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紮羅冷眼看著他們在毒氣中掙紮。

人類是多麽弱小的生物——他們沒有野獸的利爪與獠牙, 沒有毒液或鱗片。

一場暴雨就能要了他們的命，而一場暴曬同樣能使他們昏厥。他們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卻在物競天擇的競爭中，靠智慧活到最後。

他們擅長發明有利生存的工具, 他們同樣擅長發明帶來死亡的兇器。

你很難在其他生物中看到這種特性——再沒有什麽會像人類這樣, 如此迫不及待地殘害著自己的同類。他們似乎始終在自相殘殺上天賦異稟, 創意十足。

即使很多時候根本無需如此。

根本無需如此, 他們明明可以去做更體面的工作。犯罪頭子們已經被關進監獄，他們完全有機會從新做人。

但，只是一條語音不詳的短信，一點小小的誘惑。

你看看這擁擠的大廳。

有這樣多的人, 追逐著犯罪, 追逐著輕松快錢, 像是追逐著腐臭的鬣狗。

解決犯罪頭子根本無法改變哥譚, 太多人在犯罪，太多人對罪惡習以為常。

為什麽他們不能做個好人呢？比紮羅問自己, 他了解傑森，了解其他城市的義警——既然人類可以往好的方向走，為什麽非要抱著壞的不放呢？

好人往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但這是不對的，書上不是這麽寫的。

比紮羅可以把這一切修正回來。

還需要半分鐘，短短半分鐘而已, 至少在哥譚市內，他們能擁有一段不錯的平靜。

“我一直在觀察人類, ”比紮羅俯視著他們, “哥譚是座不錯的城市, 但你們辜負了她。”

“正因為有你們的存在, 混亂才會始終無法停息, 只要你們在今天死去，我相信那些犯罪頭子也翻不出什麽大浪。”

“但這不是正確的，”比紮羅聽見那個聲音喊道，“這不是正確的，比紮羅！”

他在一片哀求中聽見那個小男孩的聲音——帕帕，他的小玩偶，他得到的第一份愛。

“他們只是沒有做出你預想中的選擇，這不能成為你殺死他們的理由。”

小玩偶站在他的腳下，身上穿著嶄新的超人制服。

“是你想要成為的樣子嗎？如果你為了達成正義殺死這麽多並沒有犯罪的人，那你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比紮羅轉動著遲鈍的大腦。

游樂園的高負荷搜救行動進一步加快了他的退化，思考對他來說變得十分艱難——他正在向那個黑暗的盒子下墜。

這是超人會做的事嗎？

比紮羅問自己，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他一直把超人看作是他的——哥哥。

這不是正確的事。

他得出結論。

比紮羅深吸口氣吹開毒霧。

“離開這裏，”他低沈命令，“既然你們已經知道生命的可貴，離開這裏，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去做一個更好的人。”

沒去看那些倉皇逃脫的背影，比紮羅疲憊地坐回凳子，他需要一些休息。

他需要一些冷靜，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真的做出了這樣的事。

“我做了錯事，小月亮，”氪星大個子低垂著頭，“做出這樣的事，我很慚愧。”

“也許不算很錯？”

格洛瑞亞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她已經在那兒站了很久。

“你只是太著急了，每個人都曾希望自己可以改變世界，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比紮羅勉強笑了笑。

“我很高興你在這兒，因為我可能需要一些幫助……”

他漂亮的藍眼睛緩緩失去神采，像是陰雲密布，逐漸遮蔽了天空之後的太陽。

“窩，剛剛想了很多，很艱難，也許你是對的。”

比紮羅看向大廳之外，阿爾忒彌斯和傑森正在向他們跑來。

“一直很努力，窩想要成為你們所希望的那種人，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一直都是我們所期望的那種人。”

“謝謝，”他輕聲回答，“請帶我回家。”

比紮羅的情況惡化得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快。

法外者們壓根沒有心情處理這件事的後續——那些劫後餘生的混混們很快將這件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蝙蝠俠很快就會知道他們又采取了一次出格的行動。

正如蝙蝠俠了解法外者，法外者同樣了解蝙蝠俠對於氪星人的警惕，但管他呢，難道他們被蝙蝠車追的還算少了？

左右要是被問起來，咬死是他們一起幹的就成了。

格洛瑞亞還真不信蝙蝠能將法外者們一塊兒扔進阿卡姆去。

他們還有更緊要的事情要操心。

“他的情況怎麽樣？”

“不算太好。”

格洛瑞亞強行撬開比紮羅的牙關往裏頭懟氪石，她只剩最後一塊了。

“我們需要超人的幫助，地球科技根本沒法處理這個。”

