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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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意歡就這樣伏在床頭,發了一夜的呆,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在想什麽。

總之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直到天光破曉之際,耿意歡才漸漸困乏了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了。

夏日夜短日長,宮人們自然也起得早了些,耿意歡這邊還沒來得及睡下就聽見推門聲,原來是如月、如夢進屋掃灑來了。

如夢還順道接好了洗漱水,放在梳妝臺上,每隔半個鐘頭這水就要換一次,主子什麽時候醒都能洗漱。

只是她沒料到,耿意歡竟是一夜未眠。

隔著紗帳,耿意歡有氣無力道:“好了,都下去吧,莫要進屋打擾。昨兒我失眠了,一直睡不著,眼下才有了點困意。弘歷、弘晝那叫奶嬤嬤安撫著,莫要叫他們進屋來。”

孩子都是好孩子,弘歷、弘晝既不進學也不必工作,偏就是天亮就醒,所以耿意歡才有此一言。

如夢、如月應聲:“是,側福晉。”

兩人小心翼翼拿著掃把和抹布走了出去,分別去給如意多福等人傳話。

整整一天,靜玉院都是

耿意歡夢裏全是生產那日的事兒,但記憶仿佛朦了一層細沙,看不清摸不著,她心裏難受極了。

總想著弄清真相,可怎麽也看不清,看不透。

鈕祜祿格格說的是真的嗎?

若真是如此,雍親王、福晉為什麽要這麽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還是鈕祜祿格格自己私下換的,只為了有個阿哥?

不,不是鈕祜祿格格,若是她的話,她又怎會因此郁郁而終。那封信寫的是真的情真意切,不像是假的......

可萬一就是她做的,只是因為小格格剛換就沒命了,鈕祜祿格格臨終前才後悔怎麽辦?

耿意歡腦袋裏亂作一團,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她驀然睜開眼,望著吊穗發呆。

只是一陣陣的心悸卻提醒著她通宵過後,即使補足了覺也是頭痛欲裂,心悸難忍。或許是昨夜沒休息好,又一冷一熱著了涼,總之是難受。

耿意歡睜開眼後,只覺得腦袋瓜嗡嗡的,像是有一百只蒼蠅蚊子圍著腦袋瓜吱嗚,恨不得一手拍死幾只。

她幹啞著嗓子:“如意......”

這時,她才註意到外頭黑漆漆的一片,屋裏點著幾盞燈。

耿意歡茫然地望著外頭,難道她只是闔了闔眼睛?

如月猛然驚醒,強打精神從廳堂走了進來:“側福晉,您醒了。”

耿意歡勉強一笑,一手支著身子,面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疲倦:“我睡了多久?現下什麽時辰了?”

如月上前去奉上一盞清水:“側福晉喝點水潤潤嗓子吧。”

耿意歡摸了摸自己幹涸的唇瓣,苦笑著接過茶盞,眉眼低垂著一飲而盡。

她確實是幹渴的厲害了。

如月見她緩了緩,才道:“眼下已是子時了,您睡了一整天。阿哥們今兒來找您,看您睡著便懂事兒的離開了,還囑托奴婢們動靜小些莫要擾了您休息。哦對了,晌午那會兒王爺也來了,在屋裏坐了會兒,見您睡得正香便回前院了。”

“哦。”

耿意歡撫了撫額頭,淡淡應了一聲。

肚子咕咕直叫。

只是她竟沒什麽胃口。

如月連忙去取來雞湯:“側福晉,董嬤嬤今兒守了您一天,實在撐不住了才回去歇息了。睡之前,董嬤嬤叮囑著小廚房給您煨著雞湯,留著吃食,就怕您夜裏醒了餓。”

耿意歡勉強一笑:“有心了。”

喝了點湯,身上才算有點勁兒了。

耿意歡也不知怎麽了,睡了一天還覺得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還是被如意喚醒的。

因為到了每月初該請安的日子了。

耿意歡卻還覺得身子又乏又困。

她強打精神洗漱,董嬤嬤望著她欲言又止。

耿意歡眼神覆雜,低聲道:“董嬤嬤,回來再說吧,先去請安。”

她們到時,正院已經集合了一眾鶯鶯燕燕的。

還沒進門就聽見宋格格的大嗓門。

“你們可知道我昨兒贏了幾把?”

