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面對這道並不友善的目光毫不退縮。

他松開蕾妮斯梅的手，走到場地中間。

今日之吸血鬼傑克已非昨日哥譚小混混。人生接二連三的巨變和他記憶對自己潛移默化的改造，現在的傑克已經有了幾分當初洛伊絲說的‘小首領氣質’。

他站在那裏屹然不動，那雙還未完全褪去紅色的眼睛掃過狼群。

「你們有的人認識我，有的人是第一次見到我。但你們應該都不知道，在雪山研究基地之前有關吸血鬼的研究早就已經發生過了。」

「而我，就是那場災難的唯一幸存者。」

「那你是掌握了什麽有用的消息？剛才為什麽不說？」有狼人不悅道。

「並不是我不想說，我也是剛剛才得知——」他晃了晃手裏捏著的通訊器，「在我成為吸血鬼之前是哥譚□□的成員，而我們幫派以及其他有關勢力也一直在積極調查‘社團’。」

「要知道，‘社團’的敵人不僅僅只有吸血鬼和狼人，他們惹上我的老板紅頭罩先生，還有蝙蝠俠……哼，真是自找死路。」傑克冷笑，「根據現在的情報網，我們確實掌握了幾條有意思的線索，就比如其中有一個，近在眼前的人。」

「奧斯卡·卡彭。」愛德華捕捉到了這個名字，「我知道他，是西雅圖□□的人。你是說他和‘社團’有關？」

「以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來說，是的。」

傑克頗有把握的話語讓山姆的精神一振。

「那他現在在哪裏？」

山姆目光急切地盯著傑克——他急需一個強有力的消息來安慰狼群的躁動。

然而，在傑克回答他之前，一道低沈暗啞的女聲突兀地從另一邊響起。

不早不晚，不遠不近，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Hello~各位，你們在討論什麽呢？」

所有人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不被邀請的陌生女人正站在不遠處，絲毫不顧正式的場合，語氣輕佻地對他們打著招呼。

一切是那麽的毫無預兆，她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就在寒氣聚集的林邊，身上只穿著條單薄的裙子。

看上去就像一道剛剛凝聚形狀的幽靈，森冷而詭異，沒有血色的肌膚泛著病態的蒼白，銀灰色的發絲映襯福克斯陰沈的天空，暗啞地劃過肩頭垂在胸前，而她臉上帶著半只質感高級的金屬面具，眼睛紅如血珠，嘴角笑意隱現。

她不是別人，正是暗地裏旁聽已久的洛伊絲。

撤去了法術，洛伊絲自認為普通地站在卡倫別墅前的森林邊緣，普通地看向正在開大會的眾人並打著普通的招呼。

不過……

她這一手閃現的出場方式在吸血鬼和狼人的眼裏可不普通。

特別是狼人，他們表情突然變得驚恐又猙獰。其中雅各布的反應最為明顯，他的位置也離洛伊絲最近。

雅各布早便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熟悉的、毛骨悚然的存在若有若無地凝視著他，令他心頭隱隱不安。

而這股不安在某人現身的那一刻直接化為實質——

「危險！」

身體的本能讓雅各布搶先在‘後知後覺’傑克之前一把將蕾妮斯梅護在身後，而這一舉動又引得那道冷然的視線飄然落在他身上。

——視線輕盈無痕，可視線中蘊含著仿佛毒刺針尖般令人刺痛的恐怖氣息讓雅各布不禁背後一涼，頓生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渾身肌肉拉警報似的繃緊，在僵硬中，雅各布緩緩轉向視線的主人。

……

……是她？

在看清不速之客的真面目瞬間——來自蕾妮斯梅的記憶放送讓他立刻明白了來人是誰——只是，在訝異之餘，對方身上在蕾尼斯梅記憶中並不存在的、不被掩飾的黑暗氣息游離在外，讓雅各布整個人頓時寒毛豎起。

他的理智再也不起作用，狼的本能更先從身體內部經由神經傳到他們的大腦中樞——

無法克制的驚懼使雅各布不由自主地開始變身。只聽一連串骨頭的爆裂聲響從他身體內部傳出，一個眼花他便成了一只約人類五倍大的紅棕巨狼。

其他狼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就連同山姆也忍不住變了身。

一時之間，所有狼都瘋了似的嘲她不斷低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野狗在無能狂怒。

……

「嗯，還真是有趣的歡迎儀式。」洛伊絲‘客觀’點評道。

「噢，我的天，洛伊絲你這種時候就別說風涼話了！還有山姆，讓你的狼群們放輕松點……」伊莎貝拉看著炸毛的狼群直接頭大，「她是我們的朋友，她是我們這一邊的！」

但狼人們只是喘著粗重的呼吸，緊緊地盯著洛伊絲不為所動。

勸說毫無作用，伊莎貝拉又焦急地看向洛伊絲大聲喊道：「洛伊絲，快做點什麽！把你的那個什麽……‘幹涉’關掉之類的——」

在吸血鬼們看來，狼群是因為原本就激動的情緒加之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吸血鬼才會在此刻表現出如此過激的反應。

