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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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的一生中,總是要犯下各種各樣的過錯。

有一些能彌補,而另一些,它們像是碎裂的玻璃渣,遍布來時的路。

你可以繼續坦蕩地走下去,毫無疑問,每個人總有幾十年可以荒唐浪費,這沒什麽不好。

我們說“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們說“放下過去,擁抱將來”,我們總有那麽多理由可以為過去的年少輕狂開脫。

但它們不會被揭過——所有的錯誤都不會被輕易揭過。

有一天,但凡有一天你開始回眸,哪怕僅僅只有一天。

那些你以為可以遺忘的錯誤就會從粉飾太平中躥出來狠狠咬上你的腳跟,叫你知道命運終究有借有還。

那些混進血肉的玻璃渣永遠挑不幹凈,它們會在你邁向未來的每一步刺痛神經,以致夜夜無法入眠。

托尼·斯塔克死死盯著熄滅的手機屏,仿佛他天才的大腦能從中看出什麽新世界的預言。

【她回來了。】

——格洛瑞亞回來了。

他嘆息一聲仰頭灌下半瓶烈酒,頹然靠在床頭失神。

托尼·斯塔克曾經犯下無數錯誤。

他是天才發明家,百萬富翁,花花公子——富有四海,無所不能。

在他荒唐的前半生,也曾把時光輕易拋卻,將人生放在命運的賭桌上一擲千金。

後來他開始學著承擔責任。

成為超級英雄,加入覆仇者聯盟,拯救他人,保衛地球,順便拉扯自己可悲的靈魂。

但他仍然在不斷地犯錯,一次又一次——他永遠以為自己能做更好,但他永遠做不到更好。

他犯下太多錯。

也許是第三世界的戰火,也許是一次失敗的救援,也許是和老冰棍永不停息的爭吵。

——也許是格洛瑞亞。

那個時候他還太年輕。

那是一次殲滅任務,他們從線人處得到了九頭蛇的據點地圖。

他們決定采取突襲。

計劃完美實施,九頭蛇基地中的警衛被調虎離山一次殲滅,鋼鐵俠毫無疑問奔赴在最前線,他仗著自己充沛的火力直接突進基地核心。

有時候托尼會想,如果那一天沖在最前線的不是他會怎麽樣。

但命運沒有如果。

鋼鐵俠輕而易舉殺死了那群邪惡的研究員,他警惕地舉著掌心炮飛進實驗室中心,一旦看到實驗品即刻開火。

——鋼鐵俠舉著掌心炮,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對著隔離籠中小小的孩子發動攻擊。

她看上去太小了。

也許是被外頭的槍炮聲驚著了,小女孩驚慌地捂著耳朵,睜著一雙過大的眼睛看著外來者。

實驗室中的溫度極低,即使鋼鐵盔甲中常年恒溫,托尼仍在冰霜中感到寒意。

而小女孩赤著腳,渾身上下只套著一件單薄的白袍子,手指凍得發青,瘦骨嶙峋地坐在半米見方的地毯上。

她遲鈍地眨眨眼睛,睫毛上結著冰霜。

“您是來殺死我的嗎,先生?”

鋼鐵俠嘗試了,他發誓他真的嘗試了。

但他就是沒有辦法對著一個孩子說出開火指令。

女孩始終安穩地坐在地毯上,神情平靜地面對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仿佛她已經等待這一天久矣,甚至還能對前來處死自己的男人露出寬容的微笑。

鋼鐵裝甲中托尼有些驚慌地晃動著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那一刻會感到如此巨大的恐懼。

許許多多張小小的臉從他腦中劃過,托尼記起他曾看過的新聞——第三世界國家的兒童端著槍沖上戰場,戰火中拖著殘肢的難民,以及饑餓的,倒在海灘上的小小屍體。

他們還那麽小,面對死亡時卻那麽平靜,仿佛他們已經在腦海中將這一天彩排過無數遍,只是終於在這一天走到宿命的盡頭。

托尼·斯塔克憎恨宿命。

他在驚慌失措中對隊友撒了謊,聲稱自己並沒有什麽發現,轉頭對上女孩好奇的眼神。

“你為什麽還不動手?”——她的眼睛在問。

托尼不敢面對這樣的眼神,這讓他感覺自己是個劊子手。

為了躲避寂靜,他開始翻閱一旁的實驗記錄。

D074,這就是女孩的名字。

並沒有什麽特殊含意,只是一個編號。序列從A到D,死到D序列73號的時候,她活了下來。

資料顯示她是整個人造變種人計劃中唯一成功的實驗品,低溫有利於降低變種人的細胞活性,確保研究員能在盡可能安全的情況下進行實驗。

實驗記錄裏顯示她是所有實驗品中最乖巧的一個,有研究員打趣地寫著“或許我們的D074還在做夢有爸爸接她回家呢”——是的,為了讓實驗品放棄抵抗,研究員騙他們做完實驗就能被接回家。