耿意歡挑挑眉,打量了一下其他人的臉色。

武格格、郭格格、烏雅格格一臉菜色,估計沒少輸。

倒是陳格格手執綾羅小扇,半掩著臉,狹長的眼眸中滿是幸災樂禍:“烏雅妹妹沒少輸吧。”

烏雅格格也不甘示弱:“這跟陳妹妹有什幹系?”

兩人打從鬧翻後,就鬥得跟烏雞眼似的。

兩人同年入府,還都有親眷在宮中為妃,再加上年紀小,自然是你讓我我不讓你的,鬧了不少笑話。

耿意歡莞爾,難得有個樂子。

“耿側福晉安。”

“耿側福晉安。”

門口的侍女見到耿意歡,連忙請安。

屋裏的眾人順著聲音望過來。

“請耿側福晉安。”

“請耿側福晉安。”

位分低的幾位微微俯身,手指撫了撫鬢角,算是行了撫鬢禮。

王府中不過年不過節,甚少有人正兒八經行大禮,基本上都是撫鬢禮、摸手禮或是蹲禮。

“姐妹們不必多禮。”耿意歡擡了擡手,溫和道,“請起。”

宋格格、武格格幾人應聲而起,只是見到耿意歡的模樣均有些驚訝。

耿側福晉怎麽這樣憔悴?眼下的烏青就連粉膏都遮不住,唇色亦是慘白,像是得了什麽病一樣。

耿意歡走進屋,行禮道:“請福晉安。”

“快起來。”

福晉見耿意歡有些憔悴,心中啞然,她是最清楚府裏情況的。

打從這位生產完,可是獨得王爺恩寵的,便是弘歷、弘晝也是格外受王爺的喜愛。王爺嘴上不說,可她清楚,弘時雖年長些,可在王爺心裏是比不得弘歷、弘晝兩兄弟的,眼下尚且如此,以後便不得而知了。眼下王爺志在千裏,又有胤禩幾人幫襯,已是如虎添翼,眼看就要成了,這皇儲之爭與世子之爭可是不一樣的。說不得,耿氏的福氣還在後頭。

福晉心下嘆了口氣,或許她一開始便不該接手弘時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待日後兄弟相爭時,她這位嫡額娘又該如何自處呢?

福晉打量了她片刻,關切問:“意歡,快坐下吧。你這是怎麽了?可是昨兒沒休息好?”

耿意歡勉強一笑:“這兩日身子不大爽利,沒什麽大礙,修養些時日就好了。”

陳格格、烏雅格格心中卻是放下疑慮,這耿側福晉果真是身子不好,這大夏天的竟還能生了病。瞧這模樣,應當是挺嚴重,怨不得雍親王三天兩頭去探望。

宋格格幾人嘆息一聲,安慰著:“耿妹妹平日裏該好好修養才是。”

“側福晉,莫不是近日太過勞累?我記得那年太醫就說了,不能勞累,一勞累就容易舊疾覆發。”

“自己的身子可要自己護著,兩位阿哥都還小呢。”

左右耿意歡不能侍寢,王爺去那也就是看看孩子,探探病。大家夥都自詡是個賢惠人,自然不會對耿意歡有什麽惡意,甚至為了展現自己還屢屢關切。

福晉也關切了幾句,又問了問兩個孩子的情況。

弘歷、弘晝兩兄弟玩在一處倒是同弘輝、弘昐一般,就差一個月,很是要好。

一想起弘輝、弘昐兄弟兩個,福晉只覺得恍若隔世,她也曾為了弘輝同李氏大動肝火,哪家的嫡福晉能在自己被害難產後,忍受側福晉一個接一個的生呢?

那時她也年輕,因為孩子因為寵愛同李側福晉的齟齬頗深,幾乎是見面都要打個嘴仗的。眼下因為弘時,福晉心裏也寬容了些,但也僅此而已,她同李氏誰也不是好人,半斤八兩而已。

福晉神色恍惚,似乎有些神傷。

眾人便曉得這是想念大阿哥了。

宋格格嘆了口氣,她的兩個小格格都沒了,她心裏又何嘗不難過?可人總要向前看的,她活著,逢年過節還給小格格們上個香,她若不在了誰還會記得女兒們呢?所以她得好好活著,斷不能像福晉這般神傷,損了壽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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