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曼哈頓區，P.M.4:21

晴空依舊，萬裏無雲。

用時一百八十分鐘的爆米花戰爭在猝不及防的尾聲中結束，完好無損的紐約從綿延幾百公裏的聖光中緩緩升起。

與戰前相比，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

城市高樓像一個個靜立的淑女披著橙色的晚陽熠熠生輝，折射在中心噴泉在舒緩的音樂裏繼續點綴著繁華街道的餘溫。而令人望而生畏的高級商場門前依舊飄散著醉人的脂粉香氣，一片燈光閃爍富麗堂皇。

但又仿佛一切都變了。

不見戰火痕跡的鋼筋骨架內是時光倒流也倒不回的人心與記憶。

倉猝避難的市民陸續從寧靜的陰影中走出。白領們昂貴的職業套裝上全是狼狽的印記，汗水也浸濕了他們往日精致到厘米的發絲。可沒有人顧得著這些。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他們互相擁抱著身邊親近的陌生的人來感恩這場奇跡的降臨，潮起的歡呼在逐漸激蕩的樂聲中沖上雲霄。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聖光帶來了生的希望，帶來了神的恩惠。

這一刻，所有被銀色六芒星標記的‘使徒’得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就連‘痛失同胞’的QA8751也不禁欣然而笑。

大家仰起脖子，火熱熱的目光聚焦在斯塔克大廈的頂端……

但被聚焦的天臺——

此時只有風在呼嘯，眾超英鴉雀無聲。

……

不尋常的安靜，象征著不尋常的跡象。

值得雀躍和慶祝的和平並沒有給覆仇者聯盟的成員們帶來一絲喜悅。

他們望向頭頂燦爛到虛假的晴空，心臟忽然極不自然地劇烈跳動，一陣又一陣潮水般的不安齊齊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出現地過於巧合，以至於所有人都不禁把眼前攝走宇宙魔方的女人和這種仿佛預知一般的危機感聯系在一起。

但洛伊絲笑笑不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宇宙魔方之上不斷瓦解脫落下來的熒藍光點，等待空間寶石露出真容。

覆仇者聯盟的成員作為副本的主角，他們對於危機的感應並沒有出錯。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危機和她無關，也和任何人都無關。

副本只是一個脫離主位面的次時空，當主線故事終結，殘缺的時空也將面臨崩潰或者重啟動的命運。

對本次循環中的他們，這便意味著死亡。

很遺憾，時空的殘缺並非控制子系統這麽簡單便能解決。洛伊絲可以通過子系統改變大部分規則，甚至借此成為‘神’，卻不代表她能夠延長次時空的壽命。不過，洛伊絲著眼的終點也並不在此——

她看到的，可不僅僅是眼前這一個小小副本。

……

「好了～」

洛伊絲將褪去容器外殼的空間寶石收入掌中，「主線任務完成。黛安娜，還有艾爾先生。你們可以放心了。」

「…………」各自確認了任務面板的結算信息無誤後，超人和神奇女俠相視一眼。

然後在滿屏【聽從指揮，否則，抹殺】的警告之中，心情覆雜地繼續當著背景板。

「至於諸位……我知道，比起我的誠意你們更好奇我是誰，來自哪裏，做這些又有什麽目的。」在其他人警惕的目光中，洛伊絲找了一處欄桿輕悠悠坐了下來。

她悠然倚靠著墻體，在微笑中一層潤物細無聲的精神力場以她為中心展開，混合著心靈與空間寶石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所有人感知裏的世界——

