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位面

時間消解了饑餓記憶。

四季輪回，劉家河大隊周圍的高山層林盡染，農民們最喜歡的秋天到了。

今年雨水好，大隊的玉米、土豆和地瓜等農作物全部高產，已經進入公分時代，想到年底分到家的糧食和分到手裏的錢，大家心頭火熱，幹活的熱情格外高漲。

拉出一根地瓜藤，下面結滿了密密麻麻的地瓜蛋子，哪怕這樣的場景每年秋收都經歷一回，眾人還是心驚不已，自六零年開春種下那茬莊稼，地裏作物的產量翻了不知道多少番，地瓜就不說了，主糧苞米的畝產已經超過700斤了，這還是地裏的肥上得不夠，要是肥足，打一千斤也不在話下。

正常嗎？當然不正常。挨餓的滋味太難受，任誰都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送上門的好事哪有不要的道理。

現成的理由不用找，他們這旮沓是被胡大仙罩著風水寶地，鬧饑荒時，有胡大仙送來的充饑的好東西，大家都沒餓著，饑荒過了，胡大仙接著送種子，胡大仙就稀罕他們。

劉桂英歲數大了，不用下地掙工分，帶著放秋收假的孫子們上山攔山貨，各色野果老太太看不上，最喜歡這個時節的榆黃蘑，黃澄澄的小蘑菇焯水之後包餃子，那味道絕了。

一路上，看到好多村民私下立的祭拜胡大仙的小廟，已經擺脫封建迷信的老太太心裏得意，你劉大娘我才是那個如假包換的人間胡大仙，我偏不告訴你們。

大隊長劉永和這些年表現突出，被提拔到縣裏工作，在他的推動下，縣裏這兩年多了國營澱粉廠、酒廠和粉條廠，多打的糧食在新糧種沒有普及的當下，還是變成副產品比較保靠。

對下欺騙，對上繼續欺騙，以種子變異的理由，他們先把最高產的地瓜秧苗報上去，地瓜畝產多，種植範圍廣，最容易推廣。還有十多年的困難日子要過，能改善下大家的生活，也算是他們得了美食系統的好，對社會的反哺。

能做的不多，知道未來政策要收緊，劉桂英找人傳了小道消息，說過兩年一家只讓養一頭豬，趁著現在糧食多，不如多餵幾頭豬。她算看明白了，這年頭能享的福要提前享上，能吃到嘴裏的肉，趁著能吃，一定要多吃點。

人間胡大仙劉老太太不光提倡享福要趁早，更主張造福要提前。

這兩年為支援國家建設，東北林區的木材成片地被砍伐，好多山都伐禿了，老太太讓縣官劉永和組織人手，每年開春大家都去山上種樹，山裏哪些物種少了，她就從餐廳換來種子和幼崽補上，大山哺育一代代山裏人長大，該到他們奉養的時候了。

日子紅紅火火，老太太沒什麽不順心的，除了一樣。

大光頭老劉頭不跟大隊長兒子去縣裏享福，一直待在劉家河大隊沒挪窩。老劉太太背著一筐榆黃蘑正往家走，半路被他叫住，拽到一棵紅松後面，掏出一根帶土的人參，老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剛才采蘑菇時挖的，嘿嘿，我就問你服不服？大光頭我屬棒槌鳥的，天生有一雙發現人參的眼睛。”

“棒槌鳥個屁，你就是個棒槌。”老劉太太這個氣啊。

……

火山灰位面

時間吹散了無所不在的火山灰，太陽出來的一刻，無數人為之歡喜落淚。

泉城南山腳下一家不起眼的幼兒園，何苗母女和她們的合作者胡啟鳳的市場團隊，以及園裏的孩子們，這些年他們又陸續收容了一百多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圍坐在一間大教室裏，吃著何苗從袁圓那裏打包回來的外賣，共同慶祝這一歷史性時刻。

