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離開後，天臺一片恐怖的死寂。

楊飛躺在地上。

天臺的門打開了，高跟鞋的聲音響起。

楊飛只能看到那只腳、那雙鞋，鞋底是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是凝萬品當季的最新款。

“他們留下你自生自滅了？”語調中透露出無關緊要的愉悅。

“boss，救我……”楊飛拼盡全力從牙冠擠出幾個字。

“為什麽？”女人問道。“你兩只手都廢了，還怎麽做事？”

“我會成為您……最，最忠心的狗……以及……”

“地獄裏爬出來覆仇的惡鬼……”

女人笑了，“給於非凡制造麻煩，我是樂意的。你的命暫時留下吧。”

於不飛醒來的時候，感覺臉上一陣潮濕。

睜開眼睛，看到小劉笑嘻嘻的抱著一個渾身奶味的娃娃看著自己，而自己臉上的濕潤就是小嬰兒的口水。

於不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想伸手抱，又條件反射的縮回手，最後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臉頰。

“老大，這是你生的，碰一下不會缺胳膊少腿。你想抱就抱吧。”小劉無奈的看著他。

“我……”於不飛下意識的伸出雙手，又縮了回去。

“不用了。”怕是抱了，就在也不願意松手了。

“豐易！豐易呢！”於不飛從床上下來，拖鞋也不穿的往外跑，剛站起來就一陣眩暈被旁邊的小劉拉住了。

“老大你回床上躺著吧。放心吧，他沒事。”小劉安慰著於不飛，“李衛在他病房前守著呢。”

“我得去看看！”小劉再次將他按在床上。

“再這麽折騰下去你就該傷的比他還重了。”小劉嘆了口氣，“被埋伏差點流產，緊接著又早產，剛生完孩子又奔赴戰場，你以為你是超人啊。再不老實養著，可是會折壽的。”

“豐易，豐易他醒了嗎？”於不飛像是沒聽到小劉說的話，再次問道。

“還沒有。估計也快了。”

於不飛這才冷靜下來，提著的一口氣突然松懈下來，更是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

“正好你也醒了。我出去把煮好的白粥拿進來。”

小劉說著，把小嬰兒放在於不飛的枕頭旁邊。

於不飛又有些緊張，剛要說話，小劉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她剛睡著，不要吵醒她。你陪陪她，我一會兒回來。”

小劉走後，病房安靜下來。

於不飛起初是仰面躺著，在聞到嬰兒身上獨有的奶香味後，緩慢的側過身看向旁邊的孩子。

能從她熟睡的側顏看到長長的睫毛。

於不飛緩慢散發出安撫的信息素，孩子嗯嗯啊啊的發出了幾聲呢喃，又吧唧了一下小嘴睡得更沈了。

於不飛看著孩子，再也睡不著了。“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保護你。可我卻不知道怎麽保護你才好。”

門外醫院的安全通道裏，小劉正揪著李衛的衣領大聲質問：“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老大必須馬上和我們離開，豐易必須盡快被治好。”李衛面無表情的又重覆了一遍。

“老大才剛生完孩子，外面槍林彈雨的，你讓他再去血雨腥風嗎！他和孩子還相處沒多久！孩子沒了爸多可憐！”

“還有豐易那個小白臉，他剛挨了一槍子，你想讓他去哪？！”

“T組織找上我們只用了一個星期。”

“上次是在A國，現在我們在國內。”小劉怒氣沖沖的說道。

“T組織和A國想找的人是我們，只有我們離開這裏，豐易和老大的孩子才會安然無恙。”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拿豐易和孩子威脅我們？像在A國一樣。”

“你也說了，我們現在不在A國。他們行動沒那麽方便。E-share是世界頂級企業，安保系統也不是吃素的，想來T組織也不會花那麽大成本去綁架世界首富。但前提是豐易要成為世界首富。”

“我們所在的醫院是豐家的私人醫院，豐家肯定都收到了消息正想著如何讓豐易徹底出局，所以豐易必須馬上穩住局面。”

“這不用擔心，E-share肯定是豐易的。”

“老大！”

“老大。”

在撕扯的兩個人看到樓梯間站著的於不飛，都下意識的站直了。

於不飛懷裏抱著小嬰兒，孩子的手緊緊抓著於不飛的衣服睡得很香，“我們馬上就走。我會回A國，吸引A國的視線，至於你們，沒必要跟著我，容易死。”

“老大……”小劉眼眶發紅，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們當然跟著你，放心！等我們殺光T組織還有哪些A國的背叛者，我們再回來！”

於不飛淡淡一笑，“嗯，說得對。”

如果讓於不飛形容離開的那一天，他會用倉皇出逃四個字。

小劉和李衛定好了機票甚至來不及打包行李，匆匆忙忙的來到機場。

“老大你確定不和小白臉說聲再見嗎？”小劉問。

“他還沒醒，等他醒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到時候大家一起下地獄。”於不飛走得很快，他不敢回頭。

