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熾鳳羽步出一念之間，擦拭著鞭子上的綠色粘液。

想起剛剛被火舞長鞭打得被四分五裂的鬼覺神知，她胃裏泛出異樣的惡心來。

來到一處河邊，她仔細清洗了一通，對著平靜的水面梳妝，看著水面上愈發妖艷的容顏，心裏有些洋洋自得。

臥底探聽的本事行了這麽多次，在碎島玄舸上收獲最大。不僅功體大有增加，更攀交上無衣師尹。

說起師尹，鳳羽眼睛瞇了起來，此人亦正亦邪，還能與素還真保持良好關系，可見其心思深不可測。

在之前的同僚孤獨殘劍命喪末世聖傳之後，鳳羽迫切感到上司的智商還是很重要的。

在無衣師尹這顆大樹身邊正好可以保全安危，再加上……

她這時又往水中望去，沒想到漣漪中隱隱浮現出鬼覺神知的老臉來。

鳳羽頓時惡心得不行，一鞭子打破水面，站起身來。

一念之間此行非常辛勞，身心都損失不小。她轉轉眼珠，想起師尹清俊的身形暗自一笑。

這下可要好好地向他討報酬，於是徑直向濯風山隅疾行。

越接近目的地，她越覺得腹部莫名翻騰起來。明明在河邊洗幹凈了，鼻翼卻有一股腥臭的味道，越來越重。

鳳羽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到，這股味道不就是鬼覺神知爆體而亡時散發出來的味道嗎？

她這麽一想，腹部登時鼓脹起來，裏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橫沖直撞，四肢漸漸發冷。盡力提起真元也壓不住這股子詭異的冷氣。鼻內有液體留下，她以為是鼻血，隨手一擦，竟是那黏糊糊的綠色液體！

她頭皮發麻，一路疾行，沖向濯風山隅。

此刻腹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自己體內飽餐，她感到腸子被攪弄成一團。

鳳羽眼前漸漸模糊，這是因為她眼珠正在脹大，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終於到了濯風山隅外，看到幾人正站在院中交談。她憑著最後一股意念沖向無衣師尹，卻被撒手慈悲一掌打開。

綠色粘液從她七竅中漫出來，她看到無衣師尹深紫色的衣衫，卻看不清他冷漠的神色，悲鳴著：“無衣師尹，救我！救救我！我可以把……”

她到懷中去摸索，卻只摸到自己熱乎乎的內臟，隨即什麽東西爆體而出！

鬼覺神知的影子破腹而出，隨即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她瀕死之際，腦海中最後浮現的，竟是上次來到這裏的情景。

經撒手慈悲引薦來到這裏，聽完師尹要她做的事兒之後，她輕挑地笑道：“若是鬼覺神知死於我手，我就搬來濯風山隅與師尹同住如何？”

她當時只是想順勢靠上這棵大樹，沒想到師尹一轉身，接話道：“但憑姑娘處置。”

終日打鷹，最後卻被鷹啄瞎了眼！

無衣師尹與素還真立馬追著鬼覺神知影子而去，獨留撒手慈悲對著地上的人皮與碎肉搓手。

撒手慈悲掩住口鼻，圍著“屍體”轉了兩圈，心想師尹最喜潔凈，住所是一定不能有絲毫異味的，要趕在他回來之前把這一攤收拾幹凈才對。

這一堆碎肉實在有礙觀瞻，他草草清理了，因此並沒有註意到什麽東西閃耀了一下，暗淡下去了。

晚間，師尹回到濯風山隅，撒手慈悲問起他鳳羽之死因。

師尹鼻翼間仿佛還留有腥臭的味道，嗅了下鼻煙，才說：“我與義兄尋著蟲影，追到一念之間看到鬼覺神知成形，那裏遍地是綠色粘液。因鳳羽殺了他，鬼覺神知以彼之道還彼之身，從她體內再生。撒兒下次碰到他，切不可正面沖突。”

撒手慈悲應聲說是，師尹沈吟片刻，又問他：“你處理她屍體時，有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殺手慈悲答道：“只有一條火舞長鞭，我一同處理了。師尹何有此問？”

