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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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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青天藍,一片蒼茫。

沒有晚風吹動著松濤,只有草葉隨風而飛。

放眼四顧,無論怎麼張望,眼中始終只有兩種顏色,青碧與無暇的藍在地平線處相接。

卻並不顯得單調,如果草海也算是海的話,海天映襯的景致無疑格外壯闊。

風又掀起趙宇林那件外襯著毛線頭子的上衣,此時他手中提著一顆獅子頭——不是用肉搓成丸子放進油鍋裏炸了再淋上醬汁的紅燒獅子頭,而是一顆鬃毛染紅的血淋淋的雄獅頭顱。

大概兩分鐘以前,也是風起,帶來了一道蒼老且帶著無奈的話語聲:讓她吃吧。

偌大一片化龍谷,包括周圍十餘裏地帶,都是屬於秋白馬一個人的地盤,那麼那道聲音的主人,自然是白馬老道。

只是趙宇林直至此刻,腦中仍然縈繞著解不開的困惑。

他能猜到陳思瑤與白馬師叔隱隱有著關聯,但以往秋老頭怪僻的性格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實在很難鬥膽去放肆揣度,以至於完全無法勾勒出倆人之間那點貓膩的具體形狀。

陳思瑤和孫樂靈、周彩鳳、周一點的心緒同樣不甚明朗,看著趙宇林強勢搏殺雄獅過後,站在原地沐浴迎面吹來的颯颯西風,她們和他驚為天人。

人善智而不善力,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常識,所以如果講道理的話,人是不可能打得過猛獸的。

可趙宇林剛才幹了一件極不講道理的事。

他隔著幾百米,徑直沖進獅群,跟十幾頭獅子搏鬥,以強悍之姿勇猛擊殺了獅群中的一頭雄獅,然後又宛若戰神般,驅散了別的獅子,最後渾身上下除了血跡,竟毫發無損。

而整個過程當中,他都是徒手。

此等場面之雄壯,不僅看在後方幾百米外的都市男女眼裏覺得威猛,即便是當今仍然存世的幾大門派那些習武之人見了,也同樣匪夷所思。

“姐夫,你上輩子是武松轉世麼?”周一點訥訥道。

陳思瑤的心思已經不在於獅子肉好吃不好吃的問題上,興沖沖湊到趙宇林身旁,彎下腰肢看了看那頭死透的雄獅,進而俏臉挨到趙宇林耳邊:“記得你還欠我一件事嗎?我想好了,今天開始你要教我武功。”

當初周彩鳳姐弟住進竹溪園別墅,趙宇林請陳思瑤和陳美儀去向孫樂靈做說客,陳美儀並沒有提額外的條件,但陳思瑤提了,並且是不容拒絕的那種。

趙宇林麻木著瞳仁,點了點頭。

……

……

草場是綠草如茵,盈然如盛春,生機勃勃。

好看歸好看,但帶來一個問題,很難找到枯樹枝或者朽草之類易燃的柴火。

“這一塊是獅群的領地,氣味還沒消,別的野獸不敢造次,我去找些幹柴,你們就在這裏等我,不要走動。”

趙宇林叮囑幾句便離開了,草場更靠近西藏的位置,常年有枯樹慘敗,那裏幹柴並不難尋。

野炊是很有情調的,在兇獸遍布的草原裏烤獅子,尤其逼格十足,料想今天中午的一餐肉,能讓四名久居都市的少年少女記掛很長時間。

有個前提,他們必須能在肉香味飄遠的環境中,從環伺的野獸嘴裏保住食物和性命。

趙宇林很快奔行到草場偏西的邊緣地帶,動作麻利收集了一捆幹柴,又輾轉回茅草屋,取出秋白馬用來剖獸解腸的旱霖刀,從鏡湖裏灌了一大桶水,扛著回到草場腹地。

孫樂靈她們等得有些無聊,圍著手機在看預先下載好的電視劇。

她們是安全的,以化龍谷為中心,這片草場在內的極大範圍都被秋白馬的奇門遁甲術監視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動此時不知置身何處的白馬老道,所以趙宇林沒有顧慮。

當然也有可能出現另一種可能,有個遁甲奇術造詣堪與秋白馬比肩的高手,破解這處小天地的針法。

但這種概率,放到二十年前或許還存在,到了今天,新生代學遁甲奇術的人本就不多,能追上秋白馬的自然十不存一。

畢竟當年的高手,老的老死的死,他們不是秋白馬有長春功延長壽數,而即便是某位老而彌堅的大師親至,想要破開秋白馬數十年如一日維持的遁甲陣法,也絕非易事。

可以說,白馬老道在化龍谷內,可以達到特殊意義上的無敵,風老頭想強攻也攻不下來。

而如果有飛機大炮,那自然另當別論,只是誰敢開著坦克裝甲車,在華夏大地上橫行無忌?

