河邊，那天我照常給釣魚佬帶了早點，告訴他從第二天就不能再見面，他問我為什麽，我就把我延畢的事告訴他，同時也說了論文的事，釣魚佬說他可以和我做個交易，能讓我很快得到所有研究數據，我當時就心動了。”

學生再次停下，他有些痛苦，“這是不對的，科研應該基於試驗，而不是交易。”

難怪他會被姜導一再壓榨，這孩子讀書讀得有些傻，馬大龍在心裏感慨著，過去做交易的人都令他很討厭，唯獨這個學生讓他有一絲憐憫。

“我猶豫很久，才告訴釣魚佬，科研需要有嚴謹的數據支持，否則會害人的，釣魚佬大笑起來，”學生有些緊張的握著自已的保溫杯，指節微微有些發白，“他對我說，他只是給我一點兒會變聰明的藥水，絕對不會害人，我當時貪心了，就同意了。”

聽到這裏，馬大龍有種奇怪的想法，似乎那個釣魚佬對他也有一絲憐憫，但這種猜測是否準確，馬大龍並不敢確認。

“我問他要用什麽交換，他說過去一個多月吃我那麽多的早點，就當報酬，”學生臉上浮出一絲羞澀，“我……，我沒多少錢，的確付不了報酬，又急迫的想畢業，就默認下來，然後釣魚佬問我一個奇怪的問題，他說我想不想要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錢，沒必要再那麽辛苦的做科研。

我立刻拒絕，我說我不需要憑空來的錢，我們的科研是造福人類的，我是窮，但我畢業之後可以掙錢，給我姐和我奶好的生活。

釣魚佬又大笑起來，他在我額頭點了一下，我看見一個胖胖的女土，她坐在辦公桌後處理著什麽，她的披肩掉在地上，我把披肩撿起來放在一邊，那位女土讓我喝茶，我喝完，她說可以走了。

喝完那杯茶，我感覺自已的腦子特別的清晰，而且每次做試驗，我幾乎都能立刻成功，論文比我預想得早寫出來，完成那天，我特別興奮，在食堂買好早餐去見釣魚佬，他給我一把匕首，說他要離開這個地方，如果有一天，我有什麽想幹，又不敢幹的事，讓我把匕首拿出來看看，也許會有新的思路。”

“什麽匕首？”馬大龍看看學生，“給我看看。”

“這……。”學生看著那截樹枝，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明明是匕首。”

看著監控視頻裏學生拿著那截樹枝，劉端端哭笑不得，指著視頻問姜導，“你說他拿著一把刀威脅你們，你自已看，那是一截樹枝，樹枝！”

站在教學樓外，馬大龍翻來覆去的看那個木鐲的圖紙，副校長慢慢走近馬大龍，“馬局，姜導已經承認論文是學生獨自完成的，核心的數據也是學生自已做試驗得出的，我用我自已的人脈和雜志社溝通過，把一作的名字改成他，論文明天就會出版。”

看一眼副校長，馬大龍冷著臉，“貴校的內務不用向我們交待，只不過這個學生已經延畢兩年，為確保貴校的名譽，他應該畢業了。”

“是，”副校長不知從哪兒知道馬大龍的名號，態度極好，“有這篇論文他已經可以畢業，由於他的成績很好，學校準備讓他留校任教。”

“這樣最好，”馬大龍收好手機，“你找我？”

“馬局，”副校長臉上浮出笑，“3號是我侄兒，他已經告訴我您的修為很高深，您如果方便，能不能給我幾張符，出入平安就行。”

反正不息和琉璃畫的符都不值錢，馬大龍大方的給一整套給副校長，“符包裏有使用方法。”

坐上車，歡喜一邊開車，一邊問，“看不出修羅族的人挺仗義啊，什麽都沒要就給那家夥打通靈脈。”

“你怎麽知道他沒要？”馬大龍心情似乎不太好，“天下怎麽可能有無緣無故的愛。”

“那家夥的魂魄完整，並沒有受損，”過江扔一個包子進嘴裏，“他被拿走的是什麽？”

“欲望，”馬大龍看一眼過江，“在匕首變成樹枝的瞬間，他的欲望就被取走了，從此以後，他無論做什麽都會很成功，但相對應的，他將會無欲無求，活得沒有一點兒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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