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比以往過得不錯。”

他們被邀請進入古恩太太的會客廳,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享用茶點。

傑森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曾經無數次看向這個漂亮的小客廳——不要誤會，對於一個忍饑挨餓的生長期男孩來說，沒有什麽比食物更能吸引註意。

這樣說起來, 他的確比以往過得不錯。

“我對你印象深刻, 傑森, 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小搗蛋鬼。”

古恩太太優雅地端著茶杯, 身後的墻壁整齊懸掛著數把沖鋒槍。

“把蝙蝠俠招來這兒，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如果不是他突然插上一手，我的犯罪事業會比以往更加龐大。”

傑森聳聳肩。

“聽說您上半年剛剛出獄。”

“是的，本來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我應該感謝你, 傑森, 你處理了掉那個破壞規矩的年輕人, 這給我幫了大忙。”

傑森猜想她指的大概是黑面具, 但說真的，他已經好久沒見過這位——前老大？

每天都有人無聲無息地在這座城市失蹤, 這並有沒什麽可稀奇的。

“之後就像你現在所看到的那樣，學校順利開業，哥譚永不缺少新的流浪兒。”

傑森知道問這句話毫無意義，但他就是有些好奇。

“你認為你做的是正確的嗎？”

古恩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倒和當年沒什麽變化，”她笑了笑, “在哥譚，投胎技巧比正確與否重要多了。比起餓死在街頭, 至少成為少年犯能混口飯吃, 聽說有些過得還不錯。”

“但這是犯罪……”

“這是犯罪, 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幸運。”

“你認為我很幸運？”

“那些死去的孩子們可沒有這個機會對我問出這句話。”

他們在沈默中坐了半晌。

“好了, ”古恩太太站起身, “作為對你的答謝，我有些東西要拿給你。”

“我不會接受別的什麽東西。”

“如果是你父親的信件呢？”

那是六封薄薄的信紙，裝在陳舊的信封中，傑森註意到它們曾被開啟。

“管控學生的基本手段，別這麽看著我，我承認，當時扣下信件是為了更好的控制你，但同時更是一種保護。”

“你藏下我的信件來保護我？！”

“你會知道原因的，傑森，”古恩太太示意他們離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打開，它們會改變你的人生。”

這聽起來真的很故弄玄虛。

“改變你的一生”——難道裏面藏著什麽身世秘密？或者他傑森·陶德原來是哪個富豪世家的民間遺珠？

或許這倒能解釋那個男人為什麽在他出生後仍然堅持去做那些不幹凈的勾當，直到把自己賠進監獄，而他的母親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吸食過量導致死亡。

傑森也沒當真，他笑了笑揣上信封，拉著格洛瑞亞走出學校。

“我們可以去犯罪巷逛逛，”他若無其事地戴上頭盔，“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畫的那些塗鴉——我還畫過蝙蝠俠呢。”

“你不用打開信看看嗎？”

但格羅瑞亞顯然沒有被他的轉移話題糊弄過去。

“你明明很想看吧，為什麽不打開看看呢？”

“我並沒有很想打開……”傑森試圖解釋，“我只是…我只是好奇，你明白嗎？好奇。”

他在格洛瑞亞的註視中敗下陣來。

“好吧，該死的，讓我們回去看看這個。”

阿爾忒彌斯已經不想對他們屢戰屢敗的約會攻略發表什麽看法，亞馬遜女戰士冷笑一聲，扛著斧頭去街頭找混混們松松筋骨。

星火最近正嘗試著探索這座城市——就像新領養回家的貓貓，你得假裝她並不存在，給她足夠的自由去探索新的空間。

比紮羅一大早就出門采購，也許阿爾忒彌斯說的是對的，他的確在研究什麽他們不知道的新東西。

但是，就現在，傑森什麽也不想考慮。

那六封信件正躺在他的口袋中，傑森知道這是一種錯覺，但他的手指正被那些泛黃的紙張灼燒發燙，他甚至錯覺自己正握著一顆紙質的心臟。

“我應該出去嗎？”

格洛瑞亞小聲問，但她一進房間就坐在地毯上的動作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用，”傑森咽了口唾沫，“你就待在這兒，我不太…我不太想一個人待在這裏。”

傑森抽出那六封信——在此之前，他不知道父親竟然還會給他寫信。

這個男人從進入監獄的那天起就徹底消失在了傑森的生活之中，而多年後的今天，他以一種突兀的方式再次喚醒傑森關於家庭的記憶。

“這不公平。”傑森低聲喃喃。

但他到底還是打開了那封信。

第一封信應該在他入獄不久，那時一切都還沒變得太糟，傑森和母親相信他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回歸家庭。

