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了鶯鶯燕燕的糾纏，布魯斯緩步沿著花園的廊下自左邊走來。而與此同時，目的不明的萊克斯·盧瑟也從二樓的右側戶外樓梯一路下到底層花園。

小花園的範圍不算太大，也沒有什麽過於高大的樹叢，所以兩人很容易就看到前方暧昧的燈光下，男人抱著女人耳鬢廝磨的親密模樣。

布魯斯·韋恩目光沈沈——

監聽器裏傳來的話語他聽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這場甜言‘謎’語游戲還未終結。

他也知道死狩是個什麽樣的人。

傑森和她之間的話語有多暧昧，她的殺人手段就有多麽殘忍無情。

她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非人異類，一個曾經聲稱人類是螻蟻的反社會分子，他的電腦上還存著白天鉆石區那長段被人刻意消除的血腥錄像。

他不希望傑森和這個女人牽扯在一起。最起碼以他的角度來看，死狩的一舉一動都在像玩弄他人感情。就像她此刻明明和傑森懷抱在一起，眼尾餘光卻隱隱折向他的方向，顯然心不在焉。

一想到躺在蝙蝠洞裏沒有聲息的六具身體，布魯斯·韋恩內心中屬於蝙蝠俠的理智與冷酷在驟然覺醒。

可脫韁的現實只得讓他握緊手中的花束，回到一步錯步步錯的泥潭——

望著傑森，有那麽一刻，

他多希望一切回到從前。

但……

一切都遲了。

傑森早已被蝴蝶蠱惑。

那是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蝴蝶。

像一朵飛舞的黑色玫瑰，薄翅微展，美麗精致。是神秘，是謎團。是一切無法解說的源頭。而她此刻輕輕落在他的唇上。

「噓，別說話。」她說。

……

於是，傑森口中呼之欲出的名字被墊在舌尖底下。

他看見蝙蝠俠頂著名為布魯斯·韋恩的面具朝他們走來。剛才室內的那一出已經足夠荒唐，演員們的不快不慢的步伐，卻是以行動表明還要繼續回應臺下觀眾的安可。

演員不止一個，但傑森眼裏只有蝙蝠俠一個人。

洛伊絲在時，他總能比平時更冷靜一些。有時是因為魔法，有時僅因她的存在。他因她產生計劃外的情感，做出計劃外的舉動。但他終歸是他自己，是一個覆仇的幽靈，揭開噩夢開端的紅頭罩。蝙蝠俠也許愧疚，也許也曾因後悔而懲罰自己。

但事實就是——

他找了，沒找到。羅賓死在孤獨與等待中，成了一只游蕩人間的鬼魂。

……

有時候，

傑森又覺得洛伊絲像蝴蝶翅膀扇出的那一股風。

像一個意外。

像一個不屬於他人生設定的構成。

他本該在地獄裏日夜被覆仇火焰所灼燒，在背叛深淵裏構思空虛的人生。他有目的地回到哥譚，清洗罪犯，震懾罪惡。他一步一步，鞭笞蝙蝠俠看似無堅不摧的心智，他要證明那一切本該是錯誤的……疲倦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但靈魂虛無的軀體本就毫無意義。貫徹信念，才能讓他的內心得到少許慰藉。

他原本是這麽想的。

然而洛伊絲將這一切都改變。執念與仇恨仍在，計劃也未曾停歇……但從她在黑夜中第一次朝他揮出匕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自此多了另一種意義。它不同於小醜掏空他的胸腔填入無邊憤怒令他痛苦，而像一抹揮之不去的‘枷鎖’，如影隨形。

就像看到布魯斯·韋恩此時裝模作樣的挑釁，傑森胸膛中那道無法修覆的裂縫裏還是燃起了火焰，但洛伊絲的存在令他理智。

而理智令他的智慧在冷靜中充分發揮。

——沒有往日瞞天過海的鏡花水月，也沒有強制鎮定的精神鏈接，加上時不時的走神和本不該被那些感染了小醜病毒的行屍走肉劃傷的身體。

她有事瞞著自己。而這件事的真相她選擇和布魯斯·韋恩或者其他人共享。

為什麽？

質問的語句再次湧上心頭。

但眼看花園的隱秘不再但屬於他和洛伊絲，礙事的人已然走上噴泉臺地。

「親愛的。」

洛伊絲沒有吐露傑森的名字，小心維護著布魯斯·韋恩和傑森之間保持的微妙平衡。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多了一絲歉意，「我需要你給我一些私人時間。」

