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講句, 這並不是格洛瑞亞一時頭腦發昏做下的決定。

比起單純的武器，拉神之弓更像是溝通神明與信徒的媒介。

戰線拖得越長，持有拉神之弓的阿基拉會獲取越多來自拉神的能量，直到她的軀殼再也支撐不住。

到那個時候, 要麽他們早早被阿基拉捶死, 要麽他們最後被膨脹的能量團炸死。

作為人型兵器, 格洛瑞亞當然想過自己的死亡。

也許是在訓練過程中劑量過載, 也許是在任務途中慘遭集火。

也許有一天，九頭蛇突然覺得這個項目沒什麽意思，然後把她往隨便哪個廢棄坑裏一丟，或者幹脆塞哪個核反應堆裏當燃料。

（核反應堆不用小朋友當燃料, 小公主——托尼曾在聽聞後無奈地給她上了一整節核物理）。

總而言之, 作為“組織的財產”, 格洛瑞亞曾經默認, 自己大概註定得生得憋屈，死得艱難。

直到托尼將她從那個小小的隔離箱中抱出來。

直到有人願意用無盡的愛與耐心, 為她鑄造閃閃發光的王冠。

那她當然也要換一個死法——當然要死得閃閃發光舉世無雙，才能配上她小公主的稱號。

至少不是在這兒，這片糟糕的，破爛的，滿是灰塵的廢墟。

這兒到處都是人。

托尼爸爸會找不到她的。

格洛瑞亞站在山脊更高處。

她高舉雙手向著無盡黑夜呼喚暗影, 呼喚死亡與靈魂的饋贈。

風從荒原刮過，幹燥的暖風中混合著血腥與火|藥味。

她聽見歌聲。

那是死亡的歌聲——曾經有連環殺手坦白, 只有在殺戮才能使他獲得片刻寧靜。

只有將鮮血與靈魂獻祭, 才能在死亡女神到來的瞬間, 感受她的慈愛與溫柔。

也許瘋子的世界都是類似的？

漆黑暗影籠罩在她的身後, 格洛瑞亞縱身躍下, 直直撲向阿基拉。

拉神之弓沒能貫｜穿它的敵人。

傑森驚恐地註視著小瘋子從阿基拉背後一躍而出，接著目標明確地握住了——拉神之弓。

他甚至能聞見暗影灼燒的焦糊味，如果這玩意真的能燒著的話。

格洛瑞亞把自己當成一顆炮｜彈打了出去，她緊緊握著拉神之弓，在地上撞擊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什麽時候出現在戰場上，直到失去載體的拉神之弓金光一閃，消失在徹底的黑夜中。

“你竟敢！！！”

阿基拉擡手打出光波——這個女人居然還能徒手釋放太陽能。

傑森沒來得及對亞馬遜人謎一樣的戰鬥屬性發表感想，他一把抱住小公主就往掩體後躲，火焰幾乎擦著他的頭頂打在墻壁上。

“我要是禿頂了就是你的錯，小瘋子。”

傑森小心掰開女孩緊握的右手，即使格洛瑞亞召喚了整個戰場的暗影，她的掌心仍然留下了可怖的燙傷。

“你怎麽想的？”他咬牙切齒地低罵，“你不要命了？你以為你是超人？！”

格洛瑞亞已經回過勁來，這個小混蛋甚至還有力氣嬉皮笑臉。

“別擔心嘛，”她洋洋得意地晃著腦袋，“拉神之弓，血賺不虧，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吃一點能量。”

她動作靈活地跳下傑森膝蓋，小心探頭出去。

失去拉神之弓的阿基拉正和阿爾忒彌斯打得有來有往，金紅的能量逸散在空氣中，格洛瑞亞實在看得眼饞。

“比紮羅去哪兒了？”小瘋子嘰嘰咕咕，她突然又來了精神，“這家夥真是能量充沛，超人能把她當太陽能充電寶用嗎？”

傑森翻了個白眼。

“老實呆在這兒，”他威脅，“別想那麽多，這兒不是你以前的那些游樂場。”

格洛瑞亞小聲吹起口哨。

混亂的平民給戰鬥帶來了許多麻煩，不止一次，阿爾忒彌斯被迫擋在他們面前接下阿基拉的攻擊。

“你瘋了嗎？！”她怒吼，“戰士最基本的道德就是不傷及平民——你是位希瑪塔！”

“頑固不化的是你，”阿基拉已經完全不需要通過拉神之弓釋放太陽神之力，她擡手又是一道火柱，“這些螻蟻的存在完全是浪費資源——我才是你的族人！”

“不能這樣下去......我去疏散平民，你老實呆著，明白了嗎？”

傑森再次確認格洛瑞亞完全處於掩體之後，他急急叮囑一句，再次奔赴戰場。

格洛瑞亞聳聳肩。

她低頭瞧了眼傷口——大概的確有點嚴重，暗影修補了半天仍然豁著個大口子。

雖然格洛瑞亞感覺不到疼痛，但她能感覺得到肉痛。

這麽多暗影，這麽多暗影啊！！！

自從上次在飛機上被拉神之弓一箭射下，格洛瑞亞吞噬了整個戰場的靈魂才勉強湊出來這麽點暗影。

現在好了，又是拉神之弓，再一次把她的小寵物們燒了個幹凈。

格洛瑞亞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

就算拉神之弓現在已經老老實實地躺在玩家庫存中，成了她武器庫中的又一項戰利品。

小公主仍然為自己的損失慘重心痛難當。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阿基拉手持拉神之弓時，格洛瑞亞尚敢直接硬搶。現在阿基拉頂多不過是個發射太陽能的人形充電寶，沒道理格洛瑞亞不敢動手。

