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乞丐

關燈
溫少華從醫院出來一天都還沒滿,他可不想再回去,雖說醫院裏那個護士妹子服務很周到,技術也不錯,但一樣東西吃久了畢竟會膩歪,他還是想嘗嘗學校裏水靈靈的女同學。

再說,醫院裏那刺鼻的藥水味,真難聞。

趙宇林的威脅自然起作用了,因為他真的敢當著校領導的面亂來,被威脅的人毫不懷疑。

溫少華朝混混方向使了個眼色,然後對曹達華幾人說道:“是的曹主任,多虧趙同學挺身而出,不然這幫校外的不良份子,就要敲詐我了。”

“哦是嗎?”

曹達華一聽這話,頓時眼睛都亮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句鬼話,傻子也未必會信,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信,否則便是把自己扔到兩難的境地。

“趙同學真是這一代年輕人理當效仿的楷模啊,見義勇為,樂於助人,看來我應該向校方提議,是時候給趙同學頒發一點獎勵了。”

曹達華是個聰明人,不會辦蠢事,靠近了趙宇林兩步,滿臉諂媚滿嘴阿諛,“上次在校門口救人受傷的事,同學們很是引以為傲,趙同學為咱們燕醫漲了不少名氣。”

趙宇林拍拍溫少華的肩膀,膽小的人最好辦,這小子還算知道死活。

“如果是獎狀證書什麼的,就不必了,獎金之類的還比較實在。”

“有有有!獎金肯定是有的。”

曹達華連忙回應,雖然不大明白,按說這姓趙的與孫樂靈那般親近,還讓何子沐特殊對待,家世應該不凡才是,沒準還是哪個大家族的公子哥,區區獎金哪有證書和檔案上幾句褒獎來得重要?

“嗯,那就麻煩曹主任了,另外這幾個社會敗類,還請主任費心處理。”趙宇林裝出一副乖學生的笑臉,指著陳思瑤說道:“這位的身份您心裏有數,現在不方便參與其中,要低調。”

……

風頭全讓趙宇林一個人出光了。

陳思瑤不計較這些小事,於她而言,參與鬥毆出現傷情,屬於很嚴重的惡性事件,雖然不至於在歷程上留下劣跡斑斑的一筆,但小懲大誡必然逃不掉。

然而如今她不僅沒犯錯,反而落得個維護治安呵護祖國未來棟梁的小功勞,便已經是很圓滿的結局了。

趙宇林其實更不在乎賞罰,他之所以強迫溫少華指鹿為馬混淆是非,不過全是為了陳大警花的仕途著想,歸根結底,他的秉性決定了永遠不喜歡拖累別人,哪怕再小的拖累。

“哇,趙同學太英勇了!”

“好man啊!”

“看來我有空也得去跆拳道社團報個名了,男人還是要手上有兩把子力氣。”

通告欄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燕大學生,男女皆有,不過女學生的比例稍高一些。

曹達華辦事相當利落,差學校保安將幾個鬧事的混混,扭送進了就近的派出所,回頭立馬便張貼出布告,將趙宇林的事跡略加渲染,讀起來鼓舞人心。

趙宇林屬於第一撥看到通告的人,洋洋灑灑幾百字,文筆老練堪稱精髓,不搞創作都可惜人才。

“你說這堂堂的名校管理層之一,被幾個學生弄成了風箱裏的老鼠,有意思麼?”他有些不明白的問陳思瑤。

美女警花更了解都市裏這些彎彎繞繞,抱著雙手,姿勢頗具瀟灑氣概,說道:“人活在世上,有幾個不用看別人臉色呢?就算是你這麼狂,腦袋上也有人踩著吧?”

趙宇林想起風老頭,笑了笑。

孫樂靈湊完熱鬧跑過來,漂亮的小臉蛋縈繞著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們說你救了溫少華,我不相信。”

“怎麼個不相信?”陳思瑤搶先問道。

孫樂靈燕京瞄著自己的保鏢,說道:“這家夥吧,仗義相助倒是做得出來,但溫少華跟他見過幾次,確實有交情,不過不是好交情,我覺著他不可能幫溫少華。”

“假如哪天碰巧,遇上溫少華掉進水裏,這家夥肯袖手旁觀就是最大的仁慈了,我猜啊,以他的做派,更可能的還是往人家身上砸石頭。”

趙宇林彎著嘴角,看大小姐說得神采飛揚,不禁問道:“你就這麼自信已經把我看透了?”

孫樂靈眉飛色舞道:“那當然。”

趙宇林與陳思瑤同時沈默,笑而不語地聽著大小姐繼續自己的推理。

“這件事吧,本身就不對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溫少華可是燕醫大出了名的紈絝惡少,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被別人欺負過,更別說校外的混混進來滋事了,我們學校附近出了名的治安好,根本就沒有正兒八經的混混。”

“我在這兒上學上了快兩年,頭一回聽說,有混混進校尋釁滋事,而是滋事的對象,還是在學校裏橫著走的溫少華。”

孫樂靈瞇著一雙剪水眸,故作高深地盯著趙宇林,煞是可愛:“最吊詭的是,居然是你幫了他,別的同學不了解你或許也就聽之信之了,但我可是你的大小姐誒,讓我怎麼相信?”

