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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從法制咖手裏保護女兒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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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棠沒有立刻回答王姨的話。她先是笑, 跟著是問衛詩語:“詩語想要個新爸爸嗎?”

衛詩語睜著圓圓的杏眼,好半天才緩緩開口。看得出為了這個答案,她是努力思考了好半天。

“詩語……不是很想要新爸爸。”

不是“不要新爸爸”, 而是“不是很想要新爸爸”。衛詩語的話透露著一個訊息, 那就是如果葉棠一定要給她找個新爸爸,她也會接受。

“為什麽哦?我聽說這個秦先生的條件可好了!”

王姨對於秦家、對於秦暮嚴沒什麽概念,只是聽老姐妹們說秦暮嚴老有錢老有錢了,這才有此一問。

在鄉下, 結婚這件事大多與感情無關。就是兩家談好了彩禮, 男方負擔得起女方的生活,婚姻這就開始推進了。

別說是在大山溝溝裏, 就是在縣城好條件的男人都比三條腿的狗還稀有。在王姨這輩人的心裏,女人總歸要嫁給一個男人才算有了歸宿。既然都是要嫁人的,那當然不能錯過一個條件好的男人。

衛詩語也在學校裏聽同學八卦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王姨這麽一說起來,她就想起了同學對她說的話。

比如秦家是大城堡,只要她後媽嫁給了秦暮嚴, 她就能住大城堡,像公主那樣生活了。

還有什麽秦家超有錢, 她後媽要是嫁給秦暮嚴, 就一輩子不愁吃喝,還有美美的裙子穿了。

衛詩語聽過葉棠喃喃說她想當鹹魚。當時不明白“鹹魚”是什麽意思的她後來在網絡上查到了這個詞的含義。

衛詩語喜歡葉棠,很愛葉棠。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葉棠能夠幸福。想到葉棠只要嫁給秦暮嚴就能輕松得到她理想中的“鹹魚生活”, 衛詩語也有種沖動,想對葉棠說她該嫁給秦暮嚴。

但衛詩語怎麽都沒法強迫自己說出這種話。

這讓她一度懷疑想要獨占葉棠的自己是個自私的壞孩子。

“這樣。”

得到衛詩語的答案,葉棠抿唇一笑, 隨後道:“可是就算詩語想要個新爸爸,我也不會為了詩語嫁給秦暮嚴。”

這下王姨張大了嘴巴——她還以為太太不願意再嫁人是因為顧慮到衛詩語呢!

對上衛詩語充滿震驚與迷茫的視線, 葉棠笑道:“因為我不喜歡他呀。”

在婚姻裏談喜不喜歡在許多人眼裏是一種可笑的行為。這些人認為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是類似於一起經營公司的合夥狀態。至於愛、喜歡,這樣的感情是不重要的。

“是否愛一個人、喜歡一個人是我選擇伴侶的唯一標準。”

人不是生來就懂得“愛”這種感情的。在溫飽的面前,“愛”啊、“喜歡”啊這樣的陽春白雪顯得是那樣的矯情。

然而作為一種高等的精神需求,能否理解“愛”、能否對他人產生“愛”這種感情是能反應一個人的精神層次到達了什麽樣的境界與地步。如果一個人完全不存在任何精神上的需求,則代表這個人的精神世界相當原始,相當貧乏。

這就好比動物吃生肉就滿足了,它們不會理解人類為什麽會變著花兒地去做料理。

沒有愛的婚姻可以存在嗎?當然可以。但既然不談感情,合夥的雙方應有同樣的權利與義務,那就應當公事公辦地劃分好一切,包括但不僅限於家務的分擔,懷孕、生育、照顧孩子、照顧父母等等等。

可是懷孕與生產只有女性能做到,那就意味著一旦婚姻這場合夥裏需要多加一個孩子,合夥雙方平等的權利義務就到此為止了。

父母不相愛、僅僅是搭夥過日子,如此被生下來的孩子便只是一個產品。一個根據父母雙方的需要,被隨機制作出來的產品。

“詩語,你要記住,只要你不喜歡,你永遠有拒絕的權利。”

“不論對方條件有多好,不論這個條件是他的身家、他的外貌,還是他對你的付出。”

“當然,就算你喜歡上了一個人,只要他不願意加入你對未來的設想、一意孤行地要求你去加入他的生活,你去順應他的生活,你也應該拒絕他。”