她說：「我們之間不該有這麽多隔閡。」

於是，那些籠罩在眾人心頭濃厚又沈重的不安與壓抑、一切不美好的情緒竟真因這仿佛‘真理’的話語而褪去，就如重重陰影消散，陽光普照眾人心頭。

在暖日微醺的晚間和風中，在一股令人飽腹的食物香氣中……前所未有的輕松讓包括弗瑞局長在內的硬漢們臉上也不自覺露出笑容。

氣氛就像一場忽然變了主題的幻夢。

有些不切實際，但銜接得卻很自然。

而在這和諧又美好的氣氛中，獨眼的弗瑞局長忍住矛盾的心情走了出來。

「……好吧，我們的確該感謝你。」他說。

他壓下內心發笑的欲望，面上故作嚴肅地說道：「很抱歉我的職責讓我不得不以人類的安全為首務。我們也需要足夠的信息來確保雙方的利益——」

「那就抓緊時間~」

洛伊絲輕輕打斷弗瑞局長的理智思考，「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源於一個故事。」

「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讓我來告訴你們……」

她的聲音輕柔至極，仿佛來自天外的靡靡之音，又仿佛是無孔不入的迷霧。

一瞬間，心智堅定如黑寡婦也不知不覺地陷入不設防備的松弛，眼神迷離地看向夕陽下的洛伊絲。而在場超英無論男女，心底都升起一股難以克制的沖動，就好像……他們眼中的洛伊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珍寶，而他們的使命就是保護她信賴她……

她若笑，他們便歡喜。

她若愁，他們便難過。

於是……

在唯二清醒的背景板一言難盡與其他人頓感憂傷的註視中，洛伊絲‘惆悵’地說出了那個令人悲心的故事。

她說：「我的名字叫滅霸。」

超人&神奇女俠：「…………」

「你們或許會奇怪我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事實上，我來自一個資源匱乏的礦石星球，我們那裏有一種天敵一般存在的怪物族群，它們被稱之為‘霸王龍’……我出生在一個不算富裕的家庭裏，除了我，其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我的父親都因霸王龍而死……」

「噢，天吶……這真是……」

眾人共情力MAX的驚呼，讓洛伊絲嘆了一口氣。

「……我的母親也在戰鬥中奄奄一息。她臨死前便將我改名為滅霸，希望我有一天可以消‘滅霸’王龍……」

聽到這，所有人的眼神變得越發柔軟，只覺得眼前的神秘女士瞬間套上了一層超級加倍的柔化光環。

她只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家人的女孩，她的身世是多麽的淒慘，她的過往是多麽的可憐！

「噢，滅，滅霸，我真的很抱歉聽到你說這些……」托尼·斯塔克感覺自己有些結巴了。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洛伊絲垂著目光，語氣淡淡的。

「我知道你們或許覺得我很強大，甚至漠視生命……但地球人不會理解，一個環境惡劣食物匱乏的星球，每天都有無數族群部落為了爭奪極少數的資源燒殺搶掠。我們的星球上日夜戰爭橫行，無論男女老少，失去了價值的個體便沒有了存在意義……」

她忽然撐起一片淒慘的笑意。

「我們泰坦族，每一個成年個體都在血與火的戰爭錘煉下長大，我們族群沒有弱者，只有手上沾滿了同族鮮血的強者才能活到最後——而我，就是其中一員。」

「但宇宙中一切皆有定數，原本就荒漠遍布的星球環境在我們無休止的戰爭中變得越來越惡劣，直到最後……饑餓的泰坦族人在奇塔瑞人的侵略下被滅族……只剩下我一個……」

她這番話說得毫無停頓，如泣如訴的悲慘遭遇讓覆仇者聯盟的六位創始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是啊，她說的內容是那麽的不可思議，可他們就是該死的沒辦法不相信，甚至此刻仿佛感同身受般的心疼不已！

「所以你才把奇塔瑞人都……」美國隊長悲憫地看著她。

洛伊絲昂起頭看向天空，就好像在強忍回憶對她的摧殘。

「他們是宇宙中臭名昭著的雇傭兵，他們對於能源礦物的渴求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而泰坦星球上最著名的特產便是泰坦晶礦,他們為了占有礦物把整個星球占為己有……而我卻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你剛才卻把所有奇瑞塔人都殺了，如果你有這種力量，你們泰坦人怎麽會滅族？」