無衣師尹用手指捏住自己緊鎖的眉間，只覺得萬千思緒在腦中糾纏不休，說道：“鳳羽垂死之際來到這裏，似乎對我會出手相助有些把握。她不像如此天真之人，也許是有東西傍身的緣故。”

又道：“算了，此事已了。天色已晚，你也早些休息。”

撒手慈悲行禮，恭敬地目送師尹走入居室。

夜間微涼，月光如洗，師尹像之前無數的夜晚一樣，看著映在紗窗上的竹影，仿佛回到了流光晚榭。

忽然，他捕捉到竹林一聲細微的清響，隨即感應到結界被人侵入，師尹心神一凜。

接著是兩陣敲門聲：“篤篤！”

師尹力提真氣，看見撒手慈悲也從走廊處出現，一身戒備之態。

這時敲門聲又響了，“篤篤篤”，在深夜裏顯出幾分詭異。

撒手慈悲率先問道：“來者何人？”

門外一聲輕笑，竟是熟悉的聲音：“師尹，不是說好我要搬進來嗎？這就是待客之道嗎？”

竟是炎熾鳳羽的聲音！撒手慈悲一驚，她不是早就不成人形，化作一攤碎肉被埋在黃梁坡了嗎？裝神弄鬼！情急之下彎刀上手，想要殺其不備。

“慢，”卻是師尹廣袖攔在撒手慈悲身前，向著緊閉的房門說道：“姑娘深夜來訪，豈能在門外吹風？”

手裏鏤空香鬥一揮，房門應聲而開，月光下顯出一個本該在黃土中靜待腐爛的身影。

一張美人面，巧笑倩兮，顯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夜風吹起她飄逸的紅衣，發出窣窣的輕響。

撒手慈悲只覺得眼前艷光一閃，不由得彎刀一轉：“師尹面前，也準你裝神弄鬼？說，你到底是不是鳳羽？”

她卻毫不畏懼，施施然進了屋，一擡手，室內的一盞燈已經點燃，依舊笑著說：“是，也不是。”

這時撒手慈悲和師尹也註意到，她面目與鳳羽有八分相似，似乎更年幼一些，一雙眸子卻是琉璃色，璀璨不能逼視，眼角有一顆紅痣。

的確是像也不像。

該少女如閑庭散步，手裏卻是不停下，一連點了七八盞燈才住手：“我喜歡光，外面太黑了，土裏也太黑了。”

師尹任由她動作，只用一貫溫柔的聲音問道：“姑娘來此，不如直說來意？鳳羽被鬼覺神知暗算，在下也深表遺憾……”也是一貫的敷衍言語。

“無衣師尹，”少女一歪頭，“我來此無意清算什麽，只是問你，你答應鳳羽，若是她殺了鬼覺神知，便允她搬來濯風山隅伴你左右，這話還作不作數？”

師尹略一思忖，當初那麽痛快答應鳳羽，本就沒想她會完好回來，只是借此一探鬼覺神知之謎，不過……

確實撒手慈悲率先說道：“你是哪裏來的，還想留在濯風山隅，師尹定不會……”

少女沒有再說話，眼角的痣燭光中在若隱若現，像一滴流動的淚珠。

“可以，”師尹一聲應下，撒手慈悲難以置信看向他，又聽他接著說：“請說明你與炎熾鳳羽究竟有什麽關系吧。”

一旁的少女見他點頭，更加笑意盈盈，忽視第三人射來的不善眼光，道：“炎熾鳳羽的的確確已死，鳳凰涅槃重生，成就今日的我，我只記得她死前最後一個信念，替她完成而已，師尹，你隨口敷衍之事，卻是讓她記掛在心呢！”

師尹舉起香鬥，在熟悉的氣味中思考她話中的真實性，吩咐撒手慈悲：“把偏室收拾出來。”

撒手慈悲鼻子哼一聲，還是憤憤地去了。

少女靠近師尹，聞到他周身淩冽的香，擡頭看他，笑靨在燈光下明明滅滅，行禮道：“小女子無刃流光，叨擾了。”

之後也不顧師尹眼中沈色，徑直轉身離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