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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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好笑,睢景歌這個名字,在別人想要親切地喊他的時候,總會被迫停下思索一番該如何開口。福利院內的同事多半歲數比他小幾歲,取最後一個字總覺得被占走自己的便宜,去姓留名又太過於長輩語氣,單留姓名喊一聲“睢哥”又顯得睢景歌老氣。曾家雲與睢景歌同出一個福利院,從小他就喊睢景歌為“小睢哥”,於是福利院內比睢景歌年紀小的同事就沿用了他的叫法,既聽得親切些,也不會為彼此增添冒犯感。

當然,像宿樂亭這種不顧小節,自詡為睢景歌好朋友的這種人,是不會在意這些事的。

看著行至面前的人,睢景歌下意識朝還未來得及關上的車門向車內望去。睢孝肆板板正正地坐在車內,透過車前玻璃,面無表情地盯著車外含笑說話的人。

“聽說你在昨天生病了,好些了嗎?”

這時,睢景歌才把車門輕輕合上,重新目視著曾家雲,微笑道:“沒事,不是大病。”

“那就好,”曾家雲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小男孩兒,睢景歌是認得他的,小孩子總喜歡在他進行心理關懷工作的時候粘著他,就像小時候的睢孝肆一樣,面對眾人沈默寡言,十分內向,單獨對他卻又喜歡撒嬌哭鬧。曾家雲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身前,“你昨天沒來,小允就一直想著你,聽說你生病時非要鬧著去看看你,陳院長沒有同意,他就郁悶一整天。”

小允放開曾家雲的手,不到十歲的孩子兩三步就走到睢景歌面前。睢景歌伸出手去摸他的頭,小男孩兒也不說話,一直揪著他的衣擺,好像下一秒他就又要離開那般的不放心。

睢景歌無奈,蹲下與他齊平:“小允,我現在已經生病好了,以後不會再無緣無故地跟你們玩消失游戲了,好嗎?乖,不要怕。”

小允弱弱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打破這層和諧氛圍的並非是一直躲在車內的睢孝肆,而是由於曾家雲的好奇。他不經意地一瞥,便看見睢景歌車內的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大活人,未經詢問就私自走到車子前,對準車窗仔細打量。他柔和的面孔因為心中所想而變得失色,而後呼吸不穩地退回原地。

睢景歌在他離開不久就投去目光,在清楚他的目的後登時懸心吊膽,將目光急忙忙地轉向他的車子。還未等著他去開門,車內的人就像是要迫切地證明曾家雲心中所想一般,打開右側車門,坦坦蕩蕩地站在他們幾人面前。

見到真人,曾家雲自是重足而立,他瞳孔緊縮,一句話也說不出。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睢孝肆都是他的噩夢,是籠罩在他頭頂的一片烏雲,凡是有睢孝肆的地方,他都不願甚至是不敢踏入。今日一見,可謂是猝不及防。

即使是前塵往事,兩人心中仍是有道不清的恩怨。睢景歌怕引起沖突,眼明手捷地隔在兩人之間,連同小朋友一起擋在身後。他見睢孝肆垂下眼,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他的衣服,在手摸到左胸時停頓一會兒,嘆了口氣後,自暴自棄似的扭頭不願再往他們這邊多看一眼。

從睢孝肆的手撫上胸膛時,睢景歌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臟,仿佛睢孝肆摸的胸膛不是他自己的胸膛,而是睢景歌那顆敏感顫抖的心。

“小四,”他喊道,“幾點了?”

睢孝肆輕飄飄地看來,那眼睛裏藏有著患得患失,顧慮重重。他淡淡地掠過睢景歌身後的曾家雲,擡起胳膊瞧了一眼:“七點半。”

睢景歌走到他面前,在他放下胳膊前攥緊他欲要垂落的手,然後轉頭跟一臉無助的曾家雲告別:“上班的時間就要到了,那我們就先不聊了。”

言畢,他朝對他想打招呼,但躍躍欲試的小允擺手,在得到小朋友的再見後領著默不作聲的睢孝肆從中離開,快速前往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前,睢孝肆主動停下,在睢景歌投來奇怪的目光時,說:“十年前我做的事是不是他們都知道了,院長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怎麽會,”睢景歌安慰孩子似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老人家這些年一直念著你回來能看看她,她又怎麽會覺得你是壞蛋。”