傑森沒說話，也沒有動作上的回應。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並選擇相信她。

而他選擇相信的方式，便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無視地路過因心中壓抑著情緒而眼神微顫的花花公子。然後……在轉角沒人看見的地方選擇了一棵不高卻枝葉茂密的樟樹，並爬了上去蹲在上面。

「…………」

洛伊絲在原地看向不遠處蹲在樹上當貓的傑森，對這未到監聽安全範圍的距離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太近了？行吧。

傑森聳了聳肩，下樹。

然後退出一段距離，又找了顆稍高一點的樹蹲了上去——繼續監視她和布魯斯·韋恩的一舉一動。

……

「好了。」確保傑森聽不見接下來的對話，洛伊絲收回目光，輕輕一笑。

對著眼前朝她捧來明顯價值不凡的紫黑玫瑰捧花，她雙指夾著花花公子剛剛塞給她的花旗銀行信用卡，插回對方的襯衫上衣口袋裏，並直言拒絕了這種獻殷勤的方式。

「韋恩先生，或許大部分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喜歡‘這個’，但這種手段對我來說，實在有些不夠看。」

布魯斯·韋恩有些懊惱地嘆了一口氣，將剛剛讓人從溫室精心采摘的路易十四玫瑰草草插在光禿禿的灌木上。

「坦誠地講，我已經開始在後悔了。洛伊絲小姐，像你這樣充滿魅力的女士，那些普通女孩又怎麽能和你相提並論呢。」

「或許你還有補救的機會，不是嗎？」洛伊絲看著他。

聞言，他暗淡的藍眼睛裏瞬間湧起幾乎能讓任何迷戀他美色的女性沈淪的溫柔。帶著幾絲美人賞光的驚喜，他紳士地向前走了兩步湊近洛伊絲，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微微松散的發絲——然後順手又添了一枚隱形定位器。

「……你真的太迷人了，洛伊絲。」

布魯斯·韋恩在她耳邊用性感的嗓音沈沈說道，「我真的很好奇像你這樣美麗的女性，明明不需要辛苦地打點公司也能輕松過上優渥的生活……為什麽呢？我的意思是——為什麽不選擇更輕松一點的人生。比如和我在一起？而不是選擇那些不可靠的小白臉。」

「我不缺錢，韋恩先生……」洛伊絲聽到遠處傑森差點掰斷樹枝的聲響，聲音微微一頓，「……而且我的男伴也很可靠。」

「噢，不……我想，或許你還不知道麽是真正的可靠……」花花公子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接近著自己的目標，他聲音低低地，充滿了韋恩式的自信，「不缺錢和有錢是不一樣的，而我真的很有錢。況且，我也長得還不錯，不是嗎？」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星月隱沒的黑夜中傳來螺旋槳的轟鳴。

一輛黑色的私人直升飛機出現在距離地面百米的空中。洛伊絲的視覺很好，所以她看見了直升機黑底上印著七彩的人形——嗯，那是BM快遞的經典LOGO，是凡人對於死狩光輝形象妄想的體現。

但這種機型顯然不是黑口罩幫的配置，所以……這是布魯斯·韋恩的安排。

「BM快遞公司的安全和效率，令我印象深刻。」想起‘黑人’擡棺，他不由得感慨道。

頂著風兒喧囂，他擡起頭看向直升機打開的門後堆滿的五顏六色，「聽你的員工說你喜歡彩虹的顏色，所以我安排了這場驚喜……」

「…………」……她喜歡彩虹色？

洛伊絲呆呆地擡起頭。

只見以直升機為起點，燈光大亮。隨之無數色彩繽紛的玫瑰花瓣如彩虹飄然落下。紅橙黃綠青藍紫，湊足了世界上所有名貴品種的配色，卻像派對廉價的一次性彩帶，揮霍如雨。漫天飄飛的玫瑰花瓣帶著金錢的浪漫，俘獲了所有看見它的人，所有跟隨風聲蹲守在會場外的狗仔隊也都記錄下了這經典的畫面。

