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慧女移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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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轉眼就已過半, 鄧揚名和秋秀玲一人守在教室的一邊,考核學生們九九乘法口訣表的背誦結果。

秋秀玲面前的男孩抓著頭皮“三七”了好一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三七二十八!”

“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們一陣捧腹大笑。

獨龍小學是今年年初剛建立的新學校, 校內不分年級, 不管是六歲的孩子還是十二歲的孩子統統都從拼音與乘法口訣表學起。

大孩子學起東西來多少要比年紀小的孩子更快一點兒。秋秀玲面前的男孩兒今年十一歲,這朗朗上口的乘法口訣表卻是背得亂七八糟,比他周圍那些年紀比他小的孩子還不如。也難怪會召來了眾孩子的嘲笑。

“笑笑笑!笑什麽笑!有本事你們也背一個給我聽聽!看看是不是都對!”

男孩兒臉紅脖子粗,氣得直跺腳。他覺得不該自己一個人被笑。

畢竟到目前為止, 這個約莫三十個人的班裏就沒出過一個能一次把乘法口訣表都背對的學生。

“可我們沒像你這樣錯得離譜啊!紅花剛才也就只錯了一個而已!她要再來一次, 保準全對!”

被同學點了名,村支書的侄女趙紅花也沒理會。她對著墻一遍又一遍地背誦著乘法口訣表, 神情之莊嚴,眼神之肅穆,讓人很難沒眼色地去打斷她。

“下一個,趙嘉寶。”

那背出“三七二十八”的男孩兒與旁邊的學生鬥嘴去了,秋秀玲便自動點了下一個名字。

趙嘉寶不情不願地上前幾步, 跟著像個二混子那樣朝著秋秀玲不屑一顧地粗聲道:“我背不出來!我不會背!”

“啊……?”

在到山區支教以前,秋秀玲已經在城裏的小學教了三年的書。這麽理不直氣也壯的學生, 秋秀玲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作為一個人民教師, 秋秀玲並不會因為趙虎、趙老頭給她留下了極其糟糕的印象,趙嘉寶與葉棠的學習態度有天淵之別就區別對待趙嘉寶與葉棠。

所以即便趙嘉寶在看到秋秀玲傻眼的模樣後像個打了大勝戰的將軍威風八面,秋秀玲依舊好脾氣地對他解釋道:“能背多少背多少。重要的不是全會也不是全對, 是讓老師知道你掌握了多少。”

“我說了我不會!”

“沒事的,背錯了也不會有人笑你的。”

以為趙嘉寶是怕向前一個男孩兒那樣被同學們起哄嘲笑,秋秀玲又問孩子們:“大家說是嗎?”

老師都開口了, 孩子們哪兒有說“不”的時候?

於是孩子們齊齊來了個:“是!”的大合唱。

秋秀玲很滿意孩子們的配合。她笑著點頭,跟著又給趙嘉寶起了個頭:“一一得一, 一二得……?”

周圍孩子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趙嘉寶的身上。那視線裏仿佛寫著:“你連這麽簡單的口訣都背不出來麽?”搞得趙嘉寶是騎虎難下。

堂堂的村中小霸王,獨龍小學的孩子王,趙嘉寶哪裏願意被那些他看不起的孩子當成是遜色於他們的蠢蛋白癡?盡管他一點兒都不想背那也不知道有什麽屁用的乘法口訣,但他還是磨磨蹭蹭地開了口。

“二!一三得三!……”

五以前,趙嘉寶背得還算順溜。到了五他整個人就開始抓耳撓腮。

好不容易背過了七,趙嘉寶已經不知道自己錯了多少。瞥見周圍那些被秋秀玲提醒過不要嘲笑同學、於是這會兒開始咬起了耳朵的學生們,趙嘉寶心裏更是煩躁。

“四八七十二!五八四十!六八、六八四十八!七八……七八……”

趙嘉寶的脖子和臉都快被他自己撓爛了。

教室的另一邊,葉棠不知什麽時候也被鄧揚名點了上去。

“……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

葉棠背得很快,且全程毫無遲疑,沒有一處錯誤。

對葉棠這個一遍遍被刷綠漆的老黃瓜來說,背誦九九乘法口訣表就跟用筷子吃飯一樣簡單,連腦子都不用過。

可對於山區裏的孩子們來說,葉棠的表現足以讓他們驚為天人。

“過了!一次就過了!”

“是全對!”

孩子們驚呼著,就連對著墻面不斷默背、像是聽不見周圍其他任何聲音的紅花都詫異地轉過頭來,望向了鄧揚名面前的葉棠。

趙嘉寶也不例外。

“春燕你也太厲害了吧!?”

“你怎麽做到的!”

“你是不是寫了小抄在手上!”

