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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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充斥著女人的咒罵和嗚咽,如同街頭鬧市一般,妃嬪們竊竊私語。

齊妃試圖解釋一二,奈何皇後根本不願聽。

齊妃狼狽地仰著頭,鬢發早就被皇後扯得不像樣,莫說發絲淩亂,就是衣衫都有些不整,面上精致的妝容斑駁一片,眼角紅紅的不斷有淚水滲出。她盼著有人能求求情,奈何這種謀害子嗣的事兒誰敢摻和呢?

饒是如此,樊嬪還在懷疑她的小格格會不會也是齊妃害得,這種情況下她不加把火都夠仁義了。至於寧嬪,這事與她有什麽關系?她可是跟樊嬪一夥的,自然同樊嬪想得一般,甚至還隱隱懷疑起自己多年不育的事兒。

安嬪更是看笑話一般瞅著她,人家有太後這個大靠山,自然不把齊妃這個兒子不爭氣自己也不得寵的妃妾放在眼裏。

這下可把齊妃惱怒壞了,面目都猙獰了一瞬,隨後才化作可憐哀求,只是她忘記了自己這樣狼狽如何楚楚可憐?不過是可笑多一些罷了。

都這種情況了,還在這裝可憐,還以為自己是當初沖冠雍王府的李側福晉呢。也不瞧瞧如今的寵妃是誰?皇後可不吃她這一套,在場的旁人更是一片沈默,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事情本就與她們無關,何苦去趟這趟渾水呢?

皇後恨得眼睛都紅了,狠狠拽著齊妃的頭發,手上的幾枚戒指纏繞在她發絲中勢必要讓齊妃吃點苦頭。她咬牙切齒:“賤人,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早些年她就懷疑是李氏,查了一遍又一遍,那時皇上只說她是疑心病,如今可好,終於抓到人了。

想到這,皇後冷冷擡起頭,看向龍椅上一臉錯愕仿佛不敢相信的丈夫,她諷刺般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無聲反抗什麽。

龍椅上,皇上那雙黑眸翻湧著,周身充斥著低氣壓,似乎在思考什麽一般。

太後只覺得腦袋嗡嗡的,忍不住呵斥:“夠了,住手住手!一個皇後,一個後妃,怎能如此不管不顧大打出手,置皇家顏面於何處?傳揚出去豈不令人笑話。”先帝年間可是從未出現過這種事情,上至皇後下至後妃,大家都默認不對孩子出手,便是前朝皇子們奪嫡也是一樣。這事真真是讓人如鯁在喉,好好的孩子竟是折在了婦人爭鬥中。

皇上登基後這些年,太後同皇上的母子情分隨淡泊了許多,可到底她也是皇上的額娘,弘暉的瑪姆,聽到這事豈能不心痛感慨?

至於皇後,她同太後向來沒什麽婆媳情分只當作沒聽見,不管不顧地廝打著齊妃,發洩著這些年的憤懣。

齊妃開始時顧著扮可憐,不敢還手,後來發現沒人管只得還擊起來。

兩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體力能多好?不過是互相扭打罷了,好在皇後還是占上風的,先出手總是要占些優勢的。

耿意歡心下松了口氣,到底弘晝娶了烏拉那拉氏為嫡福晉,她們又一起相處了這麽些年,潛邸時福晉可是年年給她發著補貼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終究還是同皇後娘娘更親近些的。

這時,安嬪附在太後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

太後遲疑了一下,才道:“皇後之下,便數貴妃位份最高,你且去勸勸吧。”

這話一出,安嬪睜大了眼睛,頗有些埋怨地看了看太後。

太後心中嘆息,面上卻頗為平靜。

耿意歡垂眸撫摸著肚子,輕聲道:“事關皇嗣,臣妾也不敢妄言,一切還是得皇上來定奪才是。”

太後瞥了眼皇上:“皇上?”