“真的嗎?”睢孝肆無辜地眨著眼,淚水竟突然充斥在眼中,“哥,你別騙我。這麽多年了,我對這裏很陌生。從軍區回來後,我好像與你們格格不入,我感覺自己是個異類。”

睢孝肆每次說起這樣消極的話,睢景歌都要對十年前自己的行為耿耿於懷,他心疼地摸上身前人的臉,輕拍:“別這樣想,你才不是一個異類,你還是睢孝肆,是我愛著的人。”

“哥。”睢孝肆歪頭,用力地覆上手。

安慰過後,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陳院長的辦公室,難得正巧看見院長清閑,此時就站在窗邊澆花。睢景歌開門聲音小,老太太耳朵有點兒背,沒聽見,直到兩個大活人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這才扭頭看來。

整日見睢景歌倒是沒有任何意外,但當她看見並認清睢景歌身後的孩子時,倏地喜上眉梢,邁著小步子,動若脫兔地來到他身邊。

“……是小四吧,”老太太喃喃自語,轉而又大呼小叫,“一定是小四,我認不錯!”

“院長,”睢孝肆靠近她,任由老太太對他摸上摸下,最後牽住握住她的手,落地有聲地說,“是我,我從軍區回來啦,以後就有大把的時間來和哥哥一起看你了,我很高興。”

“回來就好,安全回來就好。”陳院長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孩子的眉眼,誇讚其越來越漂亮時,也不忘記關心他的身體,以及以後的工作安排,“來這裏工作吧,我給你謀職位。”

睢孝肆在軍區內工作的事只告訴過睢景歌一個人,所以陳院長還不知道這件事。他轉頭看了一眼睢景歌,見睢景歌也在看他,還沒來得及該如何婉拒院長的要求,就被打趣了。

“怎麽,你哥還不讓你來呀?”

“當然不,”睢孝肆立馬說,“哥哥最疼我了,我想做的事情他一定不會反對!”

“你們呀,”院長笑著,手拉手牽著兩個孩子前往沙發,又給他們端茶倒水,“簡直就像是親兄弟一樣。往後要是談婚論嫁了,你要是再這樣粘著小景,可就兩頭都不許了啊。”

睢景歌接水的手一頓,餘光瞄見睢孝肆的手上早就布滿溢出的水漬。他倒是坐得穩,嘴邊還蕩著笑,只是眸子偏偏暗沈許多,就像光色渾濁的冬夜,全數光彩都已失滅。

但一瞬,他就擡起頭,眼裏的光又迅速跑了進去,流光溢彩:“我還是覺得哥哥一定會向著我的。另外院長,工作的事我是要拒絕您的,我去軍區這幾年也並非一事無成,在裏面我也得到一份工作,過幾天就得回去了。”

對此,陳院長大吃一驚,她沒想到睢孝肆竟是已經在軍區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老人家對軍區裏的事情一概不知,但並不代表沒有有所耳聞,她知道軍區的生活苛苦,且入軍都是自願,中途若是被選入作戰而發生變故,導致不幸離世的人多之又多,但為了獲得那份至高無上的榮耀,即使冒著再大的風險,也如過江之鯽般比比皆是。

想在裏面謀一份得體的工作,那都是大部分權貴世家的選擇,普通人哪敢有所求。而如今,睢孝肆不僅從軍區內毫發無損地回到家,且還在軍區內找到一份工作,若是把此事說出去,也定是讓臉上爭一片光彩。老太太幾乎是激動得揚眉奮髯:“從你做出去軍區的決定時,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將來必定成大器。老太婆我跟著你,可是沾光了。”

當年睢孝肆大學畢業後去軍區的事情,陳院長是聽說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睢孝肆前往的軍區並非是Beta區,而是Alpha區。至於他為什麽突然選擇不考學而去軍區,知情人士全都沒有告訴她,她也以為睢孝肆是自願參與。

“哪有,”睢孝肆靦腆著,時不時觀察一邊睢景歌的神情,說道 ,“要不是哥哥和您選擇收留我,我肯定是要死在路邊的。”

