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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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冷風還在持續向屋內灌著,床頭上剛修剪好的桃花雪伴隨著風傳來醉人的香。

一個床頭,一個床尾,兩人都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不知是誰的劇烈心跳在寂靜的黑暗中毫不遮掩地透露而出,如雷霆,如擊鼓,如天下萬物發出轟鳴的聲音。即使在墨色一樣黑的環境下壓根識不得面前的人到底是誰,睢景歌還是能夠一眼就認得出,那一定就是睢孝肆。

睢孝肆回來了,他從軍區裏回來了。

驚喜之餘便是鋪天蓋地的愧疚,睢景歌甚至忽略了他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弟弟。畢竟十年前,是他又狼狽、又撕心裂肺地讓他滾去軍區的。

見那人沒有說話的跡象,睢景歌囁嚅了一會兒,隨後再也忍不住地試探道:“小四?”

“哥,”這是一道非常醇厚的聲音,不再具有少年時代的明亮清脆,反倒是聽著不怒自威,又像巨浪湧來時的洶湧澎湃,“是我。”

睢景歌全身打了一個寒顫,他只覺得窗口的風越吹越冷,讓他禁不住轉頭,拿出顫巍巍的手,用意識驅使著去觸碰床頭櫃上的臺燈。

可他還未來得及碰到,身體忽而後仰,繼而又再次前傾。他被人猛地抱入懷裏。他驚呼地喊出聲,卻聽得耳邊盡是那人的抽泣,不用多想也必然知曉,此時此刻的睢孝肆該是有多麽的委屈。十年啊,睢孝肆身為Beta,被他無情地送去滿是Alpha的地方,是他親手把他推入了狼窩,又親眼看見他遍體鱗傷地回來。

睢景歌擡著不聽使喚的胳膊,害怕地貼近身前人的後背。他觸碰到那冰冷的衣物時,禁不住撤回去,卻又再次抱緊他。耳邊的哭泣聲是斷斷續續的,而他的嗚咽則全都深深地埋藏在嗓子裏——他不能哭,他又有什麽臉哭。

“對不起,”良久,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給你擺明這樣一條路,逼得你去尋死,明明對你來說還有更好且更合適的懲罰。

睢孝肆又把他攏向往懷中,兩人的胸膛幾乎是嚴絲合縫:“哥,我從沒有怪過你。”

“真的嗎?”睢景歌迫切地想要一個真實的答案,他寧願聽到睢孝肆恨過他,也不願意被他欺瞞,活在一個沾沾自喜的謊言中。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恨過你,”對於這一點兒,睢孝肆心懷把握,“否則我去死。”

聽得他這樣講,睢景歌渾身一顫,下意識就去捂住他的嘴。黑暗中,兩人相抱,誰也看不清誰的臉,自然誰也分不清誰的位置,睢景歌捂住的地方並非睢孝肆的嘴巴,而是他剛剛流淌過熱淚的眼睛,睫毛還是濕潤而顫動的。

手心的瘙癢讓他快速拿開,可他的反應仍舊不比在軍區訓練過的人的反應靈敏。幾乎是在他移開的瞬間,睢孝肆就抓住了他的手,將它帶到自己的唇邊,溫和地蓋了上去。

床頭的燈光驀地亮起,睢景歌徹底看清睢孝肆的眼睛。原來十年可以把一個人塑造成陌生的樣子,這樣說壓根毫不誇張。睢孝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睢孝肆,拋去性格不談,起碼在模樣上與之前大相徑庭。他不再擁有柔和稚嫩的臉蛋,他像個戰士一樣,有著經歷過風雪一般剛毅的面龐。自眉眼處分明的線條延伸到高挺的鼻梁,凸起的一切都宛若挺拔的高峰,凹陷處則用灌了水似的眼眸填充起,它深邃又遼闊,靜得沒有任何波紋,卻仍舊是看一眼就要把人吸入其中。它太美了,美到眼不見底。

十年後的第一次相遇,睢景歌竟是被他巨大的變化所吸引,他完全楞住了。直到手心被一瓣溫暖的軟體觸碰,他才驟然回神,把自己的手收回,謹慎又無措地藏好外放的情緒。

他想問一問睢孝肆,這十年來在軍區究竟過得怎麽樣,可話到嘴邊突然就梗塞住了。對於睢孝肆,好不好這種問題太愚蠢了,人既能平安地回到他的身邊,危及生命倒也不算,只是這些年身上所受的傷痛呢,一定會有的。

