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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紅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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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燕京遠游青省,輾轉至川蜀邊境,趙宇林的處境舉步維艱,遠遠超出他最初預料的限度。

敲破腦袋也想不到,竟然連東瀛的羽宮兄弟都要來插上一腳。

好在最後逢兇化吉撿回一條命,那麼下次呢?還能走狗屎運演一出自己都覺得離奇的逃生戲碼嗎?

他反正是沒有信心的,尤其逐漸看見了黑幕後面隱藏的一些秘密,趙宇林愈發覺得道阻且長。

回燕京之前,他每一刻都必須如履薄冰般謹慎。

以及心狠手辣。

就像在戰場上的時候一樣。

雖然身旁是萬人雲集的紛繁大世界,半點沒有戰場上的荒涼,也沒有兩隊雇傭軍擡著大炮對轟的場面,但危機四伏的程度,卻比戰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保護孫樂靈,是趙宇林出道以來最舒服的任務,遺憾的是,也是難度最大的任務,沒有之一。

……

“戰爭是資本家的游戲,這場聚集了全國大土豪的隱形戰爭,明槍難躲,暗箭更難防,所以抱歉,我沒有心平氣和跟唐公子講買賣論交情的資格。”

趙宇林神情語氣皆是冷冰冰的溫度。

倘若放在其餘任何時候,這場談話大概都能在促成一樁兩廂情願的同時,再水到渠成地為兩個同齡人劃上一筆不錯的交情,但現在不行。

“隔壁房間的三男一女,我必須毫發無損地帶回燕京,在此之前,唐門不可以作為一顆不穩定的炸彈而存在。”

唐如風目光搖晃著,問道:“趙小哥已經決定好了,要唱黑臉?”

趙宇林的神色跟他相似,陰晴飄忽,說道:“我對臉譜沒什麼研究,如果你說的黑臉指的是惡人,那麼恭喜你答對了。”

修羅場裏純粹的好人死得早,純粹的惡人也活不長,兩者之間常有轉換才是上上之策,所以趙宇林扮演惡人的次數並不少,自然也不在乎再多這一次。

唐如風答對了,但是沒有獎勵,反而成了人質。

非得說有獎勵的話,或許就是免費去燕京旅游一趟,畢竟不用付車馬費。

夜長夢多,趙宇林不願在縣城裏停留,於是開上軍用大吉普,帶著男生女生直接動身返回燕京。

唐如風很無奈,前一個小時大家還在同席飲宴,氣氛也還算融洽,這會兒不過幾盞茶的功夫,自己就變成人質了。

所以說,人生有時候真的是命數無常。

周一點負責開車,趙宇林坐在第二排,負責押解唐門少主,女生們則坐在最後面,各種眼神往來。

陳思瑤伸手去敲趙宇林的座位:“這樣子不厚道。”

趙宇林只反問了一句話,便讓這位暴力警花噤聲示弱,縮回原位繼續聽歌。

“活命重要還是厚道重要?你要是覺得生又何歡死亦何懼,我立馬就可以放人。”

“那啥,我就隨口問問。”

……

……

唐如風掛斷了給家裏保平安的電話,托辭說與友人去燕京耍一耍,電話那邊的人是否聽出了別的意思不重要,反正接下來趙宇林等人的歸途,絕不會受到來自唐門的阻力,這就足夠。

“趙小哥,買賣都沒談完,我的條件你聽都不聽,就這麼拽著我往燕京走,是不是武斷了些?”

唐如風笑容略顯尷尬,他怎麼也料不到,今天晚上會有這樣的局面出現。

趁著汽車還在自治州境內,他想再爭取爭取,能下車回家自然再好不過。

首都燕京雖然繁華,但他身上許多事情尚未處理結束,還沒到旅游散心的時候。

趙宇林很是不近人情:“我不關心你的條件,哪怕並不過分,我也能輕松買單,但誰能保證交易打成以後,你不會翻臉無情?”

唐如風鄭重道:“人無信而不立,我絕不是那種輕諾寡信的貨色,趙小哥不信我難道還不信唐門嗎?自砸招牌的破事我可做不出來。”

趙宇林表情麻木道:“比起已經變質的唐門中人,我寧願選擇相信自己,正如你說自己不忍砸壞唐門的招牌,把生死存亡交到別人手上,這種破事我也做不出來。”

周一點坐在前排,想插嘴說句話,剛張口便被趙宇林強勢打斷,只好繼續專心開車。

蜀地到燕京,屬實算不得一截很近的距離,吉普車在高速公路上奔行了整整一夜,才終於出川進了陜省的地界。

一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面加羊肉泡饃,就是他們星夜兼程後,得到的最好的犒勞。

並未在城市裏停留太久,采購齊了一些行車途中必要的東西,吉普車再次開上高速公路,向北方奔行。

換周彩鳳駕駛,周一點得以喘息,滿臉疲憊地垮倒在座位上,半坐半躺,牙齒撕咬著臨行前在六朝古都買的特色小吃,邊咀嚼邊嘟囔:“原來以前吃的都是假肉夾饃。”