“瞎說,以後不準說死不死的字眼!”陳院長年歲大了,聽不得這樣的話,一聽睢孝肆口無遮攔地亂說,就瞬間橫眉瞪目地訓斥他。

睢孝肆也聽話,扇自己嘴巴後就親切地拉住老太太,撿她最願意聽的話說:“好。”

這邊祖孫二人其樂融融,睢景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眼見上班時間已到,又想著今天繁多的安排,便提出主動離開的要求,準備去老人區域進行個案管理服務。

許是見他要離開,睢孝肆也不願再待在老太太這裏,想著後腳跟著他離開,卻被老太太強制喊了回去,硬是要留下他多說一會兒,在調侃哥弟二人時還不忘記打趣兩人的關系。老太太親口說睢景歌以後找不到對象就是睢孝肆的原因,這孩子太粘人,有占有欲,若不改掉他的這個習慣,睢景歌就得單身一輩子了。

睢景歌立在門口,看著睢孝肆晦暗不明的雙目,不知為何骨頭像是電擊一般發酥。待他再次正眼去看睢孝肆的時候,那家夥也像個正常人一般,甚至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讓老太太大吃一驚的話:“那我就嫁給我哥唄。”

雖然兩人昨天已經確定關系,但現在聽見睢孝肆這樣說,睢景歌耳尖倏地發燙,不顧那邊人接下來的交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福利院的老人區這邊一如既往的祥和與寧靜,除去在娛樂設施上玩耍的老人,還有一些是喜愛待在書房裏的。由於晨烏福利院越辦越精彩,前年得到當地政府的重視,剛給這裏撥下一份不多不少的數目,陳院長就把這筆錢用來打造一個還算古樸的書房,也算是圓了一些愛讀書的老人的夢。每次路過書房,睢景歌都好似回到大學的圖書館,不僅是裏面的擺設相似,老人們的精神狀態也趕得上青春大學生。

據手頭資料,睢景歌找到目標老人,他輕輕推開書房的一扇門,看見對面掛著一個紅似烈陽的“壽”字,聽說還是當地的局長親手給題的字,老古董在這裏也已經有些年歲了。

只是還沒找到人,睢景歌就迎面撞上剛見過面的曾家雲,以及站在他身邊的宿樂亭。

宿樂亭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睢景歌,他整個人一楞,對視上的目光悄然錯開,其身旁的曾家雲也同樣有些尷尬,連帶著睢景歌一起。

三人面面相覷一陣子,直到曾家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小睢哥是準備去工作嗎?”

“嗯,”順著他的話,睢景歌也不再拘謹難堪,他看向一言不發的宿樂亭,試圖和他聊一聊,“你們怎麽都在這邊?樂亭,兒童區那邊沒課嗎?”

宿樂亭聽見有人喊他名字,便斂去所有的情緒,直直看向睢景歌:“藝術課在下午,我想著現在閑來無事,就來找本書看看,恰好在這裏碰見家雲,就一起轉了轉,聊了會兒。”

至於能聊什麽,睢景歌不問便也可知。

眼見話題就要就此止住,睢景歌也不想再待下去後引出其他容易爭執的話題,他走之前的措辭都擬好了,誰知話還是被堵在喉頭,上天竟是不能如他所願,非要讓他解釋清楚。

一如曾家雲發現睢孝肆的存在,這次也是他謹慎地詢問,睢孝肆回來的目的是什麽。

這話問得著實可笑,軍區歷練十年,睢孝肆活得生不如死,那邊從來不是他的家,這邊才是,他回來的目的自然是尋找親人。但睢景歌並沒有覺得曾家雲問得這話奇怪,十年前睢孝肆傷他腺體,致使他本動過手術的腺體發育出現問題,不得不進行二次手術,不成功後無奈摘除,成為一個無腺體人士。所以再次看見當初的罪魁禍首,受害者必然會產生一種畏懼的心理,睢景歌能理解他的疑惑。

“放心,這十年來他已經改好了,不會再對所有人做出當年對你做的那種事了。”

