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爾走了，也是意料內的事情。

眼見他用閻魔刀在空氣中劃開十字就要傳送走的但丁，也來不及打聲招呼，急不忙地跟了上去。

而被自家代言人撂下一句「解除契約」的洛伊絲，眼盯著維吉爾兄弟二人消失的地方，一臉高深莫測。直到她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腦袋。

傑森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著胸，同樣望著傳送痕跡消逝的方向：「後悔了？現在追還來得及。」

「我只是在想一些別的事情。」

洛伊絲別過頭來看向他。

還是小浣熊模樣的她眨巴著圓滾滾的眼睛，對著衣衫襤褸的傑森一頓打量——那股不符合小動物氣質的幽深看得渾身是傷的青年一陣寒毛豎起。

幹嘛……？

正在努力代入邪神思維的他，卻聽對方冷不丁對他吐出一句話。

「你……是不是吃醋了？」

「…………」被戳中小心思的傑森表情一僵。

不過還未等他說些什麽，洛伊絲繼續說道：「宇宙有時空屏障這件事你應該想起來了吧？一個穩定強大的高能宇宙，就算是亡靈游樂城也沒什麽上手的辦法。」

傑森：「……你這是在轉移話題？」

「我只是在解釋現在的情況。時空屏障防禦的是宇宙外的一切。而這一切，傑森，你明白的，也包括我。當然，我現在好好站在這裏沒有被防禦機制趕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她伸出小浣熊的左爪，撩開手腕上的幾簇毛，亮出能量進度的百分比。

「這個數字代表著我和這個宇宙之間的關聯性。嗯……可以認為它包含親和度一類的含義……」

「你說，親和度……？」傑森有些遲疑。

雖然很想偏心，但講真以洛伊絲的性格，他真的很難把親和兩個字和她聯系在一起。但當他看到洛伊絲手腕上略顯黯淡的數字——

71%

……哇哦，意外地高。他面無表情地想道。

「所以是黑口罩幫那些海報和宣傳片之類的……效果？」

傑森試圖將現實和荒誕聯系起來——當然，如果洛伊絲真的回答是，那他可能會覺得這個荒誕的世界還是原地爆炸為妙。

好在，洛伊絲還是很良心地幫他拯救了這個世界。

「怎麽可能？」

她無語地用爪子捂住眼睛——腦海裏那團七彩瑪麗蘇簡直讓她沒眼看，「我以為除了布魯斯·韋恩會信那幫蠢貨的邪弄出浪漫玫瑰雨之類的東西以外，沒人會把那當真……」

傑森：……那你可能真的小看了他們。

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問道：「那你要怎麽提升親和度？」

「獲取群體的認同，嗯……就是聲望知名度一類的。」

她瞥了眼傑森身上飛速結著血痂的傷口，確定維吉爾對他造成的實際傷害並不十分嚴重後，按下施法治療的念頭，「我和這個宇宙之間的親和度越高，規則限制的影響就越小，能發揮的力量就越強，記憶也會更完整……反之，就和剛從墓地裏詐屍起來的我一樣。」

傑森點點頭：「然後呢？」

他一邊問，一邊脫下身上已經稱不上是衣服的外套布條——即便是靈魂狀態不用擔心傷口發炎感染等問題，但衣料和傷口粘連在一起的感覺並不好。

只是……

傑森沒註意到，他此刻緊貼身體的護甲也同樣破損到幾乎報廢，脫去外套後像穿著特殊的情趣服飾一樣，坑坑窪窪地露出其下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而交錯的刀痕傷口並不損害分毫可觀性，又或者說自靈魂體發散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反倒更加濃烈。

看見遠處那些黑袍子和阿斯蒙蒂斯看得發直的目光，洛伊絲忽然有些不太樂意。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地獄的一些情況，我選擇了維吉爾成為契約代言人幫我獲取在地獄的知名度。而我，如你所見，大部分時候只能當一個什麽也做不了的小浣熊……」

她飄到傑森身邊，果斷從背包拿出一件備用黑色大衣，不由分說地蓋到他身上擋住他人‘覬覦’，然後在他耳邊悄悄說，「……不過無論我什麽樣子，你也只屬於我一個人。」

（坐擁無數黑袍信徒的阿斯蒙蒂斯：呵呵，還說我呢。天下烏鴉一般黑！）

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她在傑森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傑森則思考著剛才那個吻毛茸茸濕漉漉的小動物觸感：「……這是什麽邪惡的邪神宣言？」

「唔，不是。」洛伊絲努力尋找貼合的語言表達，「這是我的人類化身，所以你把我當成和你一樣的就好了。」

「哦。」

傑森一把把她撈了過來，盯著她的五短身材嘴角含笑，「你意思是……是和人類一樣的小動物？」

洛伊絲：「……算是？」

「嗯？等等，不過說起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笑意忽然僵住，「變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沒告訴我地獄之火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