看著他呵欠連天的樣子,趙宇林眼神覆雜。

滿車的人當中,真正遇到過危險的,說到底就只有周一點,險些被人綁走,雖然險情觸之即分,最終難處理的局面並未出現,但對於一個富家少爺而言,應當也是足以驚心動魄了。

然而至今他都只字未提,表現得全無所謂,仿佛真的就像唐如風說的那樣,他只是在樓下多等了會兒,什麼事情也沒遇上。

救他出虎口的唐如風,此時卻成為他們保駕護航的通行證,雖然刀沒架在脖子上,但是真真切切的人質囚徒。

在周一點心裏,這種做法自然是可以與恩將仇報畫上等號的,但對做出這番可恥行徑的趙宇林,他仍是不曾有過半句微詞。

甚至他連正眼瞧唐如風的次數都很少,不過眼角餘光偶爾瞥向唐如風的幾次,趙宇林都能在他眼中看到深深的歉疚。

這孩子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沈?

趙宇林忽然發現,自己有些琢磨不透原本鬧騰不休的小屁孩了。

吉普車依舊順著枯燥的公路前行,歸途漫長又漫長,單調得遠不如去時載滿歡聲笑語的喧嘩,趣味缺乏。

後來的路程,周一點開始跟姐姐們換著班開車,每人開一小段,倒也不算疲累,兩天兩夜後駛入竹溪園。

……

“到家的感覺真舒服啊!”

孫樂靈第一時間沖進院子裏,躺在她最喜歡的納涼大木椅上,伸展著四肢看上去很是愜意。

一直在車裏坐著,即便軍用吉普的空間足夠寬敞,久了終歸還是不太舒服。

趙宇林身為保鏢,此時挺有下人覺悟,將所有人的行李拎到樓上放好,返回院子裏剛好遇上從外面回來的冷寒霜。

“師……冷姨!”

他的情緒不免激動,沖上去抱住師姐,像個遠行歸來的戀家游子,見到日思夜想的母親。

這幅畫面搞得孫樂靈很費解,明明是她的冷姨,怎麼來了不到半年的小保鏢,貌似跟冷姨比她還親密?

冷寒霜微笑著撫摸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眼神滿是慈愛:“回來就好,我特意去隔壁家要的紅薯幹,熬點熱粥給你喝,喝完趕緊去補覺吧。”

趙宇林是一行人中最像出了遠門的,滿身風塵,雙眼通紅全是血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沒休息好。

事實上,從川蜀到燕京這段路上,整整兩天兩夜,他片刻也沒合眼,一直醒著防止唐如風搞事情。

人家畢竟是唐門少主,武功雖然稍欠火候,但要對付一車弱女子和沒練過武的周一點,絕對輕松加愉快。

“嗯。”

趙宇林乖乖地點頭。

孫樂靈吃醋了,翻身離開涼床,撅嘴走到冷寒霜身邊,主動把小臉蛋伸過去,委屈道:“冷姨,這家夥才跟你認識幾天啊,一樣是半個月不見,你就把我忘了!”

冷寒霜片刻愕然後不禁開懷大笑,伸手摸著大小姐滑膩膩的俏臉:“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

趙宇林癟著嘴揉了揉孫樂靈的頭發,也忍不住嘴角掛笑,這奇葩大小姐還真是什麼醋都能吃上兩口。

孫樂靈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並不抗拒。

“姐,姐夫好像都沒對你做過這麼親密的動作吧?”

秋千椅上,周一點挨著周彩鳳說著悄悄話。

周彩鳳看著眼前合家歡聚的幸福場景,面若秋水,依舊是平素那淡然模樣,語氣清微道:“朝夕相對兩不猜,他們已經習慣了彼此。”

“啊?那你怎麼辦?”

周一點仿佛又變回了不谙世事的二楞子少年,擔憂道。

周彩鳳並不杞人憂天,濯濯漣漪下嫣然一笑,說道:“時間問題罷了,我現在只想他早點去睡覺,熬得那麼累,看著心疼。”

……

“我聽說你挾持唐門少主做護身符,一路上才暢行無阻,既然回家了,就不必再謹小慎微了,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安撫好孫樂靈的小情緒,冷寒霜望著院門口孤零零的瀟灑年輕人。

身在異鄉為異客,唐如風舉手投足都不能隨心所欲。

不凡的家世背景和閱歷,賦予了他多數時候都可保持既來之則安之的沈穩心性,但碰上趙宇林這樣的瘋子,多多少少也會感到煩悶,或者無可奈何。

“我知道怎麼做,紅薯粥多熬一碗。”

趙宇林吹了一下額頭越發顯長的頭發,痞裏痞氣地朝唐門少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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