這邊話音剛落,曾家雲未曾舒展的眉頭還未來得及平鋪,宿樂亭倒是提前冷哼一聲。他念及這是需要噤聲的書房,並未與睢景歌大聲爭執,但話裏話外仍在說,睢孝肆不會改。

“他這樣的人,怕是狗改不了吃屎。”

“樂亭!”睢景歌不喜歡他用嘲諷的語氣和態度來說睢孝肆,在他眼裏,有過十年軍區經驗的睢孝肆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辦事魯莽又經不起刺激的小孩子了,他委婉道,“你別這樣說,從前他做出那樣的事,我也很氣憤,我也已經讓他去不屬於他生存的Alpha軍區自生自滅了,這對一個Beta來說也算是極大的懲罰。如今他活著回來了,身上再也沒有從前的戾氣,我希望你可以換個角度去看他,就當他因為犯了錯誤而去坐了十年的牢獄,行嗎?”

一旁的曾家雲見氣氛不對,趕忙拉住還想要爭辯的宿樂亭,對他說:“樂亭哥,今天我見睢孝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從前對我的敵意了,我覺得小睢哥說得對,他已經改了。軍區一定很苦,何況那是Alpha軍區,對一個Beta來講就好比把他扔進無間地獄啊。若是當初他去坐牢,估計三五年就能出獄,牢獄生活可比軍區強得多,睢孝肆怕是早就改了。”

“那是他活該。自作孽,不可活。”宿樂亭義憤填膺地掃過緘口不言的睢景歌,欲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罷了,“算了,你要是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便就是過去了吧。”

曾家雲緩了口氣,轉頭看向垂頭低眉的睢景歌,上前拉住他,略帶歉意地笑道:“小睢哥,你和樂亭哥可是要好的朋友,你別怪他心直口快,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你是知道的。”

“怎麽會呢,”睢景歌含笑看向面無表情的宿樂亭,“我怎麽會怪他,畢竟睢孝肆曾經做過,粗略一想也知道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知道你還——算了。”宿樂亭放棄。

睢景歌莞爾一笑。

見無話可說,三人分別,各忙各的,誰也沒有再去打擾誰。睢景歌投入工作後格外專心致志,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等他把收集的材料整理成冊,站起來伸懶腰時,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是睢孝肆。

他很隨意地倚靠在門旁,雙腿交叉,抱著胸,目光也並沒有看向這邊,而是垂眸盯著一塵不染的地面。門口對面有一扇窗,而現在正值正午,光線躍入其中,正對著他的後背。他的周身全都是光,光把他給包圍起來,以至於把原本光鮮亮麗的他襯托得黯然失色。

從睢景歌把視線放在睢孝肆身上後,睢孝肆看地多久,他就看睢孝肆多久。好在每個人的視線大概都是灼熱且刺膚的,睢孝肆很快就發現睢景歌的舉動,剎那間兩人目光交融。

“想什麽呢?”睢景歌走過去,摸摸他的頭,在對方低眉順眼的情況下又問一句,“是不是院長對你說了什麽話,讓你不高興了?”

睢孝肆搖搖頭:“我很好,就是院長告訴我,希望我去我母親那兒看一看。”

睢景歌一楞,幾秒後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睢孝肆的母親在睢孝肆七歲那年,和她的丈夫一並車禍去世,陳院長所說的去其母親那裏看一眼的意思也不是讓睢孝肆去墓園,而是去他母親生活過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外祖家。

睢孝肆的外祖父姓游,是燕歸市稍有名聲的企業家,與其妻膝下有一女。妻子得病死後,男人續弦,然後誕下睢孝肆的母親這一個Alpha女兒,取名游妙詞。在游妙詞十三歲那年,家中意外失火,保姆與其父母和年長她三歲的姐姐全部被活活燒死,只留下游妙詞和那位保姆的兒子。保姆的兒子也是一名Alpha,游妙詞在接手事業時念及他母親的亡故並沒有驅逐他離開,而是選擇讓他留下。此後,這名Alpha為游妙詞當牛做馬,甚至將自己的名字更換,順用游妙詞的姓氏,與她一起姓游,叫做游鴻清。