大姐大胡啟鳳舉杯，“我先提一杯，敬咱們自己，這個時代的無名英雄，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有一個算一個，咱們每一個人都很了不起，沒有辜負這份天大的幸運。”

“幹杯！”

胡大姐謙虛了，無名英雄們所做的早已超出自身能力太多，大家花費無數精力，用了所有人脈，把摻了維生素粉末、蘑菇粉、蔬果粉的雜糧賣到了全國各地。

災後各項統計數據陸續匯總上來，專家們怎麽都想不明白，因缺少維生素而引起的壞血病還有骨質疏松癥，只比正常時期高了二十個百分點，這怎麽可能？按照他們的預估，全國一半以上的人口都要受到維生素缺乏的影響。

當然這是後話，想查到幕後英雄的頭上不容易，因為系統幫忙保密。

幹了杯中酒，大家聊起未來的生意方向。何苗糾結道：“太陽出來了，蔬菜就不缺了，水果也會長出來，接下來我們賣什麽好？”

胡啟鳳作為經營流小說愛好者，腦袋轉得比誰都快，“咱們這裏什麽最多？”

“當然是火山灰嘍。”眾人異口同聲。

“這麽肥沃的火山土不用來種大米簡直暴殄天物，不能老從外面進口食物，以後咱們搞出口，賣品質最好的大米。”胡啟鳳一錘定音。

吃得正高興，樓下的門鈴響了。下樓開門的何苗帶了一男一女走進來。

哪怕分離了數千個日夜，孫燕妮因為火山爆發被阻隔在加國的父母還是一眼認出了早已長大的女兒。

骨肉重逢的一刻分外感人，何苗眼含熱淚，感謝系統，感謝所有。

……

原始位面

大豐河的水永不停歇，敖部落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說食鹽的發現帶來了飲食革命，那麽鐵礦的發掘則促使了生產力的極大提升。

有了鐵器，可以開采石頭建造更加堅固的房屋，可以開發土地，種植更多的藥材和農作物，比如部落的圖騰，南瓜。

生活水平在提高，族人們的平均壽命也提高了一大截，周圍一些小部落陸續來投靠，敖部落發展成為遠近聞名的大部落。

部落還保留著打獵的傳統，但嚴禁捕獵帶崽的母獸，嚴禁在禁獵期捕獵。

敖休這位當之無愧的首領，除了打鐵器，搞基建，一直致力於提高部眾的交流能力和表達能力，簡單的象形文字逐漸被一些頭腦聰明的年輕人掌握。有個別頗具藝術天分的人還能夠描繪出優美的動物圖案。

敖休的弟弟拜當然不甘落後，一日，他托胡子思考了一會，用一種特質的羽毛筆在羊皮上寫下一行字，字裏有小蟲，有彎曲的線，有大南瓜。

綜合起來的意思是，虱子真是讓人頭疼的小東西，鉆進了我的頭發裏，胡子裏，還有我的雞雞毛裏。

煩惱催人上進，為了對付虱子，敖拜無師自通，用大豐河附近的山竹發明了一件對付虱子的神器，對止癢用品頗有心得，還發明了一件周邊產品。

拜作為發明家被後人銘記，他是原始位面第一個發明篦子和癢癢撓的人。

……

大顯位面

年幼的昱琉正式登基為帝，有四朝元老肖宰相輔佐，皇帝業務幹得十分不賴。

除了延續邊關的互市政策，促進民族融合之外。

小皇帝頗有想法，尤其在文化領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是給星黛露立祠堂，昱琉頓悟了，盲目崇拜不可取，容易犯先皇的錯誤。

