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讓我進去！我看我自己的朋友也不可以嗎？”

趙宇林所在的病房外突然騷亂起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房間裏。

“小姐，陳警官正在給趙先生做案件筆錄，不能打擾。”另外一道聲音解釋。

趙宇林偷偷瞄見陳思瑤一對鳳眸裏藏著得意之色，顯然，這小妞早就打好了算盤要趁他病要他命，怕有人闖進來攪局，所以提前安排了人在病房門口堵著，用心簡直堪稱歹毒。

“護士姐姐，讓她進來吧！她也是這件案子的關鍵人物，對我做筆錄有幫助。”趙宇林高聲向門外喊道，這可是援軍，不抓住機會怎麼行。而後笑嘻嘻盯著陳思瑤，準確來說，是盯著她那雙即將伸向自己大腿根部的魔爪。

“警察姐姐，您體恤傷員的關切我心領了，不過畢竟男女授受不親，親手查看就算了吧，您說對不對？”

與此同時，孫樂靈也已經踩著小碎步跑進來。區區一門之隔，陳思瑤根本也來不及朝外面的護士喊話阻止，只好忙不疊收回施暴未遂的纖纖柔荑，小表情隱有好事被人撞破的憤怒，以及壞事被人撞破的促狹。

從來只有登徒浪子調戲良家婦女，陳思瑤身為燕京公安系統內聞名遐邇的警花，卻要動手吃一個男人的豆腐。

這件事如果讓人看見傳了出去，陳思瑤有沒有臉見人暫且不提，關鍵是同樣身為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大抵都不願意在另一個漂亮女人面前出糗，恰巧，病房外喧鬧的那個，便是燕京市出了名的閨中名花。

趙宇林確實沒什麼戀愛經驗，不過卻是把人心摸了個八九分透徹，無論是眼前這位生活在都市的靚麗警花，抑或游走於暗影的梟悍女子。

然而事情貌似不可能就此善終，陳思瑤向趙宇林投去一道隱晦的眼神，眸子格外清亮好看，卻透著濃濃的不善，意思很明顯，你這槍傷離痊愈還有些日子呢，而這些日子裏你都得臥病在床，咱們倆的賬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清算。

趙宇林果斷無視了這道眼神，威脅？他的字典裏壓根沒有這兩個字，也全然不會在意別人的威脅，真正有能力施展招數的人，哪有閑情逸致去威脅別人？

能動手絕不比比，這是他幾年前就給自己定下的行為準則之一。

“臭小……”

孫樂靈幾乎是沖到病床旁邊，俏臉上溢滿急切和關心，一聲喊順了口的‘臭小子’險些脫口而出，隨即又咽回肚子裏。

此次倘若沒有這臭小子，她恐怕就真的危險了。人家救了自己，好歹，稱呼上得嚴謹一些才好，身為大家閨秀的孫樂靈再驕縱，這點素養還是有的。

“你腿上的傷，沒事吧？不嚴重吧？”孫大小姐期期艾艾問道。

趙宇林眼珠子轉了兩圈，笑臉輕松：“沒事，憑小爺我的本事，吞一顆子彈進嗓子眼都不礙事，打進腿裏算個什麼？”

說著，他有意識地側開身子，把紮著蝴蝶結繃帶的傷處遮掩，避免讓孫樂靈看到。

好不容易天賜良機，孫樂靈闖進來幫自己逃過陳思瑤的蹂躪，要是再被孫樂靈強行察看傷口蹂躪一番，那可就有點蛋疼了。

“都中彈了還逞強呢！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孫樂靈眼裏霎時間湧上淚水，被霧蒙住顯得梨花帶雨。

霧草？什麼情況？

對於孫樂靈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趙宇林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卻沒來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直到孫樂靈朝他的大腿伸手，他才頓時恍然大悟，敢情自己刻意遮掩傷口，到大小姐眼裏，卻成了不讓她擔心的蹩腳演技。

陳美儀陪同孫樂靈前來，倩兮淩立在一旁，神情中也有關切，但看上去要安穩清淡許多。以她年輕卻閱人無數的眼光去品讀趙宇林的舉動，同樣認為趙宇林是欲蓋彌彰了，但又免不了心頭一暖：“這家夥性子雖然乖僻略帶點跋扈，倒也有暖男的一面呢。”

而在場三個美麗女人當中，大概只有陳思瑤能看透趙宇林這張適得其反的親情牌，並沒有出聲提醒孫樂靈，抱著雙手冷笑著作壁上觀，等著欣賞她樂於看到的畫面。

孫樂靈俯下身軀，要去觸碰趙宇林藏起來的傷口位置，被趙宇林抓住手腕：“別摸！我沒打麻藥，疼的厲害。你要是實在想看，等我傷好了找個僻靜的地方，慢慢給你看。”

