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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脾氣,刀,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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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是歪理邪說?

唐如風內心極其郁悶,他有著優渥的家世,涵養方面也不差,多數時候都以翩翩佳公子的形象示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沒有脾氣。

沒有脾氣的人,在唐門根本活不下去,更何況他十歲便被選為少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份脾氣在圈子裏出了名的怪。

“我已經忍了你好久了,你知道嗎,趙小哥?”

唐如風聲音很冷靜,心情也很冷靜,但他真的在生氣。

趙宇林永遠是那張沒有表情的死人臉,兩條秀氣眉毛耷拉著,橫生死寂:“我知道,可惜你只能一直忍下去,因為對我,你無可奈何。”

“一個人武功卓絕,不一定無敵。”唐如風說道,原本聽起來很讓人舒服的嗓音,添了幾分清冷,像秋天吹落葉子的風:“你並沒有達到無欲無求的境界。”

趙宇林低聲道:“無欲則剛,凡性未除就不算八風不動,總有一些事物能打破心境,我承認,我確實沒達到你說的那種境界。”

事實上很多人都沒達到那種境界,即便深山修禪的老僧,也未必斬斷了一切業障。

“所以你為什麼這麼狂?”唐如風問道,不是不滿,而是他真的好奇。

依他對趙宇林的了解,這種經歷過真正生死劫數的人,心智應當十分成熟,而成熟的另一個名字叫沈穩。

他沒在趙宇林身上看到過哪怕一絲沈穩的影子,從加油站外的初次見面,至今為止,他眼中的第六兵王所作所為,都跟‘輕’字扯不開關系。

輕狂、輕浮、輕佻,二十幾歲的人,卻仿佛有著十幾歲的心性。

趙宇林沒有解答唐門少主的困惑,翹著二郎腿說道:“你想要的條件,我大概清楚,三天前你想要那兩把刀,現在應該要加些價碼。”

唐如風皺眉:“對別人的言語充耳不聞,容易顯得沒教養。”

“正好,我現在也想加點價碼。”趙宇林說道。

唐如風眉頭還是皺成那種程度,沒變深也沒變淺,說道:“因為你是養丹廬的傳人,這個理由不夠充分。”

趙宇林又說道:“我小舅子不想欠孫家的人情,但可以欠我的人情,唐門在燕京的勢力借我用用,明天就替他把店鋪的問題解決了,我也樂得清閑。”

“你知道的,這個季節的太陽曬著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我不答應。”唐如風冷冷開口。

對牛彈琴各說各話兩個回合之後,少主大人終於怒了,風度被皺眉的動作吹散,他似乎非常惱火。

當然,長得帥的男人,皺起眉頭往往更帥。

趙宇林又給自己倒了杯奶茶,茶壺保溫性能極好,到現在都是暖暖的,他將茶杯捧在手心,看著那張帥氣的臉,說道:“我認為你不該拒絕。”

“你更應該相信,我的身份有權利拒絕。”唐如風冷峻神色。

“這筆買賣很劃算,你不會拒絕。”趙宇林顯得有些執拗,偏偏情緒又平淡至極,不像在談判,倒想是指點。

但恰好,刺激到唐如風的,正就是他這副自說自話固執己見的姿態。

“抱歉,我也只是個有七情六欲的肉身凡胎,眼睛不能總是盯著利益,而讓自己不舒服,有時候我需要照顧一下自己的心情。”

少主的理由給得完美,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唯獨在某些不講道理的人這兒說不過去。

又恰巧,趙宇林就是個典型的不講道理的痞子,從小橫行霸道慣了,打不過他的人都要被欺負。

“你的心情,我並不關心。”他平靜地說道。

……

……

二十分鐘後。

人去房空,茶桌旁只剩下唐門少主,威名赫赫的第六兵王打著呵欠,回房睡覺去了。

那場口舌交戰放了帷幕,象征兩股勢力的兩個年輕人,也讓那場聯合或敵對的磋商塵埃落定。

唐如風終究答應了趙宇林的要求。

當然,過程中並沒有威脅的成分,趙宇林也向來不喜歡用脅迫手段成事,就像離開茂縣時他自己說的,兩廂情願尚且可能反水,強買強賣的交易又怎麼可能安穩無虞。

唐如風是自己點頭的,脖子上沒被架著刀,手裏倒是有兩把刀——村雨村正便是他最初的要價,談妥之後趙宇林將兩柄扶桑妖刀送了過來,自然沒有收錢。

名刀的價值固然不菲,甚至無法用金錢衡量,但它們現在在華夏,而並非在它們的祖地故國,華夏人眼裏這兩把刀沒有特殊意義,僅僅是兩件很鋒利的收藏品而已。

既然是收藏品,就不存在所謂無價之寶,只要足夠有錢,總歸是買得起的。

對於龐大的唐門而言,區區兩柄寶刀不算什麼,更不可能換到整個唐門的友情,但它可以成為唐家跟孫家之間的紐帶。

這才是真正意義所在。

“傭兵首王跟殺手首王的配刀,竟然雙雙落入天譴手中,這份答卷,足夠讓懸書房那幫怕事的老家夥閉嘴了。”

唐如風撫摸著膝上兩柄做工精巧的古代利器,眼神幽深,透著睿智的算計思量。

在他面前的茶桌上,擺著一臺水果牌平板電腦,正進行著遠程的視頻通話。

平板電腦裏的人像是名中年人,黑衣黑發,劍眉虎目,有著濃重的上位者氣息,不怒而自威:“風兒,孫家現如今的處境尚不明朗,你當真想好了?”

