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忙完彭阿公的壽宴，袁圓出門去找餘阿婆，想再跟她定幾只鴨子。

有馬達聲從坡下傳來，一艘快艇正路經未眠島，見艇身熟悉的標志，海島姑娘心中了然，是附近的駐軍在執行任務呢。

站在小艇前方的年輕軍官身材偉岸，面容英俊非凡，狹長的眼眸掃過夜未央的招牌，神情微頓，轉頭問身旁的戰友，“天歌，我記得這家店原來叫忘春居。”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大吃貨項天歌打死都不會忘了那位像世外神仙的大廚，看到招牌也是一臉疑惑，“對啊，怎麽改名了？袁大廚歲數不小了，咱們出去護航兩年沒回來，不會是人不在了吧？難道餐館轉給別人了？”

程墉記憶力卓絕，搖頭否認，“招牌的字體一樣，都是袁老先生的手跡，換外人經營的可能性不大。”想起袁大廚有個寶貝孫女，以前去吃飯時經常聽老人家提起，剛才有個年輕姑娘從店裏出來，或許就是現在的店主。

隊裏人人都是吃貨，吵吵著讓隊長請客，“程隊，等集體一等功下來，您必須請客，就來這家夜未央吃，順便探望下袁大廚。”

程墉長相冷峻，看著不好接近，其實外冷內熱，底下人的這點小要求當然可以滿足。眾人一陣歡呼，任務不能耽擱，小艇繼續前行。

隔了一段距離，程墉回望未眠島，島上層層疊疊依山而建的徽派建築，沒了主人搭理，青藤爬滿屋身，只有烏洞洞的窗口沒被遮住，遠遠看去像陰氣森森的眼睛，被成百上千這樣的眼睛回以凝視，令人毛骨悚然。

“夜未央……夜未盡，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呢？……鬧鬼嗎？”年輕軍官低聲自語，彎起薄唇，認為飯店名字改得很應景。

袁圓沒走出多遠，886分支系統傳來反饋，劉桂英劉大娘今晚要來，遂停下腳步，轉身回家取她的萬能小運輸車，鴨子隨時可以從餘阿婆手裏買，需要趕緊把南瓜弄回家，晚上好交易給劉大娘。

袁圓認真考慮過，拿糧食換劉大娘的蘑菇不是明智之舉。大娘的位面人人缺糧，貿然多出那麽多糧食，一袋可以解釋，幾袋幾十袋呢？即便系統能幫忙保密，總得有合適的理由解釋糧食的來源，解釋不清，再遭到有心人懷疑就不好了。五十年代末雖然還沒到六十年代中期風聲鶴唳的程度，總歸不是太平年月，謹慎些很有必要。

她想到了島上的南瓜，未眠島這個時節橙色是綠色之外的主色調，不光柿子、橙子、柚子，橙艷艷的南瓜也到了豐收季。除了老人們自種的，還有好多野生野長的，不是貝貝南瓜那樣的新品，而是個大的老品種，長得其貌不揚，但味道好，實沈，一個足有七八斤重。

老人們胃口小，自己種的都吃不完，南瓜重，運回城裏又太折騰，還得搭運費。往年島上南瓜沒人吃，最後都爛在地裏，拿來換給劉大娘正好。

南瓜當然不會白拿，會打家具的方阿伯因為年紀最小，被留島的老人推舉為代理村長，袁圓去方阿伯家送廚櫃尺寸時，稱自己想買南瓜做南瓜粉。沒人要的東西，還能創收，方阿伯痛快地以每斤五毛錢的價格把南瓜全賣給她。

跟島上賣橙子和柿子一樣，袁圓支付的南瓜錢，添作島上的公共資金，可以用來修繕基礎設施，買發電的柴油。對劉大娘來說，南瓜價錢僅是大米的四分之一，同等重量的蘑菇可以換回更多填飽肚子的食物，且她所在的東北，南瓜更常見，說是在山裏摘回來的野生瓜，也不會太過引人註意。袁圓也不吃虧，付出一點勞務就換回了質優價廉的有機食材。

這樣的安排可稱為三贏。

一下午時間，袁圓搬回來的南瓜堆滿了餐廳一個角落。先弄這麽多，劉大娘也不一定有那麽多蘑菇拿來交換。

收拾好南瓜開始準備晚上餐食，回頭客溝通方便，可以通過系統提前點餐，劉家祖孫命裏缺肉，想吃肉，這個要求好滿足。

回島給老人們送東西那天，島上愛喝酒的龍伯送了一些紅酒曲給她當回禮，彭阿公來島慶生的家人帶了好多鮮豬肉來，生日宴沒用完，留了一多半給她當謝禮。材料齊備，袁圓決定今晚位面餐廳的主菜就做醬汁肉。