小皇帝頒布的第一條新政就是恢覆女性的地位，盛唐風氣開放，女性受限較少，不止相夫教子，甚至可以外出工作，可惜後繼的三個朝代思想日趨保守，女性受到極大的約束。

昱琉的新政不但鼓勵女性走出家門，參與社會活動，跟男人一樣騎馬射箭，還鼓勵女性進行更多的強身健體活動，比如跳舞、練瑜伽、跳改良版的帕梅拉。

只有母親強健了，大顯的後代們才會更強健。

運動多了，暴露出一個小問題，昱琉頒布了一項緊急措施，禁止穿開襠褲，大顯以後只穿合襠褲。

合襠褲哪有內褲舒服，內褲最好用棉織品，大顯在邊疆地區已經有少量棉花種植，但是還不夠，小皇帝化身農業專家，開啟物種的引進和推廣工作，棉花，宰相最愛的小辣椒，既能當飯又能當菜的花生，方便管理的玉米，征服過原始位面的大南瓜，原本要幾百年後才被引進的物種全都被提前介紹到大顯。

食物豐盛了，餐飲業蓬勃發展，吃得好，審美又逐漸唐化了。也不是一味地以胖為美，由於運動量增加，大顯的女性多以高壯為美。

這是熱愛看各色美人的昱琉始料未及的。

……

本位面

未眠島的開發因地制宜，基礎設施完善後，仍然保留島上原有的徽派建築，島上原住民願意留島當然歡迎，剩下的房屋被購買下來重新修繕，作為民宿對外開放。

不只有民宿，島上還建了各色博物館。

聶外公把自己的藏品和昱琉貢獻的文物合在一起，建了一家私人博物館，老頭找到職業經理人後，正式退休，常駐博物館跟老友們交流收藏經驗，給進館的游客講解文物知識，沈浸在自己的愛好裏，每天都很開心。

不只有高大上的文物，袁圓收集了附近海島居民貢獻的老物件和家族記憶，建了一所漁獵文化博物館，用以紀念東海人的海之魂。

也沒有忘記家族傳承，她一直想建一所美食文化博物館，終於在島上得以實現。

程墉、袁圓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狗子富貴形單影只。

曾經宣稱要找無數小老婆的狗子，在婚戀市場慘遭滑鐵盧，至今相親未成，誰都不賴，全是它自己作的。

狗子陷入了人類相親的怪圈，高不成低不就。它自認智商天下第一，同品種的邊牧都看不上了，勉為其難想要來段跨狗種之戀，找個威武雄壯的羅納威生崽崽，人家威武雄壯的狗還看不上它雞賊不能打的慫樣呢，結果相親十回，黃十回。

富貴安慰自己，也安慰鏟屎官，“大聰明我八十了還能生崽崽，你們不要急。”

當誰真著急似的，富貴越大，話越密，活像十個唐僧附體，要是再來十個小富貴，那場景想想都可怕。

時間一晃而過，位面餐廳十周年的紀念日到了。

袁圓做了各個位面的代表性食物，邀請大家同慶紀念日。饑餓位面的榆黃蘑跟五花肉，還有一小捋韭菜，捏成滋味鮮美的水餃；火山灰位面的大米被做成黃金炒飯；蟲災位面的蜂蛹跟豆腐同煮，比海物還鮮美；原始位面無汙染的河魚被做成了水煮魚，少不了大顯的胡餅、草原的羊排、墨西哥玉米餅、咖喱蟹……

蟲災位面終於走出蟲災肆虐的陰影，正在逐步恢覆物種。喪屍位面不再受喪屍病毒威脅，生活也將步入正軌。冰雪位面學習蟲災位面的高新材料技術，正在研究最新型的大棚技術，實現低溫種菜。抗日位面的戰爭已經結束，死亡人數比預期低了很多。

除了災難位面，生活在和平環境下的客人們因為美食系統，生活都有了或大或小的改變。

因美食結緣，相知，因美食改變彼此的命運。

曲終人散後，袁圓向小管家舉杯，“在我的想象裏，永恒、無限的位面宇宙像個永不停歇的莫烏比斯之環，這是一個由一桌桌流動的盛宴構成的莫烏比斯之環，敬系統，敬愛，敬流動的盛宴。”

886：“敬勇氣，敬智慧，敬流動的盛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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