小公主探出頭觀察戰場。

比紮羅已經加入戰鬥，傑森正在努力疏散平民，阿爾忒彌斯仍然在和阿基拉嘴炮——不是，對抗。

整個法外者只有她在無所事事。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社交困境？小公主癟癟嘴，感覺自己遭到了排擠。

她瞅準機會，踩著僅存的暗影沖進戰場。

阿基拉的攻擊變得越來越沒有章法。

比起戰鬥，她看上去更像是急於將能量釋放。

失去拉神之弓後，預先儲存在體內的太陽神之力開始變成一種負擔。

人體能釋放的能量壓根無法與拉神之弓相比，她正在失衡，過載，並且——

爆發。

阿爾忒彌斯的戰斧早在上一輪沖擊中開裂，而平民尖叫著分散在戰場四周，其中甚至還有不少孩子。

你不能指望他們在這樣可怕的生死之間聽從一個外鄉人的指揮——他們甚至壓根語言不通。

比紮羅盡力護住孩子們，這個大個子像是暴風雨中擋在巢穴前的雄鷹，笨拙而拼命。

傑森在光柱到來前下意識回頭看向掩體。

該死！！！

他就知道——小瘋子要是能聽他的話不搗亂，蝙蝠俠大概也能勸說小醜立地成佛。

在耀眼光柱將他們吞噬之前，更深的黑夜牢牢阻擋住火光。

格洛瑞亞終於在這一刻與整片黑夜取得共鳴，她仍然坐在那個漆黑的月亮上，而暗影自她掌心垂落成牢固的屏障。

苦難者終於得以安歇，她是生與死間澎湃的海洋。

阿基拉跪坐在地上，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但她的神智似乎終於逃離太陽神的掌控。

“吾愛......”阿基拉的聲音極輕，“我一直信任你，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下一波爆發很快就會到來，他們必須抓住這次短暫的機會。

“我不會再讓你失望，”阿爾忒彌斯咬牙，“比紮羅。”

不需要更多的語言，比紮羅曾經看過無數超人的作戰視頻，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他抱起阿基拉沖進太空。

“做得好，小月亮。”

經過格洛瑞亞時，比紮羅小聲誇了一句。

格洛瑞亞歪歪頭：“噢，我發現自己更喜歡你了。”

她微笑著說完這句，直接從百米高空墜落。

她真的太累了——無論是強搶拉神之弓還是與黑夜取得共鳴，格洛瑞亞還沒打過這種高難度副本。

長久以來小公主被托尼保護得像朵溫室小花兒，從來也沒什麽需要她來勞心費神，至於那些小魚小蝦更是不足一提。

但或許，唔，格洛瑞亞迷迷糊糊地想著，保護他人的感覺也還不錯？

她大概真的累壞了腦子——格洛瑞亞心想，不然怎麽會看到papa呢？

她已經有五年沒見過托尼了，但這並不影響她和papa的幻像聊天。

我超棒的！！！

小公主大聲自誇，接著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中國有句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比如傑森——他發誓自己真的不想將小公主牽扯進這次戰鬥。

但是這句話他對自己說沒有用。

他得對一個暴怒中的鋼鐵俠解釋——如果掌心炮的預熱時間有那麽長的話。

“鋼鐵俠怎麽會來這兒？他和小月亮是什麽關系？”

阿爾忒彌斯顯然也聽過這位全民偶像的大名。

傑森緊張地註視著那套緩緩降落的金紅裝甲。

“他是，我想，他是格瑞的父親。”

“哇哦，”阿爾忒彌斯感嘆，她同樣註視著那套裝甲，“你耐揍嗎？”

“什，什麽？”

“保重，夥計。”

托尼·斯塔克險些這群無法無天的小混賬氣死。

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穿上裝甲出發，但就算這樣，趕到庫拉克時也只找到了冰封中的海綿寶寶號。

好在格洛瑞亞仍然戴著抑制項圈，托尼還沒來得及慶幸——他剛剛定位項圈的位置，屬於項圈的那個定位又消失了。

一波三折之下，托尼趕到時已經氣得快炸了。

老父親甚至沒來得及教育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就見他的小公主直直從高空掉下來，而韋恩家的那個小子看上去似乎想徒手接人。

托尼已經沒心情給他們上物理課，他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公主。

她還這麽小，小臉臟兮兮的，頭發被火焰燎得一卷一卷。

托尼曾經在送走格洛瑞亞後無數次夢見當時的場景，他想或許他曾經有機會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好——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

格洛瑞亞迷迷蒙蒙地看向他，瞳孔努力聚焦。

她會說什麽？

抱怨，責怪......或者怨恨？

這是你應得的，托尼說服自己，你辜負了她的信任，將她拋棄到那樣一個人間煉獄，無論是什麽——但他在心裏乞求，不，不，別說那些，甜心，別再折磨你的父親，他的心已經被負疚拷打到千瘡百孔。

但格洛瑞亞只是靠在鋼鐵戰衣胸口，努力仰著頭看他。

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就像他們第一次去游樂園，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工作室度過美好下午。

“我超棒的，papa。”

作者有話說：

我超棒的，我超可愛的，我超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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