這一刻，傑森不是一個人。

無數拿著相機的記者像是一夜開竅學會爬樹，紛紛攀上一棵更比一棵高的街樹對著花瓣雨中樣的一對男女使勁拍照。各大八卦雜志報紙已經決定好了明日的頭版頭條。

布魯斯·韋恩很淡定。

洛伊絲也還算淡定。

傑森有點不淡定了。

他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要連夜發動群眾去銷毀那些雜志報社的印刷機器了。

「獻給比花朵更美麗的你。」

打鐵趁熱的布魯斯·韋恩托起洛伊絲的手背，準備落下一個滾燙的吻，來奠定這場追逐——

是的，蝙蝠俠接近不了死狩，調查陷入停滯。但布魯斯·韋恩可以接近洛伊絲。

接受夜翼的建議，他消除了身上任何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體味，甚至為此特制了體味抑止噴霧將自己從頭到尾噴了一遍，以保萬無一失。

而似乎，這一切在洛伊絲態度不明的默許下順利進行著。

但一束冰冷的文檔紙終究擋在他的眼前，將他的暧昧隔絕在了文字的背面。

……

洛伊絲從背包裏取出兩份一模一樣的資料，掃開落在紙面上的紅色花瓣。

花雨這種把戲，早在她是占蔔師的時候就玩膩了。要說起來耗費她50MP的「花」牌效果可比這個要驚人得多。

她淡定地將其中一份資料塞到布魯斯·韋恩的嘴下，並對著身側唯一一處被石膏立柱擋住陰影看去，並說道：

「戲看夠了嗎？盧瑟先生。」

「……說實話這麽大的聲勢，看得我都有點心動了，‘洛伊絲小姐’。」

萊克斯·盧瑟自陰影中走出。身形挺拔，面容年輕，是個不如布魯斯·韋恩但依然英俊——的光頭。超級有錢的光頭。

沒有頭發這件事並沒有給他的形象減分，反倒是塑造了一種聰明絕頂的感覺，也很符合洛伊絲對他的期待。她手中另外一份資料遞給他。

萊克斯·盧瑟從容接過資料。

自從吸血鬼事件之後，有關的所有參與者都迷之消失，唯一完好無損出現在大眾視野的，只有這個自稱死狩的黑///幫頭子。故而他來此的目的，原本只為會一會這個導致他計劃全面崩盤的女人。

可在掃過資料封面上的幾個字後，萊克斯·盧瑟臉色微變。

「韋恩先生，你的驚喜我收到了。」

洛伊絲看著滿地的玫瑰花瓣，替保潔部和環衛工人默哀一秒，「只是很可惜，我對你的興趣不在私人方面。」

「……那是什麽方面？」布魯斯·韋恩收起浪蕩子的表情，眉頭微皺。萊克斯·盧瑟出現在這裏讓他有一種強烈不適感。

——既有內心作為蝙蝠俠對他的厭惡，也有頂尖富豪之間一山不容二虎的排斥。

「有錢這方面。」

洛伊絲笑了笑，指著他們手中的資料，「有一點你說的沒錯，不缺錢和有錢是不同的。而我有一筆交易，對你們這種‘慈善家’而言穩賺不賠，且只有你們才有資格達成的交易——」

她看了眼在翻閱資料神色時而興奮時而不可思議的萊克斯·盧瑟。

「——想必盧瑟先生已經知道，這是一個需要投入許多資金的神奇項目。換而言之，我需要你們的‘鈔能力’。」

鈔能力……

布魯斯·韋恩沈默地將手中背面朝上的資料翻轉過來，只見幾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大字印在純潔無暇的白紙之上——

《宇宙融合牽引裝置構建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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