帝國有一條規定,那便是生在此國,不得歧視任何一位公民。換而言之,沒有誰生來就是高貴低賤之分,無論是Alpha也好,Omega也罷,亦或是看似平庸的Beta,他們都處於一條平線,只有靠後天的努力,為帝國奉獻,換取受人尊敬的頭銜後,才能令他人高看。

雖然條例是如此說明,但權勢滔天的富貴家族中又有幾人甘願居於人下,或是自甘和平民一樣處於同一起點。他們高傲,自覺生來便高人一等,雖表面不顯,但仍是刻在骨子裏的看不起。礙於帝國條文,要想真的讓人高看自己,他們便選擇捷徑,通過家中關系進入軍區混個十年八載,也能取得像樣的職位。如此一來,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居於人上,蔑視那些平庸的Beta,以權力俘獲稱心的Omega。

現在看來,作為Beta的睢孝肆能夠在十年後脫身Alpha的軍區營,該是有多麽的幸運。

再看一眼睢孝肆,睢景歌只敢掠視他,卻不敢盯著硬瞧,他怕在睢孝肆的臉上看見不屬於那張臉的傷疤,但又實在忍不住去看。

就在他眼神飄忽不定,來回脧巡時,睢孝肆攥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迫使他定睛看向自己:“哥,我想了你十年。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以後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拋下?”

他眼中的委屈顯而易見,又很灼熱,睢景歌想忽視都忽視不得。他像個兄長,又像個愛人,雙手捧住面前人的臉,應允他的話,肯定又深切地說:“不會了,之前是我的錯。”

“你沒錯,”他說,“哥,你沒錯的。”

再說下去怕是又要哭了,睢景歌強忍著眼眶的酸澀,哽咽道:“過去的事就不說了。”

睢孝肆彎彎眉眼,笑道:“好。”

緩和之後,兩人分開,睢景歌面對著盤腿坐在他面前的睢孝肆。房間內燈光已開,他徹底看清了睢孝肆的模樣,不止是臉,全身上下可謂是都變了樣子。他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青澀的學生,他已經遭受社會的毒打,現在蛻變成一位英勇的軍人。既是軍人,體格方面就要強壯不少,即使身軀包裹在稍薄的衣衫內,仍舊能夠窺一斑而知全豹,透過他胳膊凸起的紋路聯想到他內裏健壯又精致的肌體。

這樣看來,對比自己,睢景歌倒覺得他越發不像是個Alpha。雖說近幾年一直在健身,工作期間也是跑來跑去,從不偷懶,但總的來說也沒有丟去軍區錘煉一番來得實在。

“壯了,”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也更好看了。去街上走一圈,一定會引人註目。”

“我不要,”睢孝肆緊盯著他不放,眼裏的倔強清晰可見,“我並不喜歡他們看我。”

這話說隱晦又顯得直白,說直白又讓人察覺的到拐彎抹角的隱晦。睢景歌想起十年前睢孝肆對他說的話,又想到自己的心思,悄然錯開視線,手抵唇邊喬裝咳嗽兩聲,才將話鋒轉開:“你是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的呢?”他沒有問睢孝肆為何會突然離開軍區,他沒在軍隊生活過,不懂得裏面的規則,怕觸及睢孝肆的黴頭,惹得他不快。

自十八歲成年,睢景歌具有獨自生活的能力後,他便離開福利院,用院長借給他的一筆錢租了房子,而後邊打工邊上學,還養著小他兩歲、同樣跟著離開福利院的睢孝肆。

研究生後,他找到穩定的工作,又有了穩定的收入,便利用從前攢下的獎學金和近些年打工的錢買下現在的房子。隨後的日子很是平凡,打工賺錢還房貸。慢慢地,他靠自己的能力加薪,把房貸還完,轉眼間也便三十多了。

睢孝肆把玩著手機,沒有多說一字,只告訴睢景歌一個耳熟的名字:“侯汀嫻。”

不需多解釋,睢景歌也便明白,侯汀嫻與睢孝肆是認識的。對方詢問他的住址怕就是睢孝肆的意思,繼而他又想到那輛從眼前飛馳過的汽車上坐著的那個人,大概就是睢孝肆。

“Xian是我在軍區認識的一位藥師,她的工作能力很強,是軍區的一位高級藥師,曾獲得過3S級軍官的褒獎。我在軍區的這幾年離不開她的幫助,找到你,也離不開她幫助。”

