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霖，你就當幫幫爸爸，好不好？”

“前不久爸和人做生意，結果時勢不是很好，虧好大一筆錢，還欠了一筆債。前兩日邊遠奕他媽來找我，說什麽只要你離開邊家，不見延禧和延蕤就會給一百萬我們。”

“反正你和邊遠奕關系也不怎麽好。聽說他也要準備結婚了。”

“就當幫幫爸爸了，好不好？”

“你妹妹學遙也要學費，還有你弟弟還小，很多都要錢的。”

陳慕霖聽見他這些哀求實際威脅他、逼著他的話感到煩躁和無奈。

“不可以，你想也不要想，延禧和延蕤是我生的，我憑什麽不見他們？”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

“我沒錢，你也別想著從我這裏拿錢。”

“以後也不要再聯系我了。你就當我死了，我也不是你兒子。”

“你……”

“虧我養了你這麽多年！”

陳慕霖聽見他這句話，無語到了極點。

好討厭，好討厭，他無論什麽都令人這麽反感。

“什麽叫你養了我這麽多年，養我費了你很多錢嗎？”

“小時候你和我媽鬧離婚你把我丟給爺爺帶，你不記得了？”

“你把爺爺留給我的金子當了算不算你養我？”

“賣我給邊家哪筆錢你沒用了？”

陳慕霖覺得自己真的不適合說這些情緒激烈的話，眼淚失禁一樣往下流，明明是別人錯了，他控訴指責，聲音和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好像心虛一樣顫，險些讓他拿不住手機。

“慕霖……”

又開始賣可憐了，好討厭，為什麽他爸爸是這樣的人，明明不愛他，卻還要打著愛他的名義吸他的血。

陳慕霖渾身抖個不停，手腳冰冷，手心冒冷汗。

為什麽光是聽到他的聲音都要戒斷很長一段時間，為什麽他是他爸。

他就像是那段陳慕霖最暗不見光的日子裏的一個血淋淋的標記，輕易就可以撕開陳慕霖心裏埋藏最深的那道傷疤。

陳慕霖在書房裏學習，掛了電話，手卻抖了很久都無法正常寫字。

學不下去了。

陳慕霖現在急切地想去找延禧和延蕤，他想見到她們，他想抱抱他們。

陳慕霖的右手指尖又開始尖銳地痛，無形的壓力壓在他的身上，焦慮地陳慕霖坐立難安。

他又來找我了。

邊遠奕的媽媽其實一點也不想他再回來找他的孩子，他們是不是又會使什麽計讓他再也見不到她們。

為什麽讓他生下來又讓他離開，一面都見不到。

為什麽邊遠奕一定要娶別人，為什麽要讓他委屈求全當他的情婦，為什麽他爸又來找他，他們又要他付出什麽代價這次。

陳慕霖的心裏像被註滿水一樣，滿漲到生痛，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真的很愛她們，他不想離開她們。

可是這樣他就要當見不得光的小三。

連邊遠奕都不放過他。

為什麽？陳慕霖把桌子上的東西打到地上，眼睛紅得嚇人。

他們都不把他當人看？他是個正常人，他也會有感覺的，會難過，會需要家，會想念他的寶寶。

陳慕霖揀起一只筆，紮自己，手指被紮出一滴鮮艷的血珠。

心臟刺痛的感覺卻沒有得到任何緩解。

陳慕霖紅著眼圈去到延蕤的兒童房，延蕤已經睡著了，雪白的小臉安安靜靜地，睡得很香甜。

陳慕霖挨著他身邊躺上去，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一樣，從背後小心翼翼地蜷縮起來貼上他。

陳慕霖輕輕地，極其喜愛又耐心地在他的臉側上親吻，一下又一下。

手心也要環得緊緊的，仿佛比他懷裏的小孩還要缺乏安全感。

溫溫熱熱的小身子，熱呼呼地窩在陳慕霖的心口處，散發著淺淺的，獨屬於新生兒的甜香。

陳慕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他的人生都被他們那些人搞得一團糟了。

如果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些，他不會和邊家有任何關系，邊遠奕也只會成為一份無疾而終的暗戀，留在記憶裏漸漸淡忘，他會好好讀書，或許還會遇到一個愛他，以及他愛的普通人，會結婚，會有寶寶，要是幸運的話，他會有個幸福的家，可以和美，平凡地過完一生。

溫熱的眼眶漸漸濕潤，延蕤小小的身子暖不了陳慕霖全身，陳慕霖沒有蓋被子，手腳很快冰涼，就這樣抱了他良久，然後離開。

來到延禧的房間，陳慕霖輕輕地走進去，延禧也已經睡著，白凈的臉蛋睡得撲紅，睡沈到呼吸聲像是打呼嚕一樣。

小豬一樣的。陳慕霖憐愛地用鼻子蹭蹭她的鼻子，像是嬰孩時期一樣輕輕嗅問她身上的馨香。

沒有以前整天喝奶的奶腥味了，身上又幹燥又熱騰騰的小雞崽的味道。

陳慕霖給她細細掩好被子，輕輕地親了好幾下她的臉頰和手背。

真的要對不起他的寶寶，他現在想要一個人好好地靜靜。

陳慕霖開始籌劃著離開，他要拋棄這裏的一切，無論好的還是壞的。

他不準備讀研究生了，也不打算待在北城，或者回到海城，他要去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哪裏也沒有人認識他。

陳慕霖挑挑揀揀，選了西北最偏僻的地方。

哪裏醫療教育資源不高，經濟也落後，對學歷要求也不算高，陳慕霖估計自己可以在哪裏找到一份工作，再不濟，他還有點積蓄，可以在那邊開個小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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