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少許倒回。

當空氣中阿斯蒙蒂斯特制的助興香氣分解完最後一個氣味分子，以負面情緒為薪柴的沖動也差不多在傑森心中燃燒殆盡。

屋外的雙子尚在激鬥，屋內的兩人姑且休戰。

全身鏡前，傑森站在洛伊絲身後將她攏在懷中。鼻息輕柔落在她光裸白皙的頸間，目光流連中悄然替她拉上滑落的肩帶。

此時衣衫斯文齊整的兩人，完全看不出半刻之前‘禽獸’般揮灑本能時的模樣。即便可憐的阿斯蒙蒂斯現在醒過來，恐怕也無法把眼前到處留滿瘋狂過後痕跡的房間和這對表面正經的情侶聯系起來。

對此，始作俑者的傑森表示：「抱歉，一不小心沒控制住。」

能量悄然損失了5%的洛伊絲看著鏡中雖說著抱歉但眉眼間全是滿足的男人：

「……你開心就好。」

不過，雖說地獄之火在她的控制下已盡可能收斂，但在排除被催.情香影響後傑森的理智也很快發現這件不太正常的事情。

他撫摸著附在洛伊絲皮膚表面溫和灼燒著的天藍火焰不禁疑惑。

「進入地獄的靈魂，會因為它的罪惡而承受火焰的審判。」

洛伊絲輕描淡寫地說著，就好像沒有在承受時刻被火燒的痛苦一樣，「適用於所有靈魂，所以我也不是例外。」

傑森恍然，但又不完全理解。

他指著無事人的自己，神情古怪：「所以……我竟然不知道，我原來算是沒有罪惡的‘好人’？」

「也有別的可能。」洛伊絲若有所思地盯著鏡子。

正常來說除了惡魔之外，只有被烙上地獄印記的地獄生物才能豁免被地獄之火審判。傑森不會是地獄生物這件事是確定的，但目前他雖然恢覆大半卻也還未完整的靈魂似乎又提供了另一種可能。

「或許很快就能弄清原因了吧。」她說。

「你可真是完全沒變啊。」傑森對這種含糊其辭的態度弄得相當無語，並馬上以行動表達來表達他心中的不滿。

洛伊絲瞟了一眼似乎有蘇醒跡象的阿斯蒙蒂斯，輕輕推搡低頭附在她耳邊作祟的毛絨絨腦袋。

「唔……是我的錯，Jay。最近過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

被洛伊絲推開的傑森看著她遠離自己的懷抱，不由得聯想起一些事，目光一沈又把她拉了回來，「……不，簡直糟透了。」

或許是還未完全適應靈魂體和□□之間的力量差異一不小心太過用力，慣性使他連帶著洛伊絲一起向後退了幾步，順勢倒在了身後的長條沙發上……

……當然，也不一定是不小心。

傑森抱著洛伊絲，兩人橫倒在沙發上面對面嚴絲合縫地緊緊貼在一起。

身體先一步思想將觸動靈魂的熟悉感帶回，再也沒有比這更順其自然的事情。

但相隔無數歲月，傑森依舊不免恍惚眼前一切如夢前世。

在此之前，他曾無數次凝望洛伊絲，要將這張鐫刻在靈魂深處的面容來歷探個究竟。

他猶疑，思忖。

將自己比作迷茫的尋道者，將要破開一系列的謎題……最終，他將一切歸因於哲學中虛無縹緲的輪回因果。

而事實上卻也沒有錯誤。

「起初我並不確定你是否還活著。」

感受到與自己同溫的手指安慰似的拂過眉間，傑森微楞，旋即松開緊皺的眉頭，「記憶並不是一瞬間就能理清的東西，我也花了一些時間弄清楚狀況。」

洛伊絲微微笑了起來：「相信我，傑森。我比你更明白這種感覺。」

聽到她這麽說，傑森反倒是有些咬牙切齒。

他騰出手揪住洛伊絲的臉頰，像是要將萬年不變的可惡表情徹底破壞般恨恨地向外一扯——結果證明，再完美的人也經受不住扮鬼臉的考驗。

看著洛伊絲表情完全破碎變形瞬間成了大餅臉的樣子，傑森滿意了。

「說吧，死狩和拉克絲·伊利斯是怎麽回事？」

因為要講正事，他坐起身換了個姿勢，洛伊絲則撐起身體靠在他身邊側過臉看著他。不過對於這個問題，她反應有些出乎傑森意料的淡。

她說：「伊利斯是我留在這裏的人類眷族。死狩可以是拉克絲·伊利斯，但她不是死狩。」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她親口承認，傑森的表情還是不禁嚴肅起來。

「……蝙蝠俠調查她死於獻祭。」

他想起那份資料，又想起康斯坦丁臉上的畏懼與他口中所說的邪神本質。

正是因為清楚伊絲曾經的冷酷，所以他更明白無論他如何否定，依舊無法不在心中產生類似他面對小醜和洛伊絲死去時的無力與憤怒——

是的，他沒有立場責怪洛伊絲。

他本就不能以人類的道德去考量其他種族的行為，更何況他還因此受益，以至於現在還能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裏。