江南是稻米發源地，以稻米為原料的釀酒技藝源遠流長，飲與食密不可分，酒文化為江南菜肴帶來了醉之流派。

紅酒曲既可釀老酒，也能賦予大肉生命力。

醬汁肉做法可繁可簡，袁圓做的是簡易家常版，將新鮮的豬肋條改刀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抹細鹽稍微腌制，冷水焯肉，煮至肉變色，洗去浮沫，再入鍋煮三分鐘後撈出。

處理完的肉，不需要炒糖色，再啟一鍋冷水，蔥姜、桂皮等香料入鍋，放紅酒曲一同煮肉，大火燒開，中火燜肉，肉爛入足量冰糖，繼續小火燜煮，直至湯汁濃稠，醬汁肉既成。

肉酥、色紅、糖足，醬汁肉三要素，袁小廚的出品毫無偏差，再正宗不過。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肉一出鍋，劉桂英祖孫四個就被傳送過來。

劉大娘還是第一次來時的打扮，充分利用穿梭機會，不光三個蛋，這次又帶來了滿滿一麻袋山貨。

有了上回拿回去的糧食，祖孫四個雖然看起來還是那麽幹瘦，但氣色明顯改善，臉上有了光澤，孩子們精神頭更足了。

劉桂英未語先笑，“小袁同志，好幾天沒見，大娘可想死你了，上回光顧著激動，忘了禮數，這回一定要補上，狗蛋、鐵蛋、貓蛋還楞著幹嘛，快給你小袁姑姑磕頭。”

弄得袁圓措手不及，一上來就送跪謝大禮，真不愧是劉大娘。“這可使不得，咱們等價交換，我又沒虧著。”

攔又攔不住，三個蛋哐哐哐給袁圓連嗑仨響頭。

“對你來說是等價，其實還是我們占了大便宜，情義無價，小袁同志咱們以後慢慢處，大娘全家記你一輩子。”劉桂英一臉真誠道。

狗蛋磕完頭爬起來提醒，“奶，你說啥大話，就咱四個能記得，我爺，我爸，我媽，我哥，就是想知道也沒法知道。”

“對對對，那孩兒不讓往外說，只能委屈你小袁姑姑當個無名英雄。”

袁圓笑，做了好事被這樣誇讚，心裏還怪舒服的。

吃飯最大，吃飽了再交流，袁圓招呼大家上桌吃飯。

考慮到劉家祖孫的消費能力，給他們上了一大份醬汁肉，袁圓又加了兩樣成本低廉的時令蔬菜，有肉有菜，營養均衡，豐盛美好。

菜就罷了，那一盤子冒尖的醬汁肉讓劉家祖孫看直了眼，盤子裏裝的肉不是肉絲、肉丁，是紅彤彤，油亮亮，顫巍巍的大肉，是他們夢裏才能見到的大肉。

三個蛋的口水控制不住，下巴殼一片光亮，露出小餓狼一樣的眼神。

醬紅色的飽滿汁水浸入到肉的每一絲肌理，紅得美艷，紅得撩人食欲，連劉桂英都控制不住肚子裏的饞蟲，恨不得立即將肉吞吃入腹。

“今天這道肉叫醬汁肉，之所以顏色好看，裏面放了紅酒曲，不光給肉著色，也能增加肉的風味。”袁圓示意大家趕緊動筷子。

來過一次已經了解規則，知道自己可以付得起飯資，祖孫四個動作一致，夾了一塊肉細細品嘗。

天啊！天上龍肉也就這個味兒了吧！

是那種劉桂英形容不出來的好吃，入口是甜，甜中帶鹹，鹹中有淡淡的酒香，酒香凸顯了肉香，香暈人的那種香。口感更是酥香軟爛，肥的部分香滑多汁，瘦的那半酥潤無渣，肥而不膩，沒牙的都能嚼動。好吃，小袁同志這廚藝伺候神仙都夠格。

當奶奶的還算能把持住，三個蛋眼神像餓狼，吃東西的架勢更像小餓狼撲食，小嘴像個小型推飯機，拱在飯碗裏舍不得擡頭，肉啊，甜滋滋的肉啊，好香，好甜，好幸福。

吃得正香，又有客到，不是昨天的馮窈娘。

雙開門冰箱高一米七，來人比冰箱還高出許多，光膀子，裹皮裙，毛發旺盛，魁梧雄壯，比他還魁梧的是他肩上扛著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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