游妙詞在離世前曾留有一份遺囑,認游鴻清為游家人。既是游家人,那就是她游妙詞的弟弟,游家的所有資產,百分之八十留給游鴻清,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則是其親生兒子睢孝肆的份。至於家中的企業歸誰所管,那必然是年齡較長的游鴻清來繼承,睢孝肆的後半生,便也托付給了游鴻清這個外來舅舅管教。

也就是說,現在睢孝肆的外祖家只有一個與他毫無血緣關系,只有名義的舅舅,以及他舅舅的家庭——一個Omega妻子和Alpha女兒。

當年睢景歌在得知他的身份後,就很是好奇為什麽像他這樣的人竟然放棄家中的少爺不做,反而跑來福利院生活。從熟悉到現在,睢孝肆雖然沒有跟他透露過原因,但有一點兒他是明確說出來的,那便是他的父母對他非想象中的那樣好,且他的父母總是爭吵,他很不喜歡那樣的環境,反倒是希望和小朋友在一起。雖不知道睢孝肆心中是否承認游鴻清,但他從來不稱游鴻清為舅舅,每次那邊通過福利院聯系他的時候,他只管那邊叫母親那兒。

“什麽時候去?”睢景歌問道,“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需不需要我去送一送你?”

睢孝肆幾乎是斬釘截鐵道:“需要,我想著等你下午下班後再去,總歸是不著急的。”

“好,”睢景歌沒異議,“別耽誤。”

下午,處理完一切事務的睢景歌準備收拾物品下班,他第一時間想起中午答應睢孝肆的事情,便拿著車鑰匙急匆匆地走進院子。

走廊裏,他剛要轉彎,迎面就撞上同他一樣準備下班的宿樂亭,兩人在拐口出皆是一楞,隨後紛紛質問對方趕著上哪兒去投胎。

宿樂亭瞥向內院,目光掠過停靠在他車邊的那輛車上,一眼就看見裏面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大活人。想到是誰,他怒視睢景歌,罵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弟奴,甚至揚言放狠話,說以後他睢景歌必定會被睢孝肆耍得團團轉。

宿樂亭始終認為睢孝肆的一切都是裝的。

而這邊,睢景歌並不想跟他起爭執,他對睢孝肆的偏見已經可謂是達到巔峰的狀態,估計睢孝肆從他身邊經過,他都得罵睢孝肆不是東西。

睢景歌沈住心,拍拍宿樂亭,在對方想要張口再說什麽時,堪稱是絕塵而去。

上了車,睢景歌長籲一口氣,他都不敢想象若是日後被宿樂亭知道,他背著他們偷偷與睢孝肆戀愛,那會是怎樣的一幕場面。

“哥,”耳邊傳來熟悉的嗓音,睢景歌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刀叉上插著一個草莓,睢孝肆在副駕駛上一臉期待地舉著,“它很甜。”

睢景歌做賊似的偷瞄幾眼窗外,見宿樂亭像個二傻子一樣站在門前低頭看手機,他才敢張開嘴吃掉這顆清甜爽口的草莓。這顆草莓是從蛋糕上取下的,上面附著著可口的奶油,他雖平時不愛吃甜,但偶爾嘗一口,倒也覺得是一種人間美味,也是一種幸福愉悅的體現。

“哥,別動。”

就在他要撤回身子準備開車時,睢孝肆突然對他發出制止的聲音,他當即一動不動,雙眼緊盯著睢孝肆的手,隨著它來回移動。

睢孝肆在給他擦嘴邊的奶油,而後他又親眼目睹沾在拇指上的奶油被睢孝肆舔舐幹凈。

呼吸一窒,睢景歌大腦宕機片刻,很是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說不出的暧昧,叫他的雙耳仿若滴血一般的紅潤。他尷尬地移開身子,那一瞬間好似連車子都不知該要如何啟動,捯飭半天也打不起火,他像只蟲子一樣來回晃動。

“哥,你害羞了。”睢孝肆對他點明。

身為哥哥,他又是Alpha,弟弟說出這樣的話就好似是對他的挑釁,他急忙否認這個連他內心都要承認的事實:“沒有,我沒害羞。”

他問:“是嗎,那你怎麽樣會害羞呢?”

睢景歌以輕咳掩飾:“我不會害羞。”

“那你親親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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