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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雲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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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中生有,多是詭詐。

一座憑空出現的稻草垛子,可以藏住很多貓膩,而這些貓膩,往往並非善意。

“吃飽了麼?”

趙宇林問赫連靈運,是關心,但不是普遍意義上那種關心。

——吃飽了才有力氣,有力氣才好打架。

“飽了。”

赫連靈運懶洋洋爬起來,掀起長及蓋眼的油膩膩頭發,四下打望。

“但是你要多擔待,一頓飯可養不出胖子。”

“我知道。”趙宇林點頭。

混成乞丐模樣的第二殺王已經餓了半個月,加上此前整三年的顛沛流離,身體儼然虛弱得不成樣子,否則向來能與趙宇林勝負各半的他,數日前也不會被趙宇林輕而易舉掰斷大拇指。

倘若趙宇林現在要殺他,無須費力,因為身體拖垮了他大部分實力,單單一頓飽飯好酒好菜,調不回來。

“我幫陣,你主攻,要是實在不行,就別管我了。”赫連靈運說道。

稻草垛象征著陷阱,用以獵殺第二殺王和第六兵王,陷阱自然不可能簡單。

惱人的是,他自己的實力與第二兵王的名號,漸行漸遠。

“不可能。”

趙宇林面色低沈,堅毅如鐵。

“以我的了解,你跟仗義不沾邊。”赫連靈運有些疑惑,修羅場裏走下來的人,將保命視作信條,除了至親至愛皆可拋棄。

趙宇林並非特例,這幾年在戰場上,丟下合作關系的傭兵團自己跑路這類事沒少做,沒人會說他卑鄙,因為大家都是如此。

是安然脫身還是身陷囹圄,全憑本事。

“跟仗義本來就沒關系。”

趙宇林劍眉生冷,感受著附近漸濃的殺氣,緩緩起身,說道:“殺局是為我布置的,你只不過運氣不好遭了株連之禍,我這人從不讓別人替我背賬。”

說閑話的時間越來越少,就像海綿裏的水,終有擠幹的時候。

人來了。

想殺他們的人。

分明初入小暑的盛夏時節,卻偏偏起了涼意,陣陣微風輕撫發梢,一股凜冬的蕭瑟。

一股深秋的肅殺。

稻草堆裏很襯景地隨風飄起草葉,一縷枯黃,仿佛萬物生機泯滅。

“天譴,好久不見。”

聲音自北方而來,帶著笑意,輕松且輕狂,殺氣寒重。

趙宇林面朝南方,微微別過頭看著那人,意料之中的歐洲面孔,不算熟悉,但忘不了。

第七兵王,愛爾蘭雪牛。

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刻骨的仇恨,交集也很少,但第六與第七,似乎本身便是一種敵對。

幹掉第六,第七就能前進一步。

所以這世上最想弄死趙宇林的人,雪牛位列其中,不針對具體的人,只是第七想殺第六這麼簡單。

“我真是越來越好奇,那究竟是多強大的勢力,連你這白鬼都請得動。”

趙宇林換上一腔英語。

“我對你的殺意,不必別人煽動,最多算有人加了一把火,用你們的家鄉話說,這叫推波助瀾。”雪牛卻咬著舌頭說著一口歪七扭八的華夏語。

四周冒頭的人越發的多了,裏三層外三層,將趙宇林跟赫連靈運包了個水洩不通。

這些人都是來自西方的郁金香傭兵團,從他們的甲胄就看得出來。

雕花鏤鷹的黑鐵衣,腦袋上扣著中世紀歐洲宮廷流行的擊劍頭盔,熱兵器的時代,這些人手裏卻拿著清一色的冷兵器。

這般配備,便是郁金香傭兵團那支最精銳百人隊伍的標配,趙宇林聽說過這支隊伍,這些騎士打扮的貨色,或許排不進傭兵界前一千,但個個都是高手。

蟻蟲聚,可吞象;匹夫聚,改山河。

一千排名開外的上百號人加起來,能輕松虐殺排名百以內的上等傭兵,量變產生質變,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而郁金香這支小隊,最榮耀的戰績,是圍殺殲滅上一任傭兵首王,代號樹袋熊的男人。

當然,是三百人群殺一個人,雙拳敵四手尚且艱難,何況三百雙手外加三百把刀。

樹袋熊鏖戰六個小時,單殺了這支小隊將近大半的成員,終究還是力竭不擋,被戳死在亂刀之下。

自那日起,前代首王的血液便揮灑成為這支精銳小隊無上的光輝,由三百編制被屠殺至僅存一百七十三人的精銳小隊有了特定名屬,對外號稱血色黑玫瑰。

郁金香,黑玫瑰……

都是花名,聽上去娘們兒兮兮的,不過倒也貼切雪牛那自稱中世紀貴族的風格。

郁金香在幾百年前,確實是歐洲某皇室的圖騰。

“看這架勢,那一百七十三都到場了?”趙宇林問道。

雪牛思考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想接下來的話用華夏語該怎麼說,然後笑著說道:“我不得不承認,你裝淡定裝得很像,沒錯,一百七十三人的血色精銳都到了,這麼大的排場,對得起你第六兵王的身份,但很遺憾,今天之後,我就是第六了。”

