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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範無救和謝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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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緩地流去,日子悠閑地過著,連續兩個禮拜,趙宇林都沒再遇上過特別的事情。

每天陪著孫樂靈上學,聽課厭煩了,就跟陳思瑤下樓玩牌,後來陳大警花難耐寂寥,硬是背了一大包骰子、麻將備用,帶壞趙宇林這個學生不說,將燕醫大的形象也是毀壞得不堪入眼。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燕京醫學院的學生們,已然習慣二棟教學樓的門庭處有一個帥哥跟一個美女打牌的畫面,也都沒覺得哪裏不對,畢竟青春期荷爾蒙正旺盛,男學生看著嬌艷動人的陳思瑤、女學生看著孔武有力又俊朗的趙宇林,也算是賞心悅目。

校領導們為此鄭重其事開過兩次大會,意見呈兩邊倒——以曹達華為首一派的表示支持,理由自然是燕醫大歷來開明的校風;另一派則認為,學校乃教書育人的聖地,賭博惡俗,不可容忍。

“我們學校百年榮光,不能就這麼玷汙。”

“人家兩個孩子鬧著玩,只論輸贏又沒有賭註,哪裏算是賭博?”

“簡直荒謬!那趙宇林身為大二的學生,課程繁重,不上課卻整日堂而皇之的玩耍,這本就不成體統,還在大庭廣眾的場合玩牌,拿學校當什麼了?”

“謝主任這麼義憤填膺,不如親自去訓誡一番?坐在會議室裏振振有詞,算不得能耐。”曹達華越聽越覺得可笑,不由揶揄了一句。

這幫食古不化的老學究,平日裏上綱上線不通達,他也就忍了,可明明比誰膽子都小,偏愛在背地裏逞口舌之利,惺惺作態令他這個自以為爛俗的下流人物,都忍不住作嘔。

“紙上談兵誰都會,可諸位要是真看不慣這股風氣,又何必在燕醫大供職這麼多年?”曹達華想著都來氣,索性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想指點一番江山。

“曹主任,你這話說得過分了。”

坐曹達華對面的白發中年人劍眉緊皺。

此人姓謝,叫謝碧安,是學校的校務委員會主任。

一個政治部主任,一個校務主任,倆人並列學校管理層二把手。開校內大會的時候,分別坐在校長的左右手位置,有些像是古代朝會裏,統領文武百官的丞相和將軍,各自的位置都是兩排的首位。

文武官員素來相輕,彼此看不順眼才正常,曹達華和謝碧安也是如此,意見從來沒有統一的時候。

曹達華雖說主抓校內風氣和學生的德育操行,但為人世故,懂得變通。

會議桌如一汪淺海,海對岸的謝碧安脾性與曹達華截然相反,整日把寬松治校掛在嘴邊,但凡抓住點小事小毛病,卻從來都喜歡小題大做,搞得學生之間頗有怨風。

謝碧安,謝必安。

稍懂古學的人都知道,脫離書面文字,校務主任的名姓其實與閻羅殿裏的白無常姓名叫法一樣,只有中間那個字有出入。

自然而然的,謝主任便成了學生私底下喊的白無常。

曹達華不姓範,更與黑無常的名字範無救的諧音八千裏不搭嘎,受謝主任的拖累,也多了個黑無常的外號。

他之所以對謝碧安如此不滿,這也算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原因。

平常基本不露面的校長也無辜躺槍,學生們大多數都不認得他,卻楞生生成了閻羅王,兩位副校長,男的是判官女的是孟婆。

好好的華夏頂尖名校,被搞成陰曹地府。

“過分嗎?如果說實話算過分,那我確實過分了。”

曹達華意氣風發,在他看來,自己從事教育管理事業三十餘年,做了許多昧良心的事、說了很多昧良心的話,但他接下來要說的,是這三十幾年裏最有良心的一番話。

所以他大義無畏。

“真要嚴抓嚴打,那四條臭蟲隔三差五在學校裏興風作浪,我甚至還聽說,他們有過把女同學灌醉侮辱的劣跡,這些事,謝主任為何不去追究不去打壓?”

他義正言辭地問道。

所謂的四條臭蟲,就是燕醫大這幾屆裏最浪蕩的四個惡少,溫少華位列其中,而曹達華說的那件事,很多學生都清楚那是真事,而且四個惡少沒有一個幹凈的,都做過。

只是一則沒有證據,二則也沒人敢揭發,再有就是那些被禍害的女生,要麼被威逼,要麼被利誘,到後來也大多願意息事寧人,甚至甘之如飴。

“就因為趙宇林好像沒什麼背景,您幾位的槍就敢伸出來打出頭鳥了,不覺得下作嗎?我曹某人都替你們害臊!”

曹達華繼續口沫橫飛,這些年胸中的委屈郁結,似乎隨之消解了許多。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的生涯裏實在不敢拿這句話自勉,因為確實做過不少茍且行徑,因而每當被人指摘時,他通常無可辯駁。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破天荒地站到了道德的制高點,終於也擁有得理不饒人的資格,那感覺,真爽!