“或許走之前我們至少應該從豐家的武器庫裏順走幾把趁手的兵器。”

“你以為老大會讓你去送死嗎？”於不飛白了他一眼。

“我當然……”

“阿飛。”這聲音不大，對於於不飛而言卻是石破天驚。

於不飛幾乎立刻就回過頭去，“豐易？！”

豐易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運動服，胸口處隱約能看到零星血跡透過來。他抱著小嬰兒，沒什麽表情的看著於不飛。

“豐易，你，你怎麽在這啊，你得回去。你還沒好呢。”於不飛連忙跑過去。

“你要走？”豐易的臉色蒼白沒什麽血色，一雙淺灰色的眸子此時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碎。

“我……”於不飛一時語塞，他往後退了一步，豐易又拉住他的手。

“你不要我，連她也不要？”豐易的表情還是很冷靜，可聲音已經略微顫抖。

“豐易，你別擔心，豐家現在雖然正在想辦法踢你出局，可是沒關系。五天後就是股東會了，他們來不及。孫長劍還有幾個股東，他們會把手上的股權給你的，你只需要簽個協議，以後豐家就是你的。”

豐易攥著他的手更緊了，“為什麽要走？是我那天表現的不夠好嗎，沒能保護你是不是？”

“我……”豐易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說道：“我小時候險些被暗殺，我沒死，但是我媽為了保護我被殺手殺了，就死在我面前。那天的場景和當時很相似，所以我……”

於不飛心裏在滴血，豐易很少提起過去的事，也很少提起他的外國人母親，這是他的傷疤。可就是為了挽留自己，他什麽都說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像編的，像是借口，你放心，下一次……”

“殺你母親的人是我。”於不飛說道。

握著的手松了松。

“什麽？”

“你覺得似曾相識不是偶然的，因為我是殺手，職業殺手。你總是問我有沒有什麽要告訴你的，我避而不談是因為我是個殺手，是個黑幫頭目，我殺過的人都能組成一個小鎮了。”

“你之前和我簽生子契約，我覺得很可笑。你都不清楚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於不飛試圖將自己的手從豐易的手中抽出來，卻還是被拉住。

下一刻豐易抱著孩子跪在了地上，他抱著於不飛的腿。

“怎麽樣都好。留下來。”

“你可以不說，我也不問。就這麽留下來，我回去簽協議我繼承公司，所有的都給你。”

“你可以做任何事。我不過問。”

“求求你。”

於不飛覺得自己會哭，可是到了這一刻，他只覺得渾身冰涼，仿佛連血液都凝固了。

後面發生的事，於不飛有很長一段時間記不清楚，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如何上的飛機。午夜夢回，他時常會做夢，夢到機場的這一幕。豐易跪下來之後，他記不清自己的回答。只是冷漠的，嘴唇在動。他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麽。

四年後。

Fluorescence地下基地。

小劉穿了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裝，他比四年前更胖了，整個人像一個活躍的彈力球。

“基地裏怎麽這麽黑啊。”看著燈光灰暗的漫長走廊，小劉覺得十分壓抑，伸手將燈光調的更亮了些。

“老大回基地了。”徐考，fluorescence黑客部的部長。今天只有十九歲，看上去只是一個甜美的女高中生。

“老大的眼睛這兩年越來越不好了，現在畏光有點嚴重。”

“眼睛不好就去治。這麽暗的燈，回頭我們都跟著瞎了。”小劉雖然嘴上這麽說，卻在心裏嘆了口氣。四年前，他們三人回到A國，於不飛怕A國和T組織去找豐易和孩子的麻煩行事極為張揚顯眼。X當年被摧毀殆盡，幾乎什麽也沒有留下。於不飛輕車熟路的重操舊業，創立了fluorescence。

此後的博弈中，A國在發現無法壓制於不飛還吃了幾個悶虧後逐漸放棄了對於不飛的追殺，可T組織還是不停的給於不飛制造麻煩。

於不飛這四年間的變化很大，一開始他顯得精力十足，在一邊涉足黑道產業的同時，背地裏培植了多家公司，都是洗白後幹凈的產業。

可就在兩年前，他又將所有幹凈的產業低價賣出，徹徹底底的回到了黑道。可見剛開始他依然抱著有朝一日回到豐易身邊，回歸正常生活的想法。可就在這兩年，他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對此小劉也曾不要命的對他破口大罵。

走廊的盡頭傳來多人的腳步聲，為首的人身材高大，皮膚白皙。即使是帶著墨鏡也是遮不住的好皮相。他步履有些緩慢，拄著一根拐杖。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二十多個人，看起來剛剛結束會議。

“小劉回來了？不對，現在是不是應該叫老劉了。”

面對於不飛的打趣，小劉不為所動。“老大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想要跟你談。”

於不飛摘掉墨鏡，一雙眼睛暗淡的瞇著，“這燈是你調的，這麽亮？”

“老大！”

“行了行了，第四會議室。在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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