3S級軍官,即SSS級軍官,它是軍區內最高級別軍官的稱呼。軍區內的人員並非直接參與軍事戰鬥,它相當於帝國的一個培訓基地,只有選拔出最英勇無畏的兵員才可以調去作戰派預備參加星際戰鬥。3S軍官是作戰派高級長官任命領導軍區的最高職位,每個軍區只此一位,其下的2S與S級別的軍官都可由3S軍官任命,官職不小,只受命帝國首領和作戰派長官,得到他的賞識必定能有大概率前往作戰派的可能。

睢景歌驚訝侯汀嫻竟是這樣一位優秀的女性Alpha,除此之外,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睢孝肆竟然能夠在軍區結識侯汀嫻。

但他沒有多加追問,因為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侯汀嫻的身份——她是藥師。睢孝肆既然能夠認識她,必定跟她多有來往,什麽樣的人能夠與藥師來往頗深呢?那必然生病的人。

睢景歌不願再多想下去。

許是感受到他的沈默,睢孝肆傾身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哥,你別多想,我與她認識是一次意外,不是體殘多病的我被她發現了。若是我真的生了病,那也得先去找醫生救治,大可輪不著她一個藥師。我沒事的。”

“真的?”睢景歌半信半疑地問道。

睢孝肆坦坦蕩蕩,毫無隱瞞:“真的。”

睢景歌疲倦地點頭,頗有些有心無力。

時間來到淩晨一點,夜仍舊很靜,窗外的風透過那條縫隙吹入,驚得睢景歌顫動。他看向一言不發,正盯著他猛瞧的睢孝肆,壓下心底的躁動,給他指明方向,詢問他是否需要去洗漱,又環顧房間,提議讓他留下休息會兒。

睢孝肆不著痕跡地掃一眼靜靜佇立在角落裏敞開未關的衣櫥,站起身關上窗,沈默後又扭捏地開口:“我可以和哥哥睡在一起嗎?”

睢景歌家中沒有客房,乍一相見本就心有愧疚,他又怎能讓睢孝肆去睡沙發:“當然可以。床很大,足夠裝下我們兩個成年男人。”

“好,”睢孝肆接過睢景歌向他遞來的毛巾與衣物,駐足一會兒,說,“哥明天還要去上班吧?你先睡吧,不用等我,別熬夜。”

他越是這樣懂事,睢景歌心中的歉疚就越發深厚,最後壓得他喘不過氣,只能盡量打斷話,好給自己留有適當緩和的時間。他連忙答應睢孝肆,目送睢孝肆進入浴室,聽見門鎖的聲音後,這才松口,心情覆雜地重新躺下。

他不知是何時睡著的,意識蘇醒時只聽得耳邊有晨鳥的啾唧聲,眼皮上一片白茫。他慢慢睜眼,果然天光微亮,房間裏彌漫著類似於漂浮在山林中的霧氣,平靜、緩和,視線所到之處皆是一幀幀的電影畫面,一直等他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掠過身邊的男人時,才停止。

睢孝肆還在睡著,模樣像個孩子,細長的睫羽偶爾發顫,遮擋住那緊閉著的雙眼。他側著身子,畏寒似的縮在睢景歌的肩膀處,兩只胳膊柔和地纏住睢景歌的胳膊,像抱著一個令他安心的娃娃那樣,深深地沈眠著。

睢景歌輕輕移動身體,在確保不會吵醒睢孝肆的同時抽離開來。他發現睢孝肆昨晚並未穿他給的衣物,不知是嫌棄還是熱的,此時他正是光著上身,露出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疤。

這些疤痕像蜘蛛網一樣,纏住了睢景歌的大腦,他定在原地,目光無法從這裏移開。

沒一會兒,睡著的人嚶嚀一聲,睢孝肆從睡夢中醒來,甫一看見坐著的人,倏地清醒。

睢景歌見他慌張地扯過被子,一絲不茍地遮掩住那未著一物的上身,臉上的驚慌漸漸平息,最後遺留下的只有無措感:“哥……”

即使睢孝肆不說,睢景歌也知道這些傷是從哪裏來的,他無法接受似的閉上眼,再睜開時就要去扯掉睢孝肆的被子。可睢孝肆鐵了心不讓他看,硬是他進一步就退一步,最後兩人全都赤腳走到床下,睢孝肆也被逼到門旁。