弗瑞局長勉強保持著冷靜，顫抖著聲音問道——這不得不讓洛伊絲多瞅了他一眼。

「哎……」

她嘆了一口氣，看向感動地不要不要的一群人，「所以我才需要無限寶石啊，各位。」

「我確實沒有能夠消滅奇瑞塔人的力量，但無限寶石有。我們泰坦星球原本就是高重力星球，所以泰坦族的身體對於無限寶石的承受力也遠超地球人。再加上泰坦族的聖物白銀弓，才有了剛剛的一箭……」

「原來如此……？」信息量太大，弗瑞局長感覺自己需要理一下思路。

「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和平，為了幫助地球不再重蹈覆轍……」

洛伊絲眼眶裏似有淚光閃爍。

而其他人也在共情的悲傷中淚流滿面，仿佛皆已沈醉在洛伊絲締造的虛幻世界之中。

幾乎沒有人看見她眼角上揚中帶著的微妙亢奮……

除了渾身微微顫抖的黑寡婦。

……

……

娜塔薩·羅曼諾夫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她沒有超能力，沒有被人體改造，也沒有鋼鐵俠那樣全方位高科技護體。她只有自己的身體，她經年累月的訓練，冷靜沈穩的心態……

還有女人的直覺。

對於洛伊絲的看法如果只是外表，娜塔莎覺得她溫順柔美地就像每天只會在梳妝鏡前花上幾個小時打扮，熱衷於參加高檔晚宴聚會的貴族小姐，又或者是穿梭在花花世界，享受著金錢與名聲的頂級雜志封面女郎。

無論從哪個角度，她都不像是個談笑間湮滅千軍萬馬的戰士，更別說把那些和鮮血和殺戮有關的詞匯套在她的身上。

但代號黑寡婦的她，知道這個女人的內心和自己一樣冷酷。這是她特工生涯培養出來的直覺，也是她作為女人的直覺。

她本能地產生恐懼，就像她不能面對自己內心中過往的黑暗那樣。

話說回來，娜塔莎本人很清楚自己現在狀態有些不太對勁。她的淚腺正不受控制地流著淚，而大腦也像是被植入了思維不斷重覆著悲傷的旋律……

特工生涯的多重反洗腦方面的訓練讓她快速察覺到了現場極其怪異的氛圍和不正常的夥伴們——

抱團痛哭的斯塔克和羅傑斯，陷入自閉的班納博士和雷神，還有同樣精神有些恍惚的鷹眼。

看到鷹眼，她想起不久之前他曾被心靈寶石控制時的模樣……這讓娜塔莎不禁看向獨坐高臺的‘滅霸’本人，只見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而旁人卻一無所覺的樣子。

娜塔莎瞬間不寒而栗，瞬間腦袋裏不該有的情緒全部一掃而空。

然而看到她全神戒備的緊張模樣，對方只是輕輕地‘噓’了一聲。

「我沒有惡意。」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娜塔莎覺得自己聲音中有一些微不可聞的顫抖。

「……抱歉，羅曼諾夫小姐。有些事情我不得不采取這種辦法來進行……你必須要相信這是我對你們所抱有的最大善意。」

洛伊絲從欄桿上一躍而下，旗袍式黑裙的裙擺在風阻下宛若一朵盛開黑蓮，妖冶而又端莊。

娜塔莎一動不動盯著她朝自己走來，良好的面部情緒控制讓她沒有做出嘲諷一類的表情。

「你所謂的善意就是把所有人都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並非是目的，而是一種手段。對我來說，這種手段亦是一場考核，用以篩選真正可以承受真相的人。」

真相？

不知道為什麽娜塔莎感覺心中一沈，她的本能在阻止她繼續聆聽接下來的‘蠱惑’。可她還是不可抑制地渴望聆聽這一切緣故。

「……為什麽是我？他們呢？」她指了指正在幻覺中掙紮的夥伴們。

「每個人都有靈性，都有得知真相的機會——但是真正能把握機會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我很欣賞你，羅曼諾夫小姐——」

「即便在這片宇宙中你的個人實力連一顆灰塵都比不上，但你的靈魂堅毅得令我驚嘆……」

「所以你，就是最佳人選。」

作者有話要說：

年初果然忙成狗子……周末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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