傑森皺眉盯著網絡上的報道——有人添油加醋地將最近幾件事宣揚在社交網絡上，並呼籲當局進一步加大對超能力者的監控。

格洛瑞亞離開學院的這段時間，變種人與普通人類之間的矛盾正傾向白熱化。

以萬磁王為首的激進派在執行任務上做得愈發出格，X教授試圖呼籲人權組織維護變種人權益——但這早已不是道德問題，這是一場利益的拉鋸戰。

比紮羅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我在哪兒？”他問，“我在家嗎？”

“我們在這兒，別擔心，你能坐起來嗎？”傑森托住他的後背，老天，他可真沈，“我們需要你打開量子通道。”

“你們要去哪兒？”

“我們去北極，孤獨堡壘。”

恰如其名，孤獨堡壘聳立在北極的冰雪之間，偶爾還能見到幾頭北極熊搖晃著經過。

“你們要帶我去找超人，為什麽？”

“氪星科技能幫到你，”格洛瑞亞懨懨地裹著羽絨服，她討厭寒冷，“放輕松，這沒什麽可怕的。”

法外者們不清楚超人是否已經得知比紮羅在哥譚幹下的事，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他並沒有拒絕為他們提供幫助。

“這裏很少有客人來訪，”超人為他們打開通道，“請調節室溫至298度，喬。”

格洛瑞亞驚嘆地打量著堡壘內部，作為一座高科技堡壘，它出乎意料的夢幻。

透明晶簇遍布於整座堡壘，在陽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輝。格洛瑞亞註意到花瓶裏插著一些奇異的花束，據說來自於某個銀河外的星球。

“這兒看上去棒極了，難以想象竟然無人得知這處美景，畢竟北極從不缺少探險者。”

“也許是因為它同樣擁有棒極了的防護裝置？”超人微笑，“我很高興你能喜歡它，小格。”

他們跟隨著超人行走在漫長的通道中，比紮羅突然慢下腳步湊近格洛瑞亞。

“我以前來過這兒。”

他小聲說，雖然他們都知道，對於超級聽力來說，壓低聲音根本無濟於事。

“偷偷來的，他並不知道。”

這簡直聽起來像是小朋友之間的幼稚爭寵，格洛瑞亞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那你真是棒極啦，小比。”

阿爾忒彌斯無奈搖頭，一手一個推著這兩個小朋友往前走。

他們在堡壘深處見到了那個人工智能——與超人有幾分相似但氣勢更甚，帶著久居上位的威懾。

“他們是我的朋友，格洛瑞亞·斯塔克，傑森·陶德，阿爾忒彌斯，比紮羅，”超人為他們互相介紹，“這位是我的父親，喬。”

“很高興認識你們，”喬低沈回應，“我註意到其中有一位氪星人？”

比紮羅有些緊張，但阿爾忒彌斯正緊緊摟著他。

“是的，他是我的弟弟，”超人爽朗大笑，擡手搭上比紮羅的肩膀，“他需要我們的幫助，父親。”

他們很快進入診斷環節。

作為氪星科技的掌管者，喬不可能沒認出比紮羅的基因序列方式，但他始終保持著寬容溫和的態度，就像是艾爾家的確有一個遺落在外的小兒子。

“他的基因正在崩潰，我很遺憾，你們之前使用的方式是完全錯誤的，”喬掃視著診斷報告，“我們首先需要將情況暫時穩定下來，在這之後，我會盡快提出進一步的治療方案。”

他們不知道這場治療將持續多久，也並不知道後續提出的治療方案是否有效——這是一場未知的博弈，但他們別無選擇。

比紮羅躺在治療艙內，他不喜歡這種艙體，讓他想起那場痛苦的降生。

阿爾忒彌斯摸了摸他的頭。

“加油，大個子，我們都知道你可以。”

比紮羅努力沖她擠出一個微笑。

傑森嘆了口氣。

“早點回來，”他說，“我們還等著你的新發明呢。”

比紮羅點點頭。

格洛瑞亞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這看起來真的有點蠢，”她敲著艙體外殼，“令人懷念……呸！我才不懷念呢。”

比紮羅看了看其他法外者，他們正圍繞著喬討論治療問題，超人大概又被哪裏的求助聲召喚走了。

“我有點害怕，”他小聲說，“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說這個，但假如我醒來時還是變笨了呢？假如我失去了我的能力呢？”

女孩俯下身，輕輕勾住比紮羅的小拇指。

“什麽都不會發生，等你回來，我們約好了。”

作者有話說：

比紮羅：這是超人會做的事嗎？

其實超人做得更出格呢，小比［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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