拒絕被錢和房子這樣的物質綁架,拒絕被誰誰誰為你付出了多少、對你多麽多麽真心的道德綁架,也要拒絕感情上的綁架。

愛和喜歡不等於單方面的奉獻與犧牲。

“倘若有人因此指責你,說你不肯犧牲就是虛情假意,你也可以反過來問他:‘如果你對我是真心的,那為什麽你不為我妥協奉獻?’。”

“況且,”

摸摸衛詩語的小腦袋,葉棠這次是朝著王姨笑了。

“秦家那兩位也不是真的喜歡我。”

葉棠在感情方面不僅不遲鈍,反而很敏銳。秦意的種種表現她看在眼裏,卻一分一毫也沒把那當成是愛。

“他們對我作出類似追求的舉動,不是渴望與我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而是本能地試圖用他們認為最有價值的東西來與我交換。”

“秦意也好,秦暮嚴也罷,在他們的世界裏,‘名分’、‘婚姻’、‘愛情’就是一個男性能給一個女性的最高褒獎。”

可這種邏輯的背後,潛藏的是一種:“你足夠厲害,你配得上我,所以我允許你做我的配偶,所以我屈尊紆貴獎勵你一點我的愛”的傲慢。

“但這種褒獎,我不稀罕。”

葉棠很清楚自己有多大的價值,她不需要借由任何人對自己的愛來確認自己的價值。

王姨張得大大的嘴巴這會兒閉上了。

她漲紅著臉,一時訥訥無聲。

葉棠像是驅散了她腦袋裏一直彌漫著的濃霧,讓她看清了一些她依稀有所感覺、卻又不敢認真深思的東西。

“……”

葉棠三人的身後,尚未離去的秦暮嚴、秦意以及雙胞胎都杵在原地。

葉棠說話的聲音不大,偏偏她在上風位置,秦家父子都在下風位置。隱隱約約的,秦家父子把葉棠的話都聽了個遍。

秦意從來沒有如此羞恥的感受。

葉棠比他自己還要更加清醒地看透了他、看穿了他。通過葉棠的那些話,他這才清楚地發現自己對葉棠的想法有多麽的淺薄。

是的,他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他只是為了留住葉棠這個寶貴的、讓他感覺到錯過就絕對不會再有的知音、知己……這個超越知音、知己的靈魂上的理解者,這才試圖用男女之間的感情去羈絆她。

他壓根兒沒有考慮過葉棠需不需要他奉上的這些東西。

說到底,他還是只想著自己,他還是那麽自私,他和那個自己唾棄了幾百遍的過去的自己,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教我吧。”

秦意一楞,跟著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來。

他看見秦暮嚴三步並成兩步追上了葉棠,對她說:“那你教我正確的愛人方式好不好?”

霸總過往哪裏有過這樣乖巧、這樣“不恥下問”的一面?

秦暮嚴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跑上了前來。要知道他從來不是個被人拒絕後還會死纏爛打的人。他也有他不能讓步的驕傲。

可這一刻,秦暮嚴既沒考慮自己的年紀,也沒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就是不想看著葉棠的背影就這樣消失在前方的日光之中。

葉棠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就是她話裏的內容一點兒也不溫柔:“我沒有這個義務。”

“那我需要用什麽來交換,你才願意教我呢?”

秦暮嚴的執拗遠超葉棠的想象。

“等我心情好的時候再告訴你吧。告辭了,秦先生。”

遠遠望著被葉棠一句話打敗,最後只能默默走回來的秦暮嚴,雙胞胎難得沒有嫌棄他們的老父親。

秦安和秦洛竟是頭一次伸手拍了拍秦暮嚴的腿——七歲的孩子就是蹦起來也拍不到秦暮嚴的肩頭。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秦暮嚴回神。

“也沒有?”

秦安與秦洛對視一眼。

“就是覺得原來你也是人啊。”

秦暮嚴皺眉:“這是什麽意思?”

很多年以後,秦家父子回憶起這個時候的事情,都不由得感慨:或許他們就是從這一刻開始變成有血有肉的“人”的。

因為變成了人,他們漸漸能夠相互理解。因為變成了人,他們開始相互支持彼此。因為變成了人,他們接觸到了親情,有了友情,也終於品嘗到了愛情帶給人的酸甜苦辣。

他們不麻木,不極端,不再對一切都充滿怨恨。他們發現,原來這世界鳥語花香,遠比他們印象中的要美麗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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