然而只有狼人自己明白——

他們不僅是緊張，更是慌張，那是發自心底的害怕，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就像遇到了天敵，比吸血鬼更可怕的天敵……又或者是，遇到了他們無法想象無法抵抗的存在。

「好吧，抱歉貝拉。」

對著這群仿佛被吉普賽人下了降頭的狼，洛伊絲也有些無語。

她確定自己只是站在那裏什麽也沒做，卻沒想到這些狼人竟然比狗還要敏感，直接被她的‘真實’嚇出原形……

無可奈何，她只好再次打開鏡花水月，給狼人制造一些他們想要的安全感。

……

法術驅動之下，洛伊絲身邊的空氣震起無形水紋，向身體四周不斷擴散而後消失在空氣裏，沒有痕跡地構造出了一張阻隔真實的皮膚。

而在真實世界中，洛伊絲更像是剝去了一層表皮，褪去了生滿毒刺的軀殼，露出裏面狼人熟悉的吸血鬼味……

冰冷，惡臭。

但狼人只覺得這股從前覺得惡心的氣味前所未有地溫暖，只教他們解脫又放松地讓身體的感知回到熟悉的現實裏。

「呼……」

雅各布終於松了一口氣，脫力似的向後退了一步輕輕打了個滾重新變回了人形，同時其他狼人也一樣有些虛脫地變了回去。

「她……是吸血鬼？剛才是怎麽回事？」山姆心有餘悸地看著洛伊絲，呼吸仍有些急促。

「大概是她的天賦能力……」伊莎貝拉有些尷尬地向狼人們解釋，「就像愛德華的讀心術，我的保護盾。」

「切，真是令人惡心的能力。」保羅唾聲道。

「……你說惡心？看你的樣子是覺得我該為這天賦而向你們道歉？」洛伊絲奇道。

「哼，最好是。」

「哦？」洛伊絲表情變得有些戲謔，「不如這樣，我覺得你們也惡心到我了，要不然你先替我做個示範，教教我？」

她對著保羅勾了勾手指。

「你……！」

保羅被洛伊絲挑釁意味的動作梗得臉色泛紅，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如何反駁她，只得惡狠狠地瞪了她幾眼——也許，就在此刻他心裏對於洛伊絲的厭惡甚至超過了對卡倫一家所有人的總和。

「可惡的吸血鬼！」保羅跺腳氣憤道。

聽到如此‘稱讚’，洛伊絲嘴角不覺翹起，然後直接無視了他，輕盈地在林間帶起一股風，走到吸血鬼那一邊。

「真是沒想到，你們竟然想和狼人合作？多虧你們能忍受這些毛茸茸的臭家夥，我可忍不了。」洛伊絲忠實地保持著吸血鬼對狼人的厭惡，看著卡萊爾眼神裏是一萬個不讚同。

「你說誰是毛茸茸的臭家夥？！」

「難道不是嗎？明明吸血鬼和狼人天生敵對，相互厭惡，卻要強行坐在這裏弄什麽會談，談一些不知所雲的東西。卡萊爾說了那麽多，你們卻一句都聽不進去，還說要合作？可笑。」洛伊絲毫不客氣地痛批道。

「註意你講話的態度，吸血鬼。」山姆喉嚨中壓抑著怒氣，發出低沈的呼嚕呼嚕聲。

「哦，抱歉，山姆首領，我只是實話實說。」洛伊絲盯著山姆的黑眼睛，「況且‘社團’根本沒有把你們放在眼裏，他們想要的只是‘高貴’的血族而已……至於你們這群野獸，只不過是正餐附贈的玩具。」

「洛伊絲，你不該這麽說的……」看到狼群快要暴動的模樣，伊莎貝拉驚慌地扯了扯她的裙子，「你誤會山姆他們了。」

「不，貝拉，你們就是太善良了。像狼人這種楞頭青要是放到哥譚，分分鐘就被人牽著鼻子走，被玩壞還幫別人數錢。」

「你說什麽？！」

聽到洛伊絲如此輕蔑的話語，有狼人怒不可遏地吼了一聲向她沖了過來，尖銳的爪子高高舉起，似要將眼前的人抓碎才罷休。

「實話而已，看看你們的樣子。」

洛伊絲幾下閃身躲過那人的攻擊，並在臉上浮起一絲明顯的嘲諷：「你們的力量和速度還不錯，但你們擁有的缺陷和你們的優點一樣明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沒有一個組織的領導者會希望用成本高昂的研究，將自己的手下全部變成不聽話的狗。」