皇上這才如夢初醒般,他頓了頓,看向扭打的妻妾:“且、且叫皇後出出氣吧。”

言下之意是不許旁人插手。

太後皺眉,只覺得腦袋瓜懵懵的。

偏偏外頭還有大臣準備覲見。

皇上幹脆把人都給打發了。

室內徒留下太後、皇後、齊妃,其餘人都被打發走了。

雖沒有特意叮囑,可這皇家秘聞誰敢多話?饒是樊嬪等人也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被遷怒了去。

本來耿意歡也該留下議事的,但皇上怕驚擾了孩子,便叫她回去了。

出了養心殿的門,耿意歡只覺得感慨萬千。

回宮後,耿意歡驀然想起那年聞到的香氣,眼底閃爍過遲疑。

她猶豫了許久,才按捺住。

如今的形式還是穩妥為上,左右都是些陳年舊事,提不提又如何呢?

夜裏,皇上派人把皇後娘娘送了回去。

至於齊妃,褫奪封號,貶為官女子,每月謄抄經書十卷,少一卷便掌嘴三十。

這樣的責罰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連帶著弘時也屢屢吃排頭。

外人不知所以然,只以為是李氏忤逆聖上,才使得皇上遷怒三阿哥。

其實三阿哥也曾遞了牌子,想求皇後娘娘幫忙,可皇後娘娘這會子正恨得牙癢癢,又怎麽會幫忙?她不止沒見弘時夫婦,還直接把牌子退了回去。

皇上聽說後,只是嘆了口氣。

過了許多天,眾人才曉得原來那奶嬤嬤是十四爺送進去的不假,但那人也是旁人借他的手送進去的,十四爺的本意是想探聽一下消息,可那人卻居心叵測,試圖離間大阿哥弘暉與皇上的父子親情,最後嘛自然是沒成功。於是那人放了手,不管這嬤嬤了,恰好還是側福晉的李氏派人收買了她,希望她能勸著大阿哥讀書別那麽用功,這樣弘昀的壓力也就沒那麽大了,偏偏大阿哥用功得緊,弘昀阿哥因為這事兒總生病,她一時氣憤,對著娘家人吐露了心聲,說了句只怪大阿哥這般用功才害得弘昀總生病。

李家人想得要更深一些,若是這位嫡出阿哥沒了,那他們的外孫豈不是就有機會了?於是李夫人便想了些法子給李側福晉,李側福晉倒沒有這個想法,可想想病弱的弘昀,便想著叫弘暉阿哥也得風寒生一場病,讓福晉也嘗嘗她這般焦心的滋味。沒成想那嬤嬤會錯了意,弘暉阿哥就此丟了性命。

眾人恍然,原來這才是齊妃一直接濟娘家的主要原因,她們從前還奇怪便是再心系娘家也沒有委屈自己親骨肉的呀?合著是有把柄在娘家人那裏。

只是打從那日起,皇後娘娘便稱病不出。

後宮大小事都成了耿意歡的事兒,一時間讓她忙得不行。

好在她宮裏的侍從都是識文斷字的,培養起來也容易。

幾天的功夫,便搞出個流水線工程。

安嬪本來還盼著她弄不成,好叫自己光明正大沾染宮權,哪成想裕貴妃是個能耐人。

她酸溜溜把這事說與太後聽。

太後莞爾:“好了,前些日子你還想去示好,這幾天怎麽又開始弄這些討人嫌的事兒了?”

安嬪摸了摸肚子:“若我能有個孩子,不拘男女,都有個盼頭。可我這不是沒有嗎?”

其實安嬪也才二十多歲,正值青春,那裕貴妃一把年紀還能遇喜,安嬪自然也能。

太後心疼不已:“是哀家連累了你。”

安嬪搖搖頭,苦澀道:“皇上、皇上的心都在貴妃母子那,我哪裏有機會呢?”

太後打定主意助攻一把。

偏偏皇上這邊不配合,不是處理朝政就是去探望裕貴妃母子,時不時弘歷、弘晝攜家眷進了宮,他們還要一敘天倫。

這下太後也沒法子了,這牛不喝水能強硬頭,皇上不喜歡安嬪,她再努力又有什麽用呢?