孩子們七嘴八舌,竟有人抓著葉棠的手要葉棠攤開掌心。葉棠知道孩子們的質疑也就是嘴上說說,不過是起哄鬧著玩兒罷了,畢竟方才大夥兒都是親眼看著她直視著鄧揚名背出的乘法口訣。

再說鄧揚名也不是瞎子,她要真作弊了,她正前方的鄧揚名一準兒第一個知道。

順從地攤開雙手擡起胳膊讓其他的孩子搜過自己的全身,“厲害……”、“好強……”的讚美聲裏,葉棠平和地接受了一通又一通的彩虹屁。

倒是趙嘉寶受不了了。

小胖墩一腳踹開自己腳邊的一把課椅,嚇得周遭的孩子們都是匆忙退開。墻邊的趙紅花背對著趙嘉寶,沒看到飛來的課椅,頓時被課椅砸到了腰上。

“紅花!”

秋秀玲連忙放下手裏的課本,沖上前去抱住了身體被課椅砸得往前一跪,腦袋磕在了墻上的趙紅花。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鄧揚名這邊本想也跟著誇葉棠幾句,給和秋秀玲經常在一起的葉棠一個好印象。這事一出,鄧揚名連忙也和秋秀玲一樣趕去了趙紅花的身邊。

趙嘉寶一開始見自己誤傷了趙紅花,還有些心虛。

等發現所有學生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他的心虛頓時成了憤怒。

“看什麽看!我又不是故意的!趙紅花不也沒磕得多嚴重嗎!?沒看她額頭都沒出血!?”

趙嘉寶這麽一喊,頓時,不止是學生們,連秋秀玲這個老師都對著趙嘉寶怒目而視。鄧揚名也是滿面震驚、像是不敢相信趙嘉寶能說出這種話那樣望著趙嘉寶。

“紅花額頭沒出血不代表她沒受傷。”

葉棠清冷的聲音穿過人群。

“就算紅花傷得不重,被砸中的那一下紅花也是很疼的。”

“你不向紅花道歉也就算了,你怎麽好意思用紅花傷得不嚴重來給自己的行為開脫?”

趙家龍鳳胎的關系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葉棠之前只是不理會趙嘉寶就已經有許多人好奇她怎麽轉了性。

葉棠說這些有維護原主人設的理由在。但更多的,是她確實覺得趙嘉寶無藥可救。她不希望今天在場的孩子們裏,有人聽了趙嘉寶的鬼話,信了趙嘉寶的那套歪理,以後變成第二個趙嘉寶。

“‘磕得不嚴重’這種話,紅花可以說,大夫可以說,紅花的家人可以這麽說。唯有你,趙嘉寶,你這個傷了紅花的人不可以這麽說。”

“對紅花道歉!”

葉棠的音調沒有多高,那氣勢卻比以往使出渾身解數來威嚇趙嘉寶的趙春燕更強。

她不過是一步踏前,趙嘉寶就有種心臟都挨了她一踩的錯覺。

“我、我不……不是我的錯、都是因為你……”

趙嘉寶原本想說:要不是葉棠這麽出風頭惹了他生氣,他哪兒會去踹椅子,椅子又哪兒會撞到趙紅花的身上。

可是他為葉棠的氣勢所懾,這話是說得沒頭沒尾的,聽起來就更像沒道理的狡辯。

“趙嘉寶嗝是腦闊有病哦?”

(嗝是:是不是)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用方言這樣低語了一聲。

這一聲低語簡直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進趙嘉寶的心口。

“自己幹了壞事還賴趙春燕……趙春燕真倒黴。”

“怕不是他在家裏也這麽幹。”

“很可能。”

“居然是這種人的妹妹,趙春燕太倒黴了。”

細碎的咬耳朵聲在趙嘉寶回頭的瞬間消失,又從反方向傳來。

每次趙嘉寶回頭,他都找不到那個說他壞話的小人。可這小人又是無處不在,無論趙嘉寶把頭扭向哪邊都能聽見那些指責他的聲音。

“趙嘉寶,我再說一次,向紅花道歉。”

葉棠皺眉,她那並不多麽生氣、只是冷若冰霜的面龐讓她看起來少了三分稚氣,多了兩分肅然。

“……道歉!”

有第一個附和葉棠的人,就有第二個和第三個。

“趙嘉寶道歉!”

很快,整個教室裏都充滿了讓趙嘉寶道歉的聲音。

“快道歉!”

“————”

壓力之下,趙嘉寶很想低頭。可因為站在他面前、提出要他道歉的那個人是他的妹妹,一直被他視為賠錢貨的妹妹,趙嘉寶的嘴巴像是被糊上了厚厚的膠水,怎麽都沒法張開。

“““道歉!”””

“““道歉!”””

孩子們自發的催促形成了聲浪,這聲浪讓趙嘉寶把臉憋成了豬肝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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