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洛伊絲默默想道。

無論是人類還是非人類，總不缺乏那些擁有野心的家夥。黑面具亦是，阿羅亦是。這些人總會陷入同樣詭異的力量沼澤，看似無邊強大，卻在泥濘中越陷越深。

洛伊絲對他們的這種欲望並不是很了解。

因為她擁有力量。

無論是拳頭，還是她的心，都有著足夠強的力量支撐她不被任何非意願的外物束縛——而欲望也是一種束縛，只不過大多數人都甘願被自己的欲望勾住魂靈，甚至願意為此燃燒一切。

不過……燃燒……

以前洛伊絲不明白，但現在的她或許有些明白。

如果他們的欲望類同與她對傑森的那種感覺，那麽……洛伊絲覺得阿羅此時在她看來失智了般將自己置於火上炙烤的行為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但理解並不代表認同。

洛伊絲手捧著古詩集，在眾人驚猝的視線中，停在三巨頭的不遠處。

她能感受到周圍針尖麥芒般的探究和註視。有茫然無措的卡倫，有驟然警惕的沃爾圖裏守衛，有不明所以的各大族群吸血鬼，還有目光逼人的阿羅等人……但這些並不能影響到洛伊絲分毫。

她等這一刻很久了。

從哥譚到福克斯，又從福克斯到沃特拉……她像是通過擬態攝像機拍攝野生動物的研究員，一路觀察著這一物種的生態。恢覆大半的容貌後，她沒有一刻將真實的自我展現過在除了傑森以外的任何人面前。

而目的，除了是為積攢聲望能量，也為探明‘社團’真實的目的以及解開阿羅胸前的寶石之謎。

自她發現聲望面板上無法讀取‘社團’，或其下刺客聯盟的進度條時，她便意識到這個組織背後一定有著貓膩。而那些看似合理又極其不合理的研究與吸血鬼狂熱，讓她不得不聯想到自己自蘇醒便攜帶著的虛擬界面。