畢竟，這是哥譚，入獄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現在，我想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法官判處了我從重處理——美國的刑法系統真叫人捉摸不透，不是嗎？］

傑森皺眉盯著這張紙，仿佛能從上頭讀出什麽真相或秘密。

他判了二十年。

［……我活該，我知道我的前半生在幹什麽混賬事。我當然想告訴你，“你的父親並沒有那麽糟”——但這是在撒謊。

孩子，混混，或者隨便什麽人，只要有錢，生意就是生意。我將那些小塑料袋交給他們，不在乎那些家夥踏入深淵後將發生什麽。

直到我認識你的母親……］

傑森從不知道那個男人曾經從事過這種骯臟的產業——傑森的母親正是死於這個，因此他絕不容忍這些東西出現在任何他的勢力範圍內。

這聽起來有點嘲諷，他垂眸翻過紙張。

［……我金盆洗手，找了份正經工作，但養孩子費了大錢。

祈禱不需要錢，但藥物和醫療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而洗車掙不到這麽多錢。

你看，孩子，人總要為自己犯過的錯付出代價。我寫信告訴你，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轍，變成我這樣的家夥……］

但是，不，那個男人入獄後沒多久他就失去了母親，接著為了吃上飯，傑森被迫走上街頭犯罪的老路。

［……舊勾當對一個父親來說太危險了，於是我去給許多出名的壞蛋當打手。

只要機靈點，也許要挨些打，但總的來說，那段時間我們過得不錯。

我知道這不體面，但它能維持溫飽，並能從死神手裏買回你的命。

直到我的最後一份工作……］

“科波特。”

“什麽？”

“科波特，”傑森念出那個名字，“我的……父親，是為了給那個家夥頂罪才進了監獄。”

格洛瑞亞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她還在阿卡姆監獄時曾經偶爾遇見過他。

矮胖，說話含糊不清，失去那把小黑傘後武力值不堪一提，好在他似乎很是富有，因此在阿卡姆過得還算不錯。

說真的，在阿卡姆的一堆罪犯中，企鵝人勉強能稱得上是個老實生意人——從他被蝙蝠俠丟進阿卡姆的頻率來看。

傑森拿起下一封信，那時他的母親已經去世。

［……關於你母親的事，我很抱歉。

我曾許諾過陪在你的身邊，我不能讓你有朝一日想起今日，覺得我並不在乎你。

我做了一個交易。

我簽下一些協議，自願去做某些科學實驗的小白鼠，在此之後，他們允諾讓我提早出獄……如果我能活下來。

有一天你會有自己的兒子，也許你會明白，為了見到你的男孩，你願意做任何事……］

傑森捂住了臉。

“我很抱歉，”他小聲喃喃，“我很抱歉。”

就像這件事聽起來一樣糟，傑森曾經真心實意地期望他的父親去死——因為他執意要去做那些危險的勾當，而他的入獄間接導致了母親的死亡。

他沒有來得及給父親回任何一封信——他對此毫不知情，滿懷怨恨在街頭流浪生長。

但倘若當時他收到這些信會發生什麽呢？

傑森毫不懷疑，他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地報覆企鵝人，甚至加入對立的□□，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罪犯。

他像是被困入一個莫比烏斯環，無論他走向何方，最終都將迎來悲劇的結尾。

格洛瑞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站起身離開房間。

她一定覺得我遜爆了，傑森想，他本該在喜歡的姑娘面前做個硬漢。

但他做不到，所有的快樂都在此時消失無蹤，像是他剛剛和攝魂怪來了一次法式熱吻。

父親帶他看過這個——那是他們一家最寬裕的時候，甚至還有餘錢帶孩子上電影院。

大約五六分鐘後，小公主端著杯水走了回來。

傑森簡直要被這種難得的體貼感動到受寵若驚。

他仍然捂著臉，只露出張嘴，接過水慢慢喝下去平覆情緒。

小公主定定地註視著他。

“謝謝，”傑森放下水杯，“我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格洛瑞亞點點頭，“我們出發吧？”

“出……發？”

傑森目瞪口呆地看著無數槍支彈藥從空中砸落，堆成足有半米高的小山——老天，小瘋子是把軍火庫搬來了嗎？

格洛瑞亞沖他比出個激情的大拇指。

“出發吧？我們去送小企鵝上路！”

作者有話說：

傑森［眼淚還沒擦幹］：？？？？？

唉怎麽說，作為桶粉是真的希望編劇不要再糾結家庭啊父親啊親子關系啊之類的。

他是個好孩子，他應該向前走，他會有新的事業和新的人生，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被回憶困住。

當然如果畫師把白毛毛加回來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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