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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啼笑皆非鴛鴦譜 其實她想問:“你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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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在一個傍晚回到濯風山隅,這裏十分安靜。流光推開圍欄走進屋,果然沒看到師尹,只餘書案上壓著的紙張,被窗外的風吹的翻動,有些散在榻上、地上。想是兩人出門去了,撒手慈悲忘記關窗戶了。

流光把窗戶關上,把紙張撿起來,只見其中一張上赫然寫著: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覆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這是師尹的筆跡,不知道是何時寫就的。

流光依舊把紙張壓在案子上,走出門外。突然記起,七夕佳節已經過了許久,而自己來到此處,也有一個月了,或許在這次拿回自己鎖在玄晶中的東西之後,就是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

左右無事,閑步信走,不知不覺來到不渡銀河的地界。想著上次一別,說好常來做客的,一直沒有來,就往越織女住的地方走去,想著主人如果不在,和喜鵲見上一面也是好的。

剛到院子外,便見到喜鵲推推嚷嚷趕著一名紅發的青年出來:“紅流公子,我看你還是快走吧!以後不渡銀河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那名公子相貌非常俊朗,只是臉上掛著愁雲和不知所措。他被推了出來,倒也不惱,只是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默默地經過流光走了。

喜鵲氣哼哼的,一轉眼看到流光,眼睛裏有三分喜色,道:“流光,你來啦!聽說你前段時間受傷了,小姐還叫我去看你呢!快進來!”便上前攬著流光一同進院子。

越織女在閨房內理裝,請流光在廳內等待片刻。流光看喜鵲也面帶愁容,心不在焉,在她倒茶越倒越多快漫出杯沿兒時按住她的手:“喜鵲,你這是怎麽啦?為什麽這麽不高興?”

喜鵲一把放下茶壺,坐在方便,托起兩腮,看著流光道:“你還記得你上次和無衣師尹與素還真來訪,小姐去邪尊道做客不?”

流光當然記得,便道:“當時似乎在那裏發生了些不愉快,要安全回來,素還真還當了回說客!”

喜鵲探口氣:“要是不愉快就好了,我家小姐完全是為了剛剛被我趕出門的那位紅流公子才賞臉去邪尊道做客的。誰知道、誰知道妖後竟然看上了我家小姐,撮合她和自己的兒子黑衣劍少,要她做媳婦呢!”

流光想,剛剛那位紅發的青年原來是越織女的心上人,兩人看起來倒是相配非常,只可憐在濯風山隅大發詩興的無衣師尹了,道:“既然越姑娘另有心上人,怎能亂點鴛鴦譜?越姑娘必定是不肯答應的。”

喜鵲拿起小扇子使勁扇風,像是要扇滅心中的怒火:“壞就壞在那個心上人身上!紅流公子似乎與妖後有著莫名的淵源,平常提起妖後尊敬非常。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給妖後當說客來了,他明知道我家小姐一直喜歡的是他!這麽做不是戳我家小姐的心嗎!”

流光想,沒想到這個紅流公子愚忠到了這樣的地步,看他方才神情,內心也是極受煎熬的。越織女此人天真爛漫,也是極重情誼,妖後此舉簡直是棒打鴛鴦嘛!聽殺手慈悲提起過,黑衣劍少為人桀驁不馴,屬於叫他往東偏往西的一號人物,又怎會媽媽叫娶誰就娶誰?難道也中意越織女?

因此,流光問道:“黑衣劍少呢?他莫非在上次做客期間,也喜歡上了越姑娘?”

喜鵲道:“這我倒是沒聽小姐提起過,她平日裏講起的都是紅衣邪少、紅衣邪少,向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的,不過你為什麽說‘也’?難道還有別人的事兒?”

流光這是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師尹的那首詩來,幸好這時候越織女從屏風後轉了過來,咳了一聲,對喜鵲說:“不要胡言亂語!”

喜鵲轉起來扶她,道:“小姐呀,我哪有胡言亂語哦!”

流光看越織女眼角及兩頰紅紅的,剛上的狀也掩飾不住剛剛痛哭過,不由得也站起來,卻又不知從何安慰。

幸好越織女打破僵局:“不知黑衣劍少是為何答應這門親事,我做客期間,他也沒什麽異常。況且他為人沖動,喜怒形於色,對我也不像有意……”

流光道:“不是黑衣劍少開的頭,那必定是妖後一力主使了,我想她必定是看上了你身上某種好處,還是想個法子拒絕吧!不然恐怕後患無窮。”

越織女低下頭,面帶遲疑:“可是……”

流光想她肯定是顧念道那位為妖後所用的紅流邪少,癡情至此也是難得。只是師尹那邊確是流水有意、落花無情了。

流光道:“那位紅流邪少與妖後交情匪淺,妖後如今又統領邪尊道。就算此事不成,紅流邪少哪有受到大責罰的道理?你不要太多慮了。”

越織女嘆了一口氣,怔怔落淚道:“我心裏有他,我信他心裏也有我,只是他從來不說。他在陰司鬼池,我遠在不渡銀河。他顧念著妖後與黑衣劍少,總也不來,我難道要在此一日日地等他嗎?”