安嬪更是心灰意冷。

日子一天天過去,耿意歡的肚子也愈發圓潤。

她捧著手爐,神色溫柔無比。

一旁的皇帝手裏捧著書卷,語氣柔和的像是要滴出水一般。

只因為太醫說,可能是個小格格。

皇上這人向來同旁人不同,比起阿哥,他更稀罕嬌嬌軟軟的小格格。

也是巧了,大年初一那天,耿意歡就發動了。

可把皇上、弘歷、弘晝緊張壞了。

好在小格格平安出世了。

抱著嬌嬌軟軟的小女孩,耿意歡心中一片柔軟。

這深宮寂寥,能有個孩子陪著,再好不過了。

小格格一出世,就被賜名為寶珠。

一水的賞賜流入內庫,待遇可是比幾個哥哥都要好,起碼阿哥們就沒得過自家阿瑪多少好臉,可寶珠就不一樣了,皇上但凡見到都是要逗弄個不停。

寶珠也喜歡皇阿瑪,一瞧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就彎成月牙,笑瞇瞇的像個小豬仔。

耿意歡每每調侃女兒,都要被皇上譴責,寶珠這樣漂亮的小姑娘哪裏找去?反正天上地下也就他閨女最好。

耿意歡是無奈,當成笑話說給弘歷、弘晝聽,哪成想他們卻一副知己的模樣,紛紛讚同他們皇阿瑪的話。

耿意歡撫額,只覺得有些頭疼。

行吧,都疼愛妹妹也行。

小嬰兒“啊啊啊”的,也不知這兩人有什麽共同語言,一聊能聊好半天。

……

不知怎麽的,皇後娘娘的病竟是一點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就在寶珠將將半歲時,皇後派人尋了耿意歡、皇上、弘時。

人到齊後,皇後嗅著空氣中氤氳著的香氣,邊咳嗽邊說起當年的事兒。

弘昀其實是她害死的。

皇上卻並不意外,眼底一片沈靜:“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

皇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早就曉得了吧?”

這事無法判定誰對誰錯,不過是因果循環罷了。

誰都不無辜。

只是皇後到底同他結發多年,若不是李氏先動手,皇後也不會對弘昀下手,故而皇上雖心痛卻也沒有過多責怪什麽。

倒是弘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神情恍惚。

最後的最後,皇後只是對耿意歡說:“只盼著妹妹能善待我侄女,如此烏拉那拉氏才不算落寞。”

耿意歡答應了。

再然後,便是他們夫妻間的秘密了。

皇後到底還是薨了。

她的嫁妝,一部分給了烏拉那拉氏,一部分分給了弘時,剩下的便交給了皇上。

因為皇上答應,若是有合適的宗室子,便過繼給弘暉一個孩子。

這些錢財,便是她這個當瑪姆的給孫兒的見面禮。

皇上終究是沒把那事說出去,也算是全了皇後的臉面。

只是李氏那,他斟酌了許久才把李氏提為答應。

僅此而已。

李氏得知後,又哭又笑:“弘輝就那樣重要?重要到弘昀的命只值一個發型?”

只可惜,沒人能回答她。

弘時左右為難。

好在董鄂氏是個賢惠的,處處照顧他的心情,這才沒讓弘時一蹶不振。

皇上到底還是給弘時安排了個差事,雖說有點高不成低不就,但好歹有點事情做了。

過了一年,找了個由頭給弘時封了個貝勒。

兩年後,又晉為郡王。

其實耿意歡明白皇上的意思,早些年打壓弘時是因為這孩子不爭氣,不想讓他對皇位有幻想。這兩年眼看著弘時身邊沒了簇擁之人,便也慢慢把他應有的待遇提了上來。

弘歷倒不在意這些,眼下大權在握的是自己,區區郡王而已,又能如何?

雖不如何,但弘時心中已經很滿意了。

三年多的功夫,寶珠都長大了,長成了個能說能笑的小格格。

每日裏歡歡喜喜的,可討人喜歡了。

只是啊,這孩子的小臉生得一副無辜相,偏做出來的事兒卻直叫人頭疼。

今兒捉貓,明兒追狗,後兒又想翻墻了。

左右是個不安生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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