“這麽多傷的嗎?”睢景歌顫顫巍巍道。

“哪兒有,你一定是看花了眼。”睢孝肆風輕雲淡地說著,找準空隙就要從他身邊越過去,被睢景歌手疾眼快地抓了個正著。

“哥!”睢孝肆低聲吼著,卻還是沒能護得住身上的被子,他赤裸著的上身再次光溜溜地展露在睢景歌的面前,接受著睢景歌毒辣又痛苦的視線,他覺得自己的無能為力極了。

睢景歌把手裏的被子扔下,走上前去抓住睢孝肆垂下的胳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一個舉動並非是為了防止睢孝肆逃跑,而是他怕自己猝不及防地摔倒。他看著睢孝肆的上身沒有一處好地方,全都是疤痕,有的已經黯淡,說明早已過去多年,而有的還很是鮮嫩,仿佛是昨日剛剛受的傷,總之看一眼便觸目驚心。

最讓睢景歌無法理解的,是他左胸前有一處彈孔大小的傷疤,看起來真的很像被子彈打穿過。但他知道這不可能,若是被子彈打穿這裏,睢孝肆是沒有辦法再活著回來找他的。

他指著那裏,問道:“這裏怎麽弄的?”

睢景歌與睢孝肆個子相仿,但現在看來他好似被這些傷疤壓彎了腰,竟要顯得比睢孝肆矮了許多,他痛心疾首地盯著睢孝肆的臉。

“不說可以嗎。”睢孝肆斷斷續續道。

睢景歌堅決道:“不可以。”

睢孝肆長嘆一聲,而後當著睢景歌的面勾起嘴角,無奈地笑著:“哥,你知道你真的很犟嗎?我太了解你了,你看到這些傷疤,你是一定會來問我的。所以在昨天的睡夢中,我被熱醒,我就在思考是否脫掉衣服。最後我脫掉了,以為自己會比你早醒,畢竟我在軍區的時候可是醒得很早的。可我還是失策了,在你身邊睡覺太讓人留戀難分,我貪得那份安逸,忘記自己裸著上身的事實,竟被你給看見了。”

四周一片安靜,睢景歌不言不語。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但你不要因為這件事再對我感到愧疚。被你送入軍區本就是我罪有應得,你千萬不要因此愧疚。”睢孝肆躲開睢景歌抓握他的胳膊,騰出一只手去覆蓋住睢景歌的一只手,拿著它放在自己曾經受過傷的左胸膛上,一字一句道,“五年前為了慶祝別人的孩子分化成Alpha,部隊裏的人都喝了酒。酒水助欲,有的人不是人,也不是鬼,他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試圖侵犯他們永遠瞧不起、身為Beta的我,我以死威脅才換來自己清清白白。就是因為這件事,我結識了藥師Xian,是她幫我度過這些年的。哥。”

最後的一聲“哥”落下,睢景歌悔得腸子都青了,幸得睢孝肆如今安安全全,否則他在得知真相後,往後的日子必定寢食難安。他痛苦地抱住開始發顫的睢孝肆,遍遍訴說著道歉的話,聽得耳邊盡是弟弟的原諒,但他還是心中有愧,他又一遍遍地想給睢孝肆補償。

“我說了呀,哥,你不要愧疚,那都是過去的事情,那些人早已得到懲罰。”睢孝肆撫摸著他的後背,說的話也只有安慰的意思。

睢景歌松開他,眼神留戀地望著這張飽含苦難的臉,憐惜地撫上摸著,嘴裏吐道:“我怎麽能夠不愧疚,若是你有事——”

他的嘴巴被突然捂住,睢孝肆無辜地睜大雙眼,頗為無奈地說:“別咒我呀,哥哥。”

“不說了,”睢景歌不忍再繼續下去,像位母親一般,把睢孝肆固定在眼前,轉動物體一樣轉著他,受虐似的觀察著他身上的道道傷疤,最後艱難地挪開雙目,“都過去了。”

“嗯,”睢孝肆開朗地說,“過去了。”

距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但睢景歌顯然並沒有心思去打工,他不得不難為情地向陳院長打去電話,以自己生病為理由請假。陳老太還以為昨天給他的那半天假讓他肆意過了頭,在電話那邊柔聲柔氣地把他罵一頓,又接著好聲好氣地關心他,當真是她慣用的給一巴掌再餵一顆甜棗,令睢景歌好半天才敢掛斷電話。