唐如風說道:“沒想好就下註,義父認為孩兒是那麼草率的人嗎?”

他已經下註了,橫臥膝上的兩柄刀,便是最好的說明。

“眼下局勢紛亂,唐家明哲保身的日子能過多久,義父比我更清楚,早晚都要做個了斷的。”

視頻裏的中年男人說道:“既然買定離手,為父自然相信你的選擇,不過你去燕京之前,躊躇了那麼長的時間都不肯入場,今天怎就如此果決了?”

唐如風眼神依然看著懷中的刀,目光游離,淡淡開口:“孫家有官方勢力做後盾,倒孫派底牌不明,同樣不容小覷,勝負很難料定。”

“但我見到了給我這兩把刀的人,有他在,孫家不敢說穩贏,起碼輸不了。”

中年男人沈吟了很久,問道:“是天譴?”

唐如風點點頭,說道:“是天譴,不過我跟他來燕京以後,發現他還有另一重身份。”他擡頭,眼神很認真地望著屏幕,“義父,第六兵王是風斷雲的徒弟。”

視頻裏的男人又很久沒說話,替代沈吟的是沈默。

沈吟代表在思索,沈默卻表示思考被某種情緒所打斷。

兩刻鐘後,他才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沈重:“風兒,為父明白你的孝心,但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又何必再跟養丹廬置氣。”

唐如風眨了眨眼睛,說道:“偌大的唐門,沒理由在一個已經沒落的門派面前擡不起頭。”

……

……

周一點昨夜在藥湯裏泡得渾身發軟,半點藥力沒浪費,又被趙宇林強行拖到院子裏,光著身子跑了二十多圈,折騰到淩晨四點才回屋睡覺,真正是累成狗。

不過收效是顯著的,雖然只睡了四個小時就起床,但絲毫不影響他今早晨的春光滿面,整個人仿佛重獲生機。

嚴重中暑的癥狀已經完全消除了。

“姐夫,我感覺自己現在有使不完的力氣!”

吃過早飯,他便又拉著趙宇林往外跑,鬥志不是一般的昂揚。

昨天基本將小半個燕京中心轉完了,今天周一點打算掃蕩三環,相比之下機會要多些,而且地段也並不差太多。

趙宇林滿臉倦容,他昨晚可沒藥浴可泡,還給小舅子當陪練,其實最痛苦的是自己。

睡了卻睡不醒的滋味,嘗試過的人都知道,比熬通宵難受得多,所以趙宇林很想補個覺。

戰場上命懸一線的時候也就罷了,好好的太平日子,還要這麼熬,他並不是很情願。

“我小時候讀過一本寓言書,裏頭有個故事叫磨刀不誤砍柴工,我覺得咱們吃完早飯應該回去睡會兒,養精蓄銳,等吃了午飯再出去。”

周一點不樂意了,瞬間變了張眼淚汪汪的委屈臉:“姐夫,時間不等人啊,你是武林高手,我都能熬住你熬不住嗎?”

趙宇林心頭罵喊連天:你他嗎的不泡藥試試?站著說話不腰疼!

“哎呀走啦!”

周一點見他面有豫色,直接上手拽,把以前對付姐姐的招數,用在了這個搶走他姐姐的男人身上。

周彩鳳卻心疼了,上前喝止:“周一點!你看你姐夫都熬成這樣了,就讓他睡個回籠覺不行嗎!”

長這麼大攏共沒被姐姐吼過幾回的周一點頓時懵了,再看趙宇林,神情萎靡好像確實很困,便只好無奈地松開手。

趙宇林揉了揉眼睛,一語不發,牽著周彩鳳走出大門。過了一會兒,周彩鳳自己一個人回來了,表情極不自然,顧左盼右眼神慌張,耳根綴著一抹粉紅。

趙宇林卻開著昨天那輛別克,沖到別墅遠門口,對著周一點喊道:“走,出門!”

聲音洪亮,簡潔有力。

與之前滿臉瞌睡的模樣判若兩人,狀態簡直不要太好。給周一點的感覺,他比精神病還精神。

“姐夫,你吃椿藥啦?”

周一點楞楞聽招呼跑上車,看著眼前重生歸來的趙宇林,根本無法理解。

趙宇林發動車子,順著公路朝竹溪園外駛去,聽見小舅子的話,思索片刻,想出個比較文藝的解釋:“愛情的力量。”

周一點盯住他那張如沐春風的臉上春意盎然的笑容,眼珠子轉了幾圈,猛地爆發一道驚呼:“我靠!”

“你居然把我姐睡了!?”

“你居然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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