“好了老曹。”

穩坐釣魚臺的校長擡起手,讓曹達華別再往下說,意在平息同僚之間的幹戈。

人事情分,說白了不過一張紙的事兒,紙隔著什麼都好說,這張紙一旦撕開,再醜陋再不堪的東西都能倒得出來。

歸根結底人性本就是齷齪的,誰也不是聖人,所以誰也沒資格說誰。

顧校長不願看到那般局面,否則又是一出難以料理的麻煩:“這件事,就依你說的,不過燕醫大的門面還是要的,所以你去負責,跟那個叫趙宇林的學生溝通,讓他和那位刑偵隊長,以後稍微收斂一些。”

“特例可以有,但特例終究是特例,如果被他帶亂了風氣,人人都想享受特殊對待,規矩就亂了。”

顧承清校長一錘定音,底下的主任書記都未敢有半句微詞。

“我明白。”

曹達華止住責難,恭敬應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校長對於學校的意義很特殊,是能在各大校董那裏直言不諱的人物,向來不露弱勢,來頭一直是個謎。

除了這一點,曹達華也明白顧承清說的道理有多真,他雖然平素有不少以權謀私的舉止,但也是一心希望學校好,如果繼續放縱趙宇林和陳思瑤,大的問題或許不會產生,但小毛病一定會有不少,無論對這座華夏頂級學府的名聲,還是對燕醫大的莘莘學子們,都有弊無益。

……

趙宇林自然不曉得學校為自己開了那麼多次會議,每次還都嚴肅得很,今天這次還吵起來了。

他只知道,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實在太悠閑,那些殺手劫匪就跟突然放假了一樣,一直也不出來搞事情,搞得自己這個保鏢變成真正意義上的伴讀書童,太久不經歷戰鬥,身子就像發黴了一樣。

“唉,我這骨頭有點生銹了。”

坐在門廳扔著骰子,趙宇林眼神古怪地盯著陳思瑤,來了這麼一句。

陳思瑤秒懂,忙不疊地撐著身子往後縮:“不行!別指望姑奶奶給你當陪練,你打起人來沒輕沒重的,我可不想進醫院躺著!”

“無趣啊~”

趙宇林軟綿綿往地上一躺,眼角餘光看到一只大光頭朝這邊走來。

其實不是光頭,曹達華只是禿頂比較嚴重,人到中年,便得了個典型的聰明絕頂的地中海發型。

從腦門到後腦勺,那叫一個亮,走在艷陽底下,反光得有些刺眼。

“趙同學。”

與著名電影配角同名的政治部主任來到趙宇林身旁,雙手撐著膝蓋俯下身體,露出和善的笑容。

趙宇林懶得爬起來,便仍舊是不顧形象地躺在地上,散漫道:“怎麼了曹主任,是不是我的獎金發下來了?”

曹達華用大部分學生永遠聽不到的溫和語氣說道:“獎金還在批,很快就下來了,我今天來是想跟趙同學商量點別的事情。”

“什麼事?”

“關於你跟陳警官的休閑時間,你看,能不能換個地方?”曹達華道明來意,出於個人情緒,他已經幫趙宇林爭取了很多,但如果趙宇林連這都不肯讓步,那他也徹底沒轍了。

不過以他的猜測,趙宇林絕對不簡單,即便他強硬到底,那些叫囂派也無法對他怎麼樣,最後事件會僵持下來。

曹達華並不希望見到那種事情發生,於是準備苦口婆心勸勸趙宇林,不料趙宇林根本就沒猶豫,直接一口答應了。

“好啊,換什麼地方?”

“學校還有很多閑置的活動室,留給學生們自發組織的社團備用。”曹達華說道。

趙宇林仰天式搖頭,腦袋在地上緩緩打滾,告訴他自己只能在這棟教學樓附近活動,原因自然是沒說。

曹達華思索良久,說道:“這棟教學樓教室很多,平時也不是每個教室都在上課用,趙同學去那些空著的教室,也是可以的。”

空置的教室,可能在一樓,也可能在高樓層,想同時註意到孫樂靈所在教室的動靜,很困難,畢竟不如守在門廳,什麼人進去都看得到,所以趙宇林再度拒絕。

看著曹達華為難的臉色,他想了想說道:“你一直要我換地方,就沒想過幹脆勸我別玩牌?”

曹達華神采煥發,眼裏有著驚喜和不確定兩種顏色,這個連溫少華都敢欺負的混世魔王,竟會如此體諒他人難處?

會還是不會?

這是一個問題。

趙宇林坐起來,把地上的撲克麻將骰子往陳思瑤的背包裏收,同時說道:“我以後換別的方法消磨時間,曹主任不必為難,就是那個獎金希望早點批下來才好。”

曹達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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