虛擬界面是什麽層次的東西洛伊絲心中很清楚。

而能將虛擬界面都能排除的力量，又該是什麽樣的存在？

更奇妙的是，她此行的終點也竟與‘社團’的某個目的重合……為此，她想了許多種可能。

但能證明她猜測的，只有時間，只有等待。

所以，她隱忍至今。

而現在，她等到了……洛伊絲隨意掃過正眼觀鼻鼻觀心的奧斯卡·卡彭，輕輕一笑。

然後，翻過手中書本的序言扉頁——

這本蒙塵於沃爾圖裏藏書閣裏的古詩集《神鑒》，擁有著一般古典著作的浪漫與華麗。其上的每一組文字都流淌著吸血鬼的審美，每一節段落都暗含著古舊的神秘。

這是一本詩集，同時也是一本歷史。

但或許更像是詩體的幻想與神話，因為它講述的是有關吸血鬼始祖的傳說故事。

而品味其筆觸，必然是故事中‘始祖’身邊極其親密的人才能擁有——

洛伊絲有些懷疑是阿羅或者馬庫斯寫的。

回歸詩集本身，基調是崇拜追緬。它講述了許多有關始祖存在之時的祭祀活動還有部族生活的細節。

其前半段充滿了對於始祖的讚頌，大篇幅的詩篇中洋溢著對神祗的崇拜，風格華美而浮誇，內容綺麗而神幻。

比如最初的起源，寫到始祖誕生於混沌之中，天生擁有強大的力量，在長久的寂寞中，祂在黑夜中創造了以草木精髓為食的夜族與之相伴。

然後又有許多以夜族視角書寫的日常與始祖語錄，字裏行間都是他們對於始祖的孺慕之情。

作為始祖，祂除了身軀的強大，更是有著舉手投足間就能迷惑世人的美貌，能夠窺探世間隱秘的一切。

祂在諸神誕生之際，引領夜族行走世間……祂是夜族的精神支柱，卻因某種誰都不知道的變化在某一天，消失在了世界上。而夜族也最終成了茹毛飲血的怪物——

也就是現在的吸血鬼。

所以詩集的後半篇多為‘始祖’離去之後失去庇佑的痛苦哀求與絕望掙紮。畢竟……夜族鼎盛之時強大至極，而至吸血鬼時實力十不存一。

除此之外，始祖離去之後的篇章裏也出現了一個頗具爭議色彩的角色——‘聖子’，一個有著和始祖同樣面容的‘吉祥物’。

而執筆之人於字裏行間展露出的糾結與痛恨……和現在阿羅看著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這也是為什麽洛伊絲認為，或許是阿羅寫了這本詩集。

想到這裏，她合上書。神色淡淡地看著上首凝視著她的吸血鬼。

「又見面了，阿羅。」她說。

她沒有變成羅伊的模樣，但阿羅看上去也並不意外。

「我等你開口很久了。」阿羅收起方才的笑容，「只不過，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敢跳出來。」

「我再不出來，你恐怕會失望吧。」她直視著阿羅，眼中是黑洞般的冷漠。

而這，被阿羅讀取為不屑一顧。

一股難言的怒火自他心中躥升。

「夠了！」

他始終柔和的聲線裏夾雜了刺耳高音的尖銳。

「衛兵！」

隨著他一聲令下，諸多沃爾圖裏的守衛如幽靈突然出現在洛伊絲的周圍，其中包括剛剛洛伊絲得罪了的德米特裏和亞歷克——兩人的目光中充滿了報覆的得意……

而簡大腦空白，驚慌地沖上前擋在洛伊絲身前，對阿羅喊道：「不，主人，她是羅伊！」

「簡——」阿羅血紅的眼睛犀利地掃過她。

簡打了一個‘激靈’。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阿羅的語調拖著下沈的長尾音，包含了他的不耐煩與壞心情。

簡沈默，咬著唇：「……我知道。但是，她是羅伊……」

「好，真是太好了！我的簡，我當然知道她是誰。」阿羅看著被重重包圍的洛伊絲氣笑了，笑意中滿是譏諷。

「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讓簡對你這樣念念不忘……可惜啊，羅伊……嗯？還是叫你洛伊絲更好？」

「都可以，隨你。」洛伊絲平淡地應道。

洛伊絲……？阿羅身後的奧斯卡·卡彭猛然擡起頭。

「過去這麽久了，你還是這麽喜歡裝神弄鬼。」看到她就算被守衛包圍也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阿羅眼中露出一絲厭惡和煩躁。