孫樂靈杏眸落在那個包紮著繃帶的特殊傷口位置，破涕為嗔，道道粉霞飛滿雙頰。

“呸！流氓！”

流氓不流氓的，趙宇林不在乎，總之是免於慘遭蹂躪的命運了，正色看向陳思瑤，問道：“那些劫匪的底細，查清楚了麼？”

陳思瑤皺皺瓊鼻耍起了性子：“現在是做筆錄時間，應該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趙宇林一點沒慣著她：“做筆錄問來問去就那麼屁大點事兒，這件案子應該誰向誰提問，你心裏沒數嗎？”

陳思瑤不依不饒道：“案件應該怎麼查是我們警方的職責，你救了人的確有功，但也輪不到來操心警察怎麼查案，老老實實配合調查才是你身為市民的本分！”

孫樂靈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她的保鏢只有她能兇，別的女生不可以：“餵！你這個警察什麼態度啊？你問問題就可以，我們問就不可以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陳美儀拍了拍小閨蜜的柔弱香肩，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轉過眼神，微笑地面向陳思瑤，淡然道：“身為此案的受害方，我想我們有權利知曉案情調查進度，您說對嗎，警官？”

她將最後兩個字眼咬得重了些，沒有針鋒相對，卻兀自平添幾分軟刀子的威力，戳得陳思瑤乖乖就範。

趙宇林親眼見到強勢警花吃虧，心裏那叫一個酣暢淋漓，似乎腿上的槍傷痛楚都減輕不少。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女人打架玩槍或許還行，嘴上功夫跟人咄咄相逼也還行，偏偏陳美儀這種知性婉約跟你講道理的類型，是她的天敵。

最無奈的是，看著陳美儀，她生不出半點反唇相譏的念頭——

這是一位明媚如春風的知性佳人，身上有著極為獨特的氣質，仿佛跟這樣的人唇槍舌劍本身便是一種失敗，無論結果，都會顯得自己特別像個傻叉。

況且陳思瑤也實在沒有自信，能一個人吵贏三張嘴，只好癟著嘴悻悻說道：“被你當場擊斃的那幾個人，只是小嘍啰，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所以，到底是查清楚了，還是沒查清楚？”趙宇林再次問道。

陳思瑤想了想，答道：“查清楚了，也可以說沒查清楚。”

趙宇林聽到這種回答，並不著急，看著陳思瑤靜待下文，於是陳思瑤繼續娓娓道來：“那些人的身份很容易就能從檔案裏翻出來，籍貫前科家庭背景等等，但能查到的也就僅止於此了，其中三個人甚至都沒有任何犯罪前科，底子非常幹凈。”

趙宇林彎曲著食指在自己鼻尖上來回摩挲，說明他在思考，這是當雇傭兵以來養成的習慣，問道：“你們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順藤摸瓜。”

陳思瑤談起公事，很快收斂了情緒，小臉清麗但專註，認真道：“從他們的家人著手調查，應該能盤問出一點有用的信息，再一步步深入。孫小姐的身份特殊，既然這次的劫持案已經造成這麼大的社會影響，牽涉到警方，那麼就不再是死人恩怨了，局裏的領導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不找到他們效命的幕後主使，就不算結案。”

趙宇林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問那個不太像聰明人會問的問題：“那要是從他們的家人嘴裏，一點有用的東西都問不出來呢？”

陳思瑤被問得怔住了，這種可能性她不是沒考慮過，只是有意地不往那方面想。

正如她剛才的敘述，劫匪們的底子都幹凈得不像話，十有八九人死了線索就徹底斷了，但她又不能去怪趙宇林下手狠，說到底，當時是趙宇林孤軍深入虎穴，才安然解救出孫樂靈，換言之能保證孫樂靈毫發無損，已經是萬幸。

趙宇林依舊不停的摸著鼻子，他當雇傭兵的那幾年，幹的基本都是屬於法度之外的勾當，這並不代表他對體制內的情況一無所知。

警察是法律的守衛者，所以他們辦事，也必須在法度容許範圍之內，掣肘不少。因此，眼下警方想要追根究底，最大的難題，便是追查渠道的匱乏。

“我聽過那幾個匪徒說話的口音，雜散得很，都不是本地人，我估計多少年沒跟家裏聯系都有可能，從他們家人那邊，恐怕不好入手，你們不妨調查一下，他們在外面都有哪些狐朋狗黨，沒準兒酒後失言會說些什麼。”

這是趙宇林給出的建議，陳思瑤聽後眼神略微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過還是要感謝你的配合。”

趙宇林搖了搖頭，這點建議聊勝於無，作為常年跟各類案件打交道的警察，人家自己也能想到。

至於最終是否找得出一根連著瓜的藤，其實全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真到無計可施的地步，趙宇林就只能動用自己那點不太和諧的力量參與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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