流光見此,知道多說無益,便和一旁的喜鵲打了個招呼,離開了不渡銀河。

回去途中,一陣驚雷,下起了大雨。沿途又沒有遮擋的地方,流光咬咬牙,一口氣跑回濯風山隅,穿過層層雨簾,遠遠看見師尹在屋檐下踱步,以食指輕點自己眉間。

他一擡頭,看見流光,眼神一亮,竟快步走到雨中。流光有些疑惑,走上前問道:“怎麽啦?”這才發現他的臉有些過於蒼白了,人也顯得瘦削不少,雨水順著他的臉龐往下流。

流光撈起他的袖子回到檐下,還沒說話,聽見撒手慈悲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師尹,我看並沒有打鬥的痕跡,流光應該沒被帶走才對。”說著他人也走了出來,看見流光不由得腳步一滯,臉上陰晴不定,道:“喲,你這是從哪回來害得我好找!”

流光正要答他,身旁的師尹劇烈咳嗽起來,撒手慈悲哪裏顧得上其他,趕忙道:“先入室吧!”

流光隨著剛進去,便覺不好。自己離開前明明收拾了一通的,現在屋裏一片狼藉,被翻了個底朝天。不由得道:“這是怎麽了”

此刻師尹正拿著撒手慈悲遞來的幹布巾擦鬢角,聞言道:“屋裏被人翻過,十有八九是天閻魔城派來的人……”

流光道這推測也合理,師尹沒有接收他們遞來的橄欖枝,去了餘勝明巒,天閻魔城來探一探,問道:“可曾丟了什麽”

師尹道:“也不曾丟失什麽重要的,不過是一件舊物和我從慈光之塔帶過來的幾本書罷了。”

流光看他語焉不詳,也沒有追問,想起上次他出手相助,不由得問道:“你上次在逸園……有沒有被鬼覺神知傷到”

師尹搖搖頭,道:“沒有大礙,說起這個。這裏現在也不是安全之所,只怕魔城的人會再來。我與撒手慈悲這幾天要外出,會先把你送到俞勝明戀,到時候跟你在那裏會合。”剛說完就劇烈咳嗦起來。

流光本來想跟他講越織女的事情,這下全壓在舌頭底下,半點也說不出,只道:“可以。”

其實她想問:“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那種呢?”她越是想知道,這話越是問不出口。

接著便是兩人等流光收拾了幾件物事,便一起向俞勝明巒出發了。

到了明巒外,傳人進去通報,那人只說在外面等候,便進去了,許久沒有出來。流光想來者是客,這也未免有些太怠慢,撒手慈悲也有些微詞,師尹倒是處之泰然。

接著以為頭發花白、仙風道骨的男子出來,把三人引入,倒是見者可親,原來他是副巒主。

師尹把帶流光來的緣由說了,副巒主撚了撚胡須,看起來正要答應。

正在這檔口,一陣威嚴的聲音插入:“我看這事兒,還要再議吧!”

流光轉頭,發現來著是一位身穿綠袍的男子,身材高大,相貌也堂堂,就是渾身泛出一陣濕冷來,看著不如副巒主可親。

他往中間一站,目光黏糊糊的,把流光從頭到腳掃了一眼,發話了:“明巒現在處於存亡之際,出入必須十分嚴格,這位姑娘若如你所說是境外之人,誰能保證她不是細作呢!”

一言出,一陣沈默。流光只覺又羞又怒,這人的目光像冷血動物探出的舌頭一樣讓她渾身發冷,更生氣師尹腳不沾地做事,一句境外之人把他也排除在外,這麽用人多疑的人竟能當聖方的主事人!

不由得負氣背身道:“本姑娘才不稀罕留在這裏。”

說完便拔腿要走。

師尹拉住她,輕聲說:“不要兒戲!”

副巒主也道:“海蟾尊,師尹這些天為明巒勞心勞力,現在又要出發去……我們明巒也該讓他無後顧之憂才對。”

師尹道:“師尹之心,絕無旁道。請海蟾尊體諒。”

而海蟾尊的目光在兩人交錯的袖子上定了定,竟道:“那流光姑娘就暫居俞勝明巒吧,師尹這回定要凱旋。”

說完一甩廣袖,揚長而去。

流光一聽,這人不留自己是因為疑心自己,留自己竟然是因為疑心師尹。簡直想立馬拔腿走人。

但是轉身一看師尹十分疲憊的樣子,只好乖乖說道:“師尹此行要一路小心,我在這裏等你。”

師尹應下了,撒手慈悲不置可否,聽見流光接著說的“撒手慈悲你也要小心哦” 這句話,勉強唔了一聲走了。

流光再送走兩人後,邊隨著侍從來到了處所,是一排屋子旁邊的小報廈裏。

到了晚上,有人敲門,一個侍女打扮的人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兩盤菜,一碗栗米。流光接過托盤,向她道謝。

聽那侍女道:“姑娘有事就吩咐我,我們便住在旁邊一排。飯菜吃完放在屋外就好。”

流光連道曉得了,覺得她還是挺親切,看來這明巒也不是人人像那個海蟾尊一樣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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