小女孩困惑地撓了撓頭。

“你不是來殺死我的嗎?”她問。

很難形容當時是什麽沖昏了他的腦子,當他回過神的時候,托尼·斯塔克聽見自己對小女孩撒謊。

“我是你的爸爸,”他伸手抱起這個小小的孩子,“我來接你回家。”

從那天起,托尼·斯塔克撒了無數的謊。

他撒謊自己需要另一部裝甲的支援,將小女孩藏在裝甲內部帶回了家。

他撒謊自己在進行一個絕密的實驗,驅逐了馬布裏別墅中的所有傭人。

他撒謊自己曾經在一次年少風流忘了采取安全措施,將女孩正式登記為自己的血脈。

一開始他只是將格洛瑞亞養在別墅裏,畢竟他知道悄悄帶出實驗品意味著什麽。但格洛瑞亞太乖了——她乖得像是所有父母想象中的甜心。

也許是在年幼時吃盡了苦頭,剩下的每一天格洛瑞亞都在努力開心。

她會因為浴缸中的小黃鴨驚喜大笑,她喜歡春天,在太陽底下曬一整天都不嫌熱,她會在花園裏種植漿果,采摘花草編制花環。

馬布裏的別墅中開始響起小腳丫奔跑的聲音,格洛瑞亞喜歡從後方跳到托尼背上撒嬌,她說——“我聽他們說爸爸都願意背著他的小公主”。

她是鋼鐵之心中溫暖明亮的小太陽,斯塔克王國中唯一綻放的花朵,托尼·斯塔克心愛的小公主。

托尼知道格洛瑞亞在努力做個好孩子,他知道格洛瑞亞的一切心機都只是為了確認自己被愛得更多,他知道格洛瑞亞只是沒有被灌輸正確的價值觀。

但是——

“這是不對的,洛,”托尼強忍心痛掰開小公主的手指,“做錯事的孩子必須受到教育。”

他將太陽沈入海底。

托尼仰頭喝完整瓶烈酒,玻璃砸在地上四散飛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試圖從櫃臺中摸出一瓶新的。

他一直在撒謊——他沒有辦法做永遠支持小公主的爸爸,也沒有辦法做永遠清除邪惡的超級英雄。

他沒辦法將硬幣翻向任何一面,只能立在中間受盡煎熬。

手機屏幕閃爍著,托尼皺眉試圖看清來電信息。

唔……哈皮?

他混沌的腦子中想起另一個孩子。

天吶,誰知道他作為全美最具盛名的黃金單身漢,每天操心最多的不是勾搭美人而是照顧孩子。

真該讓全美道德模範看看他口中“沒有責任心”的托尼·斯塔克是怎麽一天天的為這群小混蛋操碎了心。

托尼晃了晃腦子,點下確認接聽。

“抱歉Boss我並不是非要打電話給您,”但哈皮幽怨的語氣顯然不是這麽說的,“勞煩您給蜘蛛小子打個電話,我的信箱已經快被他的短信塞爆了。”

“……不然我付你工資幹嘛?”托尼咕噥一聲。

“抱歉?您說什麽?”哈皮抓狂極了,“我不明白,您究竟是怎麽想的?格洛瑞亞小姐的生日就在後天,您在這個時候宣布將蜘蛛俠吸收為覆仇者聯盟預備役……”

哈皮始終以為那個會喊他叔叔的小公主只是身患重病不得不出國修養。

他嘆了口氣:“佩珀今天發了很大的脾氣,股東們認為您在培養另一位接班人。”

托尼夾著手機盯著天花板發呆。

“所有股東都這麽認為?”

“所有股東都這麽認為。”

漫長的沈默後,托尼調出日程表,手指長久地滯留在兩天後的那個小小的紅心上。

他微微合眼,將未曾間斷的生日宴會從日程表上抹去。

“那就這麽認為吧。”

而遠在哥譚的格洛瑞亞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憤怒地徘徊在自家門口,檢查耐久度幾乎清零的石墻。

蝙蝠俠最近盯她盯得太過了,格洛瑞亞想不通這個黑漆漆為什麽突然又對她產生了如此濃厚的興趣。

他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只是受困於表裏世界的法則差異無法直接突破。

但這個男人總能產生些鬼才想法——

他花錢買通了整棟公寓的住民,接著在她的門口開始就地爆破。

格洛瑞亞錯覺自己是綁架公主的惡龍,而國王直接提著T N T來給龍巢松松土。

她這些天一直忙於尋找材料,為了將傑森的血量上限回滿,格洛瑞亞必須做出道具【註射器】。

但其中所需要的蘆葦只在沼澤生長,可格洛瑞亞連哥譚的沼澤在哪兒都沒摸清楚。

眼見著蝙蝠俠一天天地在安全屋外晃悠,格洛瑞亞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她知道還有一個道具可以解決傑森目前的血量困境。

魔法制作的【重生護符】,基礎材料是金塊、紅寶石以及

——蝙蝠俠的胡子。

作者有話說:

是真的,噩夢燃料可以由胡子合成(誠懇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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