“我來幫你吧。”

周彩鳳走過來,在趙宇林身側抱膝蹲下。

趙宇林正一刀劃破死去雄獅的肚腹,畫面血腥加惡心,於是伸出另一只手及時遮住了女朋友的眼睛:“烤肉這種事我做過很多次,很熟練,你去跟大家看電視就好,等剖完洗凈,我把它剁成肉塊了,你們再過來各烤各的。”

“好。”

周彩鳳乖巧轉過身,輕盈回到追劇的行列,留給第六兵王一道如沐春風的淺笑。

……

……

在化龍谷停留一個禮拜,白天暖陽追獵,夜晚早早入眠,作息非常規律加上飲食凈是山珍,趙宇林發現女孩們臉上似乎都添了些肉感,更顯水靈。

最後一夜,化龍谷落了一場來自盛夏的雪。

眾人清早起床,零下幾度都不結冰的鏡湖,水面卻堆滿了雪,整個谷底看上去白茫茫的雪地,山谷終於壓根沒有湖泊的痕跡。

“好美!”

推開門的一霎那,遍目蒼茫銀裝素裹,孫樂靈小手捂唇,明眸中布滿震驚與震撼之色。

雖然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打小就年年看雪景,但在這種瘠荒處見識到滿山蒼茫,大概也是此生頭一遭。

周彩鳳俏臉之上也有著同樣的喜悅顏色,只是相較淺淡一些。

趙宇林只覺得新奇,沒有太多感觸,再看身旁打著呵欠的周一點,亦是如此。

女生比男生感性這句話或許是真的,而感性的人往往容易多愁善感,被景色撥動心弦便顯得很正常了。

陳思瑤不算尋常意義上的女生,腦回路清奇,望著門外霜雪皚皚,感嘆道:“六月飛雪,這是出了多大的冤屈啊?!”

秋白馬盯著背影些許清瘦的女娃娃,似乎怎麼看怎麼得意,笑吟吟解釋:“谷中異象紛呈,與谷外猶如兩方世界,六月飛雪算不得奇異,每年臘月初那場梅黃雪和正月末的粉紅雪,才叫精彩至極,過年時你們有閑暇功夫,可來化龍谷一觀。”

趙宇林對師叔這不合常理的客氣已經適應了,見怪不怪,幾聲話落後白馬老道折回床邊,從床墊子底下拿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遞給他。

“出去買點像樣的早飯,你們今天要走了,老夫也該請你們吃頓正常夥食,就當餞行。”

趙宇林拿過鈔票揣進兜裏,沒客套,更沒擺闊說自己掏錢,因為師叔這頓飯主要是給陳思瑤吃,沒道理讓別人出資。

只是他覺著。秋白馬對陳思瑤好得著實有些過分了,倆人之間藏著什麼關系,愈發耐人尋味。

谷外小鎮上的早飯都很簡單,大抵不過漢人的包子饅頭白米粥,要麼就是油茶糍粑,上檔次的玩意兒壓根找不見。

趙宇林算夠份量買了兩口袋肉包子和白粥,揀了幾根油條,又把鎮裏三家小賣部都逛了一遍,精挑細選一些女孩子愛吃的零食,好歹將兩百元錢花幹凈,總算是不負所托。

白馬老道日日與青山草木為伴,數十年沒出山谷,哪兒來的新版鈔票無從得知,等趙宇林回到化龍谷,眾人已經將桌子小凳從茅草屋搬到了鏡湖邊,孫樂靈遠遠看見那輛軍用大吉普,便急不可耐地呼喚,像極了嗷嗷待哺的小家雀,哪還有半分豪門望族千金小姐的矜持。

趙宇林拎著早飯和兩大口袋能充當早飯的零食,下車走到湖畔,不禁疑惑:“屋裏爐子燒得好好的,跑外面來不嫌冷麼?”

孫樂靈半離半倚地靠在他臂膀上,兩幅身軀貼近,小聲說道:“思瑤好像有點不想走,鬧脾氣了,非得邊吃飯邊釣魚,遷就著些。”

趙宇林看向岸邊,小桌旁確實駕著幾根雨竹釣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東西放在桌上,周一點帶頭廝殺,拿起一個肉包子就開咬,仿佛幾天沒吃飯,邊啃邊埋怨:“姐夫,你再晚點回來,以後就沒有小舅子了,我都快餓瘋了你造嗎?”

趙宇林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笑罵道:“沒了才好,整天被你聒噪得我都快幻聽了。”

“姐夫,你這麼說我可是很傷心的。”

周一點像個幽怨的小娘子,臉上卻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只有滿嘴牛肉包子裏淌出來的牛油。

趙宇林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靠近湖泊的兩道身影上,一道蒼老輪廓孤單,一道姣好年華明艷。

一個是避世不出的老道士,一個是雷厲風行的女警察。

身為吃貨,該吃飯的時候見了熱騰騰的包子不動手,陳思瑤今天有些古怪。

而秋白馬,依然如往常那般,靜動喜怒向來無常,悠悠坐在矮凳上瞅著蛤蟆旱煙,和這鏡湖被雪掩埋的湖水一樣,看不出深淺。

“這魚怎麼還不上鉤啊?”

陳思瑤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語調惆悵哀婉,總之是不愉快的。

“得有耐心,天冷的時候最好釣魚,那魚也比別的時候鮮嫩肥美。”

秋白馬像個尋常老人循循善誘,教導著身旁的小丫頭。

此時的兩人,鶴發青絲相映,恍然便是一對舊人已老新人正好的爺孫倆,天倫融融,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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