趙宇林轉過身看著對方,那張臉長得不好看,沒有很多人想象中歐洲男人的俊朗線條,眼神也不深邃,瞳仁也不是碧藍色,總而言之其實有點醜。

跟所謂的貴族氣質,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不僅不高大,矮小的同時還有點駝背。

“你就沒有想過,好不容易剩下一百多個,就該把這幾根獨苗子好好留著,還拿出來霍霍,那麼這次,你準備讓我給你剩多少人呢?”趙宇林笑呵呵地問道。

“你們華夏人就是嘴硬,從前朝到現在,真是一點沒變。”雪牛也笑呵呵,只不過眼裏的輕蔑很濃重,所以顯得不那麼友好。

“你的刀呢?”

他不想再廢話,真正幹褲腰帶別腦袋行當的人,都不太在敘舊上面浪費時間。

而且他跟趙宇林本來就不熟。

“刀?這幾個小嘍啰還用刀?”趙宇林摩挲著手指,低著頭,笑容變得很邪性。

“好吧。”雪牛晃了晃腦袋,樣子貌似很無奈,“本來想讓你有尊嚴地死去,但你好像忘了帶刀,抱歉,我不能給機會讓你回去取。”

“真特麼裝比!”

趙宇林很看不慣那副勝券在握的鳥屎姿態,陡然發難,腳下猛力一蹬,身子剎那間已經沖到那歐洲小矮子面前,原地留下被腳底掀開的稻草,繚亂紛飛。

屈膝,前撞。

砰!

很特別的一聲悶響,雪牛噔噔後退幾步,顴骨折斷塌陷,整張臉變了形。

“你是不是對自己排第七特別不甘心?覺得自己比我強?”

趙宇林嘴裏說著,手上片刻沒停歇,弓步握拳,那只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拳頭大開大合,直直地撞進了雪牛心窩子裏。

他沒收斂力道,那麼這一拳,自然便是當年打死雄獅的那一拳。

雪牛反應速度也極快,雙臂交叉擋在心口,免於一死,但難免又要後退幾步,穩住身形過後表情很難堪。

他聽說過趙宇林的許多事跡,真的認為自己比趙宇林強,然而現在卻被事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就你這嗶樣,還想讓老子用刀,做你娘的夢!”趙宇林這次沒說英語,用的家鄉方言摻普通話,鄙夷輕蔑。

“殺!”

駝背的歐洲貴族陰鷙開口。

不甚明亮的聲音落地,圍堵在四面八方的血色精銳聞風而動,分成兩撥,一撥朝著趙宇林殺將過去,一撥舉著鋒芒朝赫連靈運沖去。

第二殺王,第六兵王。

殺了這倆人他們便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部隊。

無須重賞,也可以有勇夫。

趙宇林瞇著眼,退後兩步嚴陣以待。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誰都明白,但實際行動起來,並沒有那麼容易,此時四周幾十個魑魅魍魎磨刀霍霍,找雪牛纏鬥無疑是最蠢的選擇。

小嘍啰多了,有時候比真正的高手更煩人,一拳轟死一個,後面還有好幾十個。

在人群刀影中來回斡旋騰挪,趙宇林漸漸心生不耐,開始明白當年的前任首王臨死前有多恨,人海戰術真的是無恥。

重點在於,這些人還不是一般的小嘍啰,放進都市裏隨便哪個黑幫,都能很快做到威名赫赫的大打手級別。

幾分鐘後,趙宇林和赫連靈運被堵截到了一起,活動空間只剩前後幾步的距離,倆人背靠著背,赫連靈運已經氣喘如牛。

這是必然的,趙宇林圓滿狀態尚且應接不暇,他身體垮成那樣,原先的實力十不存一,若不是趙宇林有意引戰,主動把戰場拉攏靠近保護,大概這位煊赫兇悍半生的第二殺王,這會兒恐怕都人頭搬家了。

“這王八殼子太厚了。”

赫連靈運邊說邊咽口水,累得腦門上冒白毛毛汗。

事已至此,趙宇林也顧不上保存實力了,再保存能把這餓貨存死,接招之餘手掌略過腰間,須臾間,掌中莫名多出一柄短刀,刀刃大紅色,黃昏的餘暉照耀下,顯得深沈又鮮艷。

“先用我的刀。”

趙宇林將紅刀扔給赫連靈運,而刀出現的這一刻,周遭的精銳傭兵很詭異的,身子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刀本身並沒有魔力,只不過,它是前代傭兵首王的隨身兵器,若幹年前,飲了血色黑玫瑰一百三十七條生靈的血。

刀名很有詩意,叫雲霓,來自華夏北疆。

赫連靈運接過鮮艷的紅刀,沒多嗶嗶,壓身猛沖上前,轉瞬間變得悍勇異常,手起刀落,便帶飛了一顆扣著鐵盔的頭顱,以及一道殷紅的血流,畫面美不勝收。

與趙宇林不同,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刀客,手中有刀跟無刀,那是兩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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