腦中再次飄過那些在火焰裏哀嚎的靈魂們的模樣，他表情逐漸超危險的方向發展——

洛伊絲趕忙舉起雙爪，以示誠心。

「啊……嗯。別生氣。我能解釋的……！」

她對著傑森就是一個猝不及防的熊抱，爪子在他腰上輕輕安撫，「……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疼痛對我來說只是一碟小菜啦。只是會持續損失百分比這件事比較令我不爽。」

「而且就算是損失一點也沒關系。」她昂起腦袋，用爪子比出一個指甲蓋的高度，「維吉爾還算給力，所以很快就能恢覆過來的。」

傑森扯了扯嘴角，低下頭望著格外可憐的小浣熊，半晌無語。

「我現在也不是不能變回來。」

洛伊絲想了想，爪子伸進傑森的萬能腰帶，掏出自己親手切下的——如今被康斯坦丁弄成了魔法GPS的——慘白手掌。

「地獄之火只針對進入地獄的靈魂，如果變回原形會引來火焰，那我只要隔絕靈魂直接暴露在地獄裏就好了。」她舉著自己的手分析道，「要隔絕的話，做個密封的套子就行了吧。」

傑森：……真的沒必要弄得那麽覆雜。

「說實話，我覺得你更應該想想和那家夥契約解除以後要怎麽辦。」他真誠地指出另一個被洛伊絲忽視的點。

「這個，你不用擔心。」

洛伊絲表情故作陰沈，像個正經邪神那樣‘桀桀’笑了兩聲，「怎麽能相信邪神的一面之辭呢。畢竟契約這種東西，一旦簽訂不實行完是結束不了的呢。」

「……不愧是你。」不過聽到她這麽說，傑森心中最後殘留的一絲小情緒卻驟然消失。

他忽然有些替維吉爾擔心前途起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片宇宙現在也不算真的擺脫危機。」洛伊絲將自己的手掌捏成了一團打上馬賽克的肉醬，「既然不可能從外部打破，那內部的失衡也是一種辦法。更何況還有一點——」

她像搓橡皮泥那樣反覆將肉醬拉扯糅合，隨後放在嘴邊像吹泡泡一樣忽得吹大。

「——隨著力量的回歸，我在這片宇宙中隱匿的存在感也會越來越強，終有一天會被虛空中的血緣者註視到。這種註視，也就意味著另一種入侵的路徑。」

傑森看著她鉆進泡泡裏，將薄薄一層肉色撐到近乎透明。肉質的彈性在此發揮到最大，逐漸貼合出一個人類的形體。

「如果維持現狀呢？」他不由得問。

模糊的聲音從肉膜之下傳出：「群星的漫游從未停止，即使能夠維持現狀，對於外界而言更像是選擇了固守和倒退。傑森，我是不會把命運交給其他人來決定的。」

肉膜逐漸擁有普通皮膚的質感，化出精致的五官。

只是……

外形縮水到人類五歲幼崽的洛伊絲說著嚴肅的話題，在傑森眼裏格外老氣橫秋。

只見她低頭觀察自己的身體，看上去有些懊惱：「唔，一只手的細胞組織還是不太夠用，只夠維持這個體態。」

「…………」傑森看著從小動物進化成小朋友的洛伊絲，心情十分微妙。

「不過你放心，能量溫養下細胞已經開始自我覆制了，過段時間我會長大的。」

洛伊絲走到傑森身邊——五歲身高的她大概還夠不到男人的腰部，看上去有些搞笑，也有些不協調。

但她還是抓住了傑森溫厚的手掌，十分堅定地說道：

「大結局來臨之前，危機總是必然的。但這一次，由我主宰的命運會像我說的那樣，讓我們快樂幸福生活在一起。」

阿斯蒙蒂斯終於得到了解放，送走了兩個瘟神。

經過這次，她大概是再也不會玩什麽捆綁play了。而且在不久的將來，她也會發現自己的福瑞控癥狀得到了過度有效的治療直接成了恐毛癥。

這當然是後話，暫且不提。

迫於某些顯而易見的原因，她答應了幫洛伊絲保密隕星身份的契約。

而事實上，有關為什麽會知道凈界山隕星這件事，阿斯蒙蒂斯表示自己也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她幾眼，發現了猶格·索托斯來訪時的異常波動。

——所以這件事告訴我們，千萬不要低估任何一個細心的福瑞控。

之後兩人又從她嘴裏撬走一系列有關地獄的情報，並得知十五日後撒旦要在地獄舉辦結婚儀式這件事。

阿斯蒙蒂斯還記得那個叫傑森的黑發青年在聽到撒旦的結婚對象叫傑西卡時的怪異表情。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如此失態。不過一想到撒旦大人的結婚對象，那個名為傑西卡的女人，阿斯蒙蒂斯也覺得心中相當不忿。

自認為地獄第一美女（美男）的阿斯蒙蒂斯做夢也沒想到，她的單相思初戀情人——地獄最強大的支配者，偉大的撒旦，最終竟然會選擇一個人類女人結合。

真是太可惡了！

那個藏頭露尾的女人！

心中忿忿不已的阿斯蒙蒂斯坐在自己破敗的宮殿廢墟之上，當即打算去地獄上層，從見過傑西卡的卡隆那兒打聽一下把撒旦迷住的女人到底長得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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