「……你說誰是不聽話的狗？！」

「沒聽懂？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們可是四肢發達的狼人，理解不了我說的——」

「你·給·我·閉·嘴！」保羅怒吼出聲。

洛伊絲連番惡言惡語讓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看著洛伊絲身體陣陣痙攣和顫抖。

「糟糕，卡萊爾，他們要變身——」愛麗絲焦急地喊道，可下一秒當她在看到另一個畫面後又楞在原地，「不，呃……沒事了。」

愛德華若有所思，微妙地看著正瘋狂挑釁狼群作大死的洛伊絲：「…………」

也許……大概……是他們小看她了。

……

不過，情況和愛麗絲說的一樣，洛伊絲的話徹底激怒了狼群。

只見保羅雙拳緊握在身側，渾身肌肉鼓動，青筋在深色皮膚下暴起，肩膀隨著心中不能抑制的暴怒而上下聳動。他鼻孔大張，厚唇上翻呲著牙，幾聲連續的短促呼吸之後，在脊柱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中昂起頭，向前一撲——

再次化作一頭銀灰巨狼。

他向天空狂吼著發洩自己心中的憤懣，仿若雷聲轟動在空曠的草坪上不斷向遠處傳播，在森林裏不斷回響。以保羅為首，傑瑞德和布裏恩也緊跟其後，化為巨狼一同撲向她。

這讓伊莎貝拉焦心地尖叫了起來。

「冷靜！大家快冷靜下來！」

——要知道，狼人在某些方面比吸血鬼還要更強一些，她無法想象洛伊絲在三頭強壯的狼圍攻之下還能保全自身。

眼看沖突無法避免，伊莎貝拉決心上前阻止狼群和洛伊絲，可將要行動身體卻被愛德華牽絆住。

她皺起眉頭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姊妹——見到兩人擠眉弄眼，還有紋絲不動的其他家人後，她終於get到了某些情況。

「……怎麽回事？」她小聲問道。

「別擔心。」愛德華雙手抱胸，揚了揚下巴指向沖突的中心地帶，「她會沒事的，你看吧——」

是的，一切都在向愛麗絲所到預知的未來流動。

沒有狼能在這樣備受侮辱的刺激中冷靜下來。他們兇狠地看著洛伊絲，她那雙充滿罪惡的血瞳在他們的心裏代表著許多枉死在她嘴下的無辜生命，這讓他們基因中的狂躁無可避免地沸騰。

體型龐大的巨狼，每一只都有著洛伊絲的幾倍大小，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對著洛伊絲張開大嘴，嘴中的尖牙顆顆都破開吸血鬼堅硬的皮膚防禦，將他們撕得粉碎。

然而眾人眼中防禦力和紙糊沒兩樣的洛伊絲「咻」地消失在了原地——就像她出場時那樣猝不及防。

在下一秒，她又如同幻影分身般同時出現在三頭狼的身後，伸出右手對著他們只不過輕輕一推——

三頭狼便因為自身的加速度和洛伊絲的助力無可避免地腦袋對腦袋對撞在了一起，在草地中央發出頭骨碰撞的悶聲巨響，然後癱軟在地上嗷嗚著叫出了聲。

洛伊絲沒有正面硬剛，卻用靈活戰術不費多少力氣便讓攻擊她的狼人失去戰鬥力——

這就是哥譚的吸血鬼嗎？

真實的戰鬥技巧熟練得讓卡倫一家有點心疼。

「布裏恩！」

「保羅！」

「傑瑞德！」

其他狼人紛紛圍到保羅他們的身邊，並目含驚人怒意地看向沒事人一樣的洛伊絲。

然而洛伊絲對他們的目光並不以為意，看著他們淡淡說道：「只是撞擊導致的大腦震蕩而已。幾句實話就能讓你們心態失衡，山姆首領，這難道不是證明了我的話無比正確？？」

「你太傲慢了，吸血鬼！」山姆咬著牙。

「彼此彼此。」洛伊絲不鹹不淡地回應道。

「想想你們剛才一開始說的，我想想……嗯……‘尋找對策，尋找庇佑’，‘而非通過指責發難別人，來減輕自己心頭的痛苦’……忘了嗎？瞧瞧，這就是你們的‘理智’，如此不堪一擊。」

山姆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他無法容忍他人在狼群面前質疑他的決策和權威，這是對狼群的蔑視，對頭狼的挑釁。他不斷起伏著胸膛，狠狠地瞪著洛伊絲，努力壓抑自己想將對方撕成碎片的沖動。

「卡萊爾，你就不想說些什麽嗎？」他咬牙切齒地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

他希望卡倫家族能給他一個壓制怒火的回答，然而他失望了。

卡萊爾緊緊抿著唇，眼角下垂沒有去看山姆因極怒而扭曲的面容——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殘忍的事情。

「抱歉，山姆……我們無話可說。」

「好，好的很！虛偽無情的吸血鬼，我們選擇來到這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山姆憑借自己剩下的理智制止了自己兩族開戰的欲望，面對著態度突然轉向的卡倫家族一頓怒吼，然後喘著粗氣對騷動不已的狼群發號施令：

「離開這裏，我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

ooc無可避免(認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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