“還挺聰明!”陳思瑤笑吟吟道。

趙宇林聳了聳肩,原本就沒打算死瞞著誰,看在孫樂靈是他的大小姐的份上,便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講得山閑水淡,卻把孫樂靈聽得目瞪口呆。

單純因為無聊,便一言不合將人家胖揍了一頓?

這也就算了,關鍵打完了人家,事後還逼著人家棄卒保車,自個兒倒啥事沒有享受著全校表揚,賊喊捉賊演得忒漂亮。

孫樂靈不禁有些同情起了溫少華,這得落下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大小姐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精彩的心情,忍了半晌,說道:“以後這種事少幹,缺德!”

……

……

夜風搖曳,盛夏的晚景陰沈沈,天頂愁雲凝重著,又開始醞釀一場暴雨。

這場暴雨結束,便意味著夏至已過,小暑將臨。

雷鳴在雲層裏轟隆作響,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忙,少有抱著閑情逸致去觀賞燈火輝煌的。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人也是如此。

無論頭頂上雷聲如何嗡鳴深沈,總還是有那麼幾個特立獨行的家夥,緩而慢地走著,無視周遭忙著找地方避雨的人流,眼裏只有那些靜止不動的高樓大廈,和閃爍繽紛的彩燈。

於是這些人,似乎有些像是大家平素說的那種怪人。

趙宇林就是這種怪人,他不怕淋雨,也無所謂被當作異類,從竹溪園跑步到繁華市區,十來公裏不算遠不算近,花了半個小時疾行,此時身子隱隱發燙,汗珠簌簌滾落。

出汗的感覺很舒服,他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到了街頭慢下了步伐,一路感受著身旁無數車輛川流不息,放眼四顧周圍那些亮麗的高樓。

荒無人煙的地方待久了,置身喧鬧其實是一種享受。

煙塵炮火裏滾出來的兵王並不孤獨,途中他看見好幾個與自己一樣的人,緩步而行,不慌不忙。

有個身著西裝的年輕人,打扮很精致,頭發黑亮西裝筆挺,只不過挺直的西裝下,是一副頹喪彎曲的身軀。

這個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意,帶著落寞,和少許的落魄。

還有個衣衫襤褸的人,頭發很亂臉上很臟,看不出年齡,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乞丐,或者換個略有尊嚴的稱呼:流浪漢。

“原來帝都也有乞丐。”趙宇林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實。

那人手裏拎著個口袋,當然也是臟兮兮的,模樣比先前西裝革履的青年,無疑又要再落魄幾分。

他就那麼坐在草坪上,屁股下面也沒墊東西,面目呆滯的平視前方,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在等雨?”

趙宇林走到乞丐身前蹲下,微笑問道。

等雨這種事說來荒唐,但並不荒誕,有些人真的會等著雨來,比如遇上久旱的莊稼人,比如進不起澡堂子又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夏天的雨水可以免費洗澡,順帶還能洗洗身上的衣服。

“不是。”

流浪漢聲音很嘶啞,機械地搖了搖頭,告訴趙宇林他猜錯了。

趙宇林挑著眉頭,盯著對方又想了很久,最後視線觸上了乞丐的眼睛。

那雙眼睛格外空洞,沒有絲毫光芒,但怪就怪在,你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來,這雙眼睛的主人不是瞎子。

眼神麻木,不一定是眼盲,也可能是人生無望,或者看破紅塵。

“那麼你是在等人?”

趙宇林又問道,心想這次老子總該猜對了吧。

流浪漢點點頭,表示他確實猜對了。

“恩,等人。”

趙宇林笑了,掏出剛買的煙,拆開包裝遞過去一根,然後自己點上把打火機扔給對方:“等我?”

流浪漢接到打火機,點燃那支煊赫門狠吸了兩口,吸完不夠再吸兩口,一根煙在他嘴裏沒撐過十秒鐘,燃盡了。

他向趙宇林伸出手,意思明顯,還想要一根。

“不給,我窮,得省著點抽。”

趙宇林把煙裝回褲兜,轉而去搶對方手裏的打火機——打火機是他的,賊貴,五毛錢一個。

流浪漢死拽著不松手,鐵了心要據為己有,於是兩人撕扯哄搶開來。

趙宇林不覺得在大街上跟一個乞丐搶東西丟人,反正別人又不認識他,比起五毛錢的打火機而言,臉這東西可要可不要。

流浪漢架不住敵人年輕力壯,被掰斷右手大拇指,只能撒手,最終沒搶過。

他臉上還是那副快死了的麻木表情,但呼吸聲很急促,說明他有些氣憤,問道:“你還能有我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