「看來你很熟悉我‘現在’這張臉。」

「我當然熟悉你那些變臉的‘老把戲’。你挑這個時候出來露出這張臉，當著所有人的面擺弄你手上那本‘老套’的日記本……難道，你是覺得你還有什麽機會？」

「我以為你知道。」

聽到洛伊絲的話，阿羅從喉嚨中擠出了幾絲尖銳的冷笑：「噢，差點忘了……你可是所謂的‘祂’的仆從。但遺憾地告訴你……」

他臉上的笑意化作危險與陰郁。

「‘祂’……早就死了。你以為現在還是那個由‘祂’主宰一切的時代？羅伊，你應該明白，現在的你在我眼裏——」

「什麽也不是。」

……

阿羅語氣極盡輕蔑。

可身上不住鼓動的黑袍卻暴露了他截然不同的心境。

再次看到洛伊絲的臉，阿羅便知道自己從未忘記，也無法忘記。

他沒有忘記那些除了他們之外幾乎已經沒有人記得的歷史。也因為他記得一切，所以始終沒有忘記怨恨。

他怨恨於始祖不顧他們哀求，執意離他們而去讓他們失去大部分力量。

怨恨除了一張臉便一無是處的羅伊，用著始祖的面容享受著尊崇，卻對他們遭受的苦難袖手旁觀。

古老而高貴的夜族一夜之間一落千丈，在時代洪流中如滾滾砂石般被磨搓成吸血鬼。

而當大部分遠古消逝，所有人習慣於現今，作古之人又突然出現——

無論阿羅事先有多少心理準備，卻依然無法忍受此刻心中不斷翻湧而上的陳酸舊腐……以及對這張‘臉’根深蒂固的憧憬卑微。

那是發自靈魂的約束與羈絆，就像過去無數日子裏那樣，在始祖的庇護下他們無憂無慮地生活與歌唱——

經歷過的人，誰又能不追憶、不回味、不向往那樣美好的時光？

他知道他的兄弟，又或者埃及的那些老家夥也和他一樣，因為這張臉也想起了那些被他們塵封在歷史裏，而今被稱之為禁忌的過往。

但……

始祖早就死了，幾千年過去阿羅再也不相信祂會再歸的謊話——就像被封印在瓶子裏的惡魔那樣，再也不會天真期待有人會來拯救他們。

……

阿羅收回目光，表情中劃過譏誚與憐憫——

「說吧，你消失了那麽久，現在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而洛伊絲無視了阿羅仿佛施舍般的態度，順著層疊的衣領看向他胸前的寶石吊墜。

她的目光停頓了片刻，接著在眾人視線的洗禮中，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來，是來為你們的使命畫上句號。」

……

使命？

除了王座上的那三個領袖，沒有人聽得懂洛伊絲在說什麽。更別談眾多年紀不過百來歲的年輕吸血鬼去理解當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我產生幻覺了嗎？」伊莎貝拉看著站在三巨頭面前侃侃而談的洛伊絲，感覺自己快要喪失說話能力了。

她在做什麽？她想做什麽？

……她到底是誰？

「我明白了……」卡萊爾面露震撼地喃喃說道。

「你們認識那個穿著鬥篷的人？」査弗麗娜帶著姐妹靠了過來。

她是亞馬遜族群的成員，來自潘特納爾沼澤地——一個紮著長黑辮子，皮膚黝黑的女性吸血鬼，四肢看上去修長而有力。

她們幾乎沒有接觸過人類社會，穿著由獸皮制成的短衣，渾身充滿了野性的氣質。

從她們的表情上極難看出有什麽情緒波動，但卡倫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她們緊繃的肌肉群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如果是24小時之前，我會告訴你是。但現在——」愛麗絲睫毛垂落，臉色十分不安。

她和賈斯帕手牽著手，緊緊靠在一起，並借由這種方式分擔著彼此的緊張。她也一直在尋找預見未來的契機——

可始終只看到了一團迷霧，而迷霧的中央是一雙紅如血月的眼睛。

「所以，她到底是誰？」愛麗絲看向似乎已經找到答案了的卡萊爾。

「或許……這一切都要先追溯到幾百年前，我剛來到意大利的時候……」

聽到卡萊爾的話，所有一臉茫然的吸血鬼都向他直勾勾地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洛伊絲：我，吸血鬼？

我：不不不不，姐，你怎麽可能這麽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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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章內容有點神叨叨的八好意思。

所有的果(這幾章)會在後面的因裏得到解釋吧……

目前第二篇章的因果雖然還沒解釋完，

但從這章開始我還是想以第三篇章的心情來繼續寫作所以就改標題啦

因為結束即開端嘛（這個標準很迷）

回顧一下……吸血鬼真的是，寫的人痛苦，看的人也痛苦555

（寫廢我不知道多少萬字的稿，點名批評我寫的大綱，下次吸取經驗絕對不沾暮光）

所以預告一下，第三篇章我要認真談戀愛！

（話說我感覺桶哥下線好久了……emmm沒辦法兩個人都是事業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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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最近現實中工作調動，負責一個比較大的項目非常耗神……

所以可能會偶爾請個假或者少更點字……？但是我會盡量保證現在更新頻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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