但如果他的覆活建立在他人的死亡之上，那就意味著他足夠對自己的存在產生憤怒，也足夠為自己做出選擇……這也是即便魂魄離體有死掉的可能，他也執著要來地獄尋找洛伊絲的緣故。

很明顯，洛伊絲也很清楚這一點。

她就那樣盯著傑森努力隱忍情緒，時不時釋然時不時痛苦的樣子，忽然撲哧一笑。

「傑森，不得不說……你或許還是低估了自己對我的影響。」

她再次露出極具人性化的表情，半無奈半嘆息道，「我知道，大概是同樣作為眷族的吸血鬼們太過淒慘讓你不得不這麽想。不過我想我還是要辯解一下，畢竟從一開始我就是拉克絲那個小姑娘，她從出生起就是我的化身……」

「……不過因為一些小小問題，她在命運來臨之前無法意識到這件事，直到要覺醒之前才會想起自己的使命——嗯，也就是蝙蝠俠調查到的那些獻祭相關的事情吧。」

傑森：「……等等，你說的命運是什麽東西？」

洛伊絲想了想，說：「唔，大概就是可以讓我們快樂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東西。」

傑森不禁撐住額角：「你說……快樂幸福？哈……？」

回想最近發生的種種，還有洛伊絲一直以來單方面壓迫他的行為，他只覺得邪神不愧是邪神，快樂幸福都可以如此令人悲憤。

「嗯，沒錯。」

沒有感受到傑森的悲憤，洛伊絲自信點頭，「但太過平淡的幸福未免無趣，所以總要添加一些有意思的樂趣，不是嗎？」

傑森：「…………」

「怎麽了，傑森？哪裏不舒服？」洛伊絲關心地看著他。

「不，沒什麽。」

迅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傑森找回了自己該有的節奏。

「所以，你說我低估了自己對你的影響……」他仔細抓出她話裏的每一個疑問點，「……這是什麽意思？你和亡靈游樂城又是什麽關系？」

「簡而言之是就是人性。」

洛伊絲十分坦白地說道，「因為你我產生了不該有的人性，有了喜怒哀樂，會患得患失，傑森。這對於人類口中的外神又或者邪神來說是十分不可思議也難以接受的事情。」

「……難以接受？」

她點頭：「所以總有想切斷這種影響以及……徹底排除這種影響的家夥存在。」

見傑森表情微變，洛伊絲便知道對方已明白她話語中的含義。

她繼續說道：「當初亡靈游樂城派遣我們進入這個宇宙制造混亂以便它的入侵，而發布給我們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尋找青藏高原之下隱藏的邪神祭祀洞窟並解放邪神。我們找到了，但另外兩個人接收到的卻是所謂的邪神繼承，並且繼承有唯一性。」

「那兩個家夥知道我們關系緊密，便聯手先偷襲最有威脅的你，而後再打算解決落單的我。」

再次說起這段經歷，她平靜了許多，「……因為最初我便封印了自己成了一個什麽也不記得的靈魂。雖然最後已經足夠強大，但也終歸比不上一個在背後‘蓄意謀殺’的神，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真的……很抱歉，傑森。」

她輕聲說著歉意。

但傑森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萬鈞之重。

就像她看上去格外平靜，清冷表情之下眼眶裏卻閃爍著他從未見到也不敢設想的晶瑩。

他完全可以想象在他死去之後的歲月裏，洛伊絲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渡過每一天的，又是用著什麽樣的決心和代價選擇與他在這裏重新相遇。

沈重的念頭讓他嗓子發澀，不禁將洛伊絲再次環抱在身前。他將下巴抵在洛伊絲的頭頂，悶聲道：「……那不是你的錯。」

洛伊絲也環住他的腰：「不。這是我的錯。想要殺死你的神叫做雷茵·阿瓦達。而洛伊絲……添上家族名後叫做洛伊絲·阿瓦達。」

她仰起頭，灰色眼底映著黑發青年回望而來的凝視。

「她是無情無心的暗靈之子，玩弄生命的死亡狩獵者。她深藏在黑暗陰影中虛偽又多變，酷愛謊言與偽裝。她天生邪惡註定為光明所厭棄……但有一天，她愛上了一個人類。」

「傑森，你會接受她嗎？」

聽完，傑森沈默了一會。

或許是很長的一會，然後他說道：「不，不是的。」

「……什麽不是？」

聽到否定，洛伊絲不禁手指抓緊——這讓傑森倒吸一口冷氣，趕緊從她指下救出自己被掐得通紅的腰肉。

「嘶——我說，不是阿瓦達。」

他突然不知是有些心虛還是什麽，咳了幾聲以作情緒掩飾，「咳，嗯，還沒和你說過。不過，好吧，就算是對你的懲罰好了……」

「嗯？」

見洛伊絲茫然，傑森向來冷硬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他攏了攏洛伊絲散亂的長發，以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事實上，你死掉之後我幫你重新立了墓碑，你現在的家族名是托德了。」

「所以……你知道答案了嗎？洛伊絲·托德女士。」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劇情之力要醒不醒的阿斯蒙蒂斯：……你們兩個真的夠了啊！

PS.寫這種中二設定怪不好意思的（捋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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