他回頭,看見睢孝肆早換好衣服,就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他本想載著他去外面吃早餐,可睢孝肆不讓,硬是要在家吃他做的飯。

工作這些年,睢景歌很少點外賣,即使最忙的時候,也要留出時間自己動手燒菜,所以這幾年裏,他的廚藝越發精湛,去考一份廚師證完全不在話下。當年他脫離福利院,領著睢孝肆去外闖蕩的時候,就是由他來煮飯的。

十年了,睢孝肆沒有吃過他的飯已經有十年的時間了,他自然不能再領著他去外面吃。

“想吃什麽?”睢景歌走過去,想摸頭的手突然改變了位置,選擇拍在他的肩膀上。

睢孝肆明顯的察覺到他的手動的弧度,斜睨一眼後又直視上他的眼:“想吃雞蛋餅。”

睢景歌欲要收回的手一頓。

猶記得十年前,睢孝肆最喜歡他做的一道菜就是雞蛋餅,睢孝肆百吃不厭。他記得弟弟每次病愈後,嘴裏因為生病期間的忌食,總沒有味,痊愈後就想著吃一些有油水的東西,他便研究了這樣一道普普通通的菜,無非是土豆和胡蘿蔔削絲,混入面粉和少許鹽後再打入幾顆雞蛋攪拌,攤在煎鍋裏,等熟透後就可以食用。這樣的味道卻成了睢孝肆的最愛。

想著前些日子剛買的胡蘿蔔,睢景歌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他:“好,我去給你做。”

“哥,我想和你一起,”睢孝肆站起來拉住他的手,“我也想學做飯,你別拋下我。”

睢景歌攥著他的手一緊:“好,一起。”

削皮的工作全都是睢孝肆幹的,他無意間說起這是他在軍區常有的事,每次廚房裏一筐一筐的土豆,都要等著他去削皮。睢景歌有過註意他的雙手,左手背上和後背有著類似的疤痕,只是不如後背上的疤痕明顯,隱約淡粉。

早飯後,睢孝肆又恢覆飯前那般,坐在床上默默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帶著刺,即使他不去看,也能明顯地察覺到刺痛的異樣感。無奈之下,他想陪著睢孝肆出去走一走,而睢孝肆也沒有拒絕,只是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今日的光線不錯,沐浴其中倒覺得像是步入明媚的晚春。天空呈現水清色,天藍的沒有一朵雲彩。街上車來車往,在經過十字路口時又停下,睢景歌擡頭望去,發現已是紅燈。

趁著等紅燈的時間,他的手上突然多出一杯茶水,原來是睢孝肆去附近的茶水店買來兩杯飲品,也好在路上解悶。他看著已經插好的吸管,低頭吸食一口,溫熱的,稍顯甜膩。

“太甜了。”睢景歌突然挑剔道。

他這樣睡讓睢孝肆很疑惑:“我記得哥哥的口味偏甜食。”

睢景歌嘴角勾起半個弧度,苦笑道:“已經很久不再吃甜了,總覺得吃起來心慌。”

對此,睢孝肆沒有窮追不舍地問下去,他擎起手中的茶水,笑笑:“我和哥哥反著。還記得小時候不願吃甜的我在去軍區後,每次想哥哥想得厲害,就會去偷吃,偶爾為了一顆糖還會挨一頓教訓,但大不了也就是被罰著去打掃食堂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睢景歌看向綠燈的眼轉向他,欲言又止。

“綠燈亮了,”睢孝肆自然地拉住他低垂著的手,“哥哥跟我過去吧,否則就晚了。”

睢景歌被睢孝肆牽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過斑馬線。在來到對面馬路時,睢孝肆就要松手,但不知怎的,睢景歌竟是早就握緊了,在他楞神的時刻,手上的力度也沒有絲毫松懈。

“怎麽了?”睢孝肆的目光從手移到他的面龐,很是關心地又問,“不舒服嗎,哥。”

剎那間,睢景歌松開手,尷尬使他手忙腳亂,他強裝鎮定地說:“沒事,走神兒了。”

“原來是這樣。”睢孝肆和善地笑笑。

兩人圍著城市轉了些時候,直到睢孝肆不好意思地說他餓了時,睢景歌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他詢問睢孝肆是否要在外用餐,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只不過屆時還需要邀請一個人,那就是昨天送花的侯汀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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