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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BLOODY CAL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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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幹燥的雪山地下基地,青光慘白的通道在覆雜地形中交錯蜿蜒。

完備的通風管道帶走了封閉空間的窒息感,然而流淌在罪惡溫床中冰冷純粹的欲念仍舊彌漫於此,濃重得連構架出高科技感的鏡面金屬似也被腐蝕般,生出了股破敗陳舊的氣息。

就在阿爾匹斯山腳,此地垂直向下幾十米,基地的最深處——

仿佛地獄十八層,空無一人的回廊泛起陣陣嚎哭慘叫,苦痛與怨念成了黑暗最完美的養料,淒淒暗影仿佛不詳的預兆,在主人的控制之下籠罩著所有待被審判之人。

所有清醒著的人都或恐懼,或敬畏地看著場地中央那個被灰霧籠罩著的紅裙少女。

在她腳下,不斷翻騰醞釀黑湖水面綻開一朵又一朵灰影霧花,微弱的光點飄零輕舞在霧花四周,就像夜池螢火般無言詠誦著神秘與妖冶。

而不知從何時起堆聚在黑騎士身後的屍山也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連死亡都無法逃脫這股沁入人心的恐怖。

從黑湖水面下生出觸手即是她軀體之延伸,她控制著自己的無數條魔力組成的‘幻肢’,隨心所欲地控制著影子的流動,專註而契合地沿著黑暗的縫隙捕捉到了所有她想要的東西。

庫洛手執法杖,感受著周圍的魔力越盛,笑容越盛。

而空氣中逐漸令人窒息的魔力流動,讓還在查看資料的傑森也不禁擡起頭——

黑頭罩之下,心跳瞬間加速。

他見識過洛伊絲施放冰凍魔法時的威勢,華麗又磅礴的魔法讓他記憶猶新。然而此刻在狂風中銀發亂舞的另一個稚嫩的‘她’,手持法杖,笑容肆意。張狂的陰影從湖中蔓延,在她周圍鼓動,像是焰火流淌在冥河之上,引誘著黑暗中的騷動。

他比那些狼人看的更清楚。

洛伊絲化作的魔法少女,仿佛棄明投暗的邪惡幽靈法師,獻祭血肉貢品,溝通了超次元的純粹黑暗,感受著空氣中不斷聚攏沖散的魔力,傑森只覺得身體裏所有的血液沖到頭頂心——

不詳,磅礴,恐怖……

體內強烈的魔法感應讓他的雙眼無法不聚焦在正前方陰影堆積的節點,紊亂的透明流質與黑湖中細密流出的高密度黑色沙體混合擠壓,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巨口在吞吐著天地中所有的魔法氣息。

他看到了一扇虛無的門。

沙質在極高密度中生成了一環沈重的圓形石扉漂浮在空中,其黝黑暗啞的石環之上刻滿了密文,厚重的滄桑感在石環斑駁的紋路中訴說著寰古的歷史。

「洛……」

危險的感覺讓傑森生出阻止她繼續下去的欲望。

然而在這扇門出現之後,所有的哀嚎聲都消失了,它連通了悠悠浩蕩的另一個次元,浩大的魔力在一瞬間將聲音分解成了微粒,震起股股迷眼的音塵,模糊了無形與有形的界限。

似是剎那又是永恒。

傑森沈默地凝視著這扇門,心中產生強烈的危機感——生物的本能催促著他立刻離開這裏,可他心中另一種熟悉的錯覺又讓他留在了原地。

無限的黑暗已經沖湧到了最高點,空氣幾乎凝固,時光支離破碎。他屏住呼吸,看向身邊的魔法少女。

少女剛剛的笑容早已不再,替而代之的是她蒼白的臉色和凝重的思索,伴隨著門後已按捺不住的邪惡湧動,只見她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杖——

揮手間,一曲走到高.潮的黑暗頌歌戛然而止。

所有人腦中漆黑一片,終於在巨大的震動中找回了自己的心跳聲——而石環古門仿佛是個錯誤的召喚,又似一場驚險刺激的嘗試,在其主人的命令,低調而無聲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洛伊絲的心情確實像是坐上了過山車。

MP瞬間告急的錯愕讓她瞬間自黑暗中汲取能量的快感中清醒了過來。

就在剛才,控制著與她有高契合度的「影」牌時濃烈的暗影氣息敲開了她大腦中的某個關節,於是本能似的無聲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語——

接著,她便看到了一扇吸走了自己MP召喚而來的巨大石門。

【技能】:暗影之域

【說明】:黑暗系高階中級禁錮型法術。以法術為導開啟一扇溝通暗影之主的通道,黑暗之力構成橋梁,引動被攻擊者的物質軀體與靈魂前往另一個世界。

【消耗】:每個單位基礎消耗100點MP、靈魂的黑暗純度越高,所需的消耗就越低,最低可降至10點。

這是一個被意外解鎖的中級法術,冰封在洛伊絲記憶深處的召喚儀式。

所以,被淹沒在黑影中的罪魁禍首,白大褂主任本質上並沒有人間蒸發,而是被帶走軀體和靈魂,從這個物質世界之中被抹除存在,投入了另一方倒映的黑暗世界。

而期限是——

永永遠遠,無休無止。無法認知,也無法逃離……直到洛伊絲恩準她的犯人離開為止。

這個法術無論是聽上去還是看上去都瞬間逼格拉滿,但洛伊絲還是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只下降了最低消耗的MP值——

與其說感謝自己的幸運,她真的真的,真心感謝白大褂的邪惡替她保住了自己珍貴的馬甲。

原本她還打算將這些人全部一網打盡丟到世界的彼岸,可薛定諤的MP消耗讓她不得不謹慎一些。

講真,無論是【黑暗吸收】還是這個新法術,都充滿了隨機性。像她這樣的黑魔法師,在這年頭連施法都要擦亮眼睛好好看人才行。

……

考慮到狼人在聲望方面的作用,終於消停下來的魔法少女一反剛剛邪惡魔法師獻祭牲畜的姿態,只是隨意操控著影子將剩下的那些人渣‘輕輕地’毒打了一遍,打得他們相互連朝夕相處的同事的臉都認不出來。

在深深的恐懼與疼痛之中,失去了頭領的研究員們被從自己身上脫落下來的叛逆影子脅迫著,將奎魯特人身上的控制器一一取下,在憤怒的目光中釋放了剛剛還是囚犯的他們。

接著在物理魔法雙重被迫‘懺悔’中,快速配制控制狼人的解毒藥,再一個個被黑騎士敲暈打包捆成肉粽。

奎魯特人陸續恢覆過來,他們滿懷仇恨地要求跟隨洛伊絲他們前去向刺客聯盟的人覆仇——在森冷威嚴的黑頭罩騎士再三警告下,虛弱的狼人最終決定聽從他的話稍作休息,‘暫時’不再做魯莽的犧牲。

只是在兩人離開之前,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年輕奎魯特人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等等,你們……」他虛弱的聲音裏帶著裏帶著幾分尖銳。

看到他,洛伊絲和傑森不算意外,在蕾妮斯梅的記憶裏他們見過這個男人——

雅各布,她的烙印情人。

這一次洛伊絲沒有替傑森掩蓋他身上的氣味痕跡,所以基於狼與狗的近親關系,她猜測雅各布是為蕾妮斯梅而來。

果不其然。

雅各布強行驅使的軟酸肌肉仍在抖動,便已經迫不及待地一步上前,喘著粗氣眼神不善地在黑頭罩騎士身上來回掃視。

「……你,你身上有蕾妮斯梅的氣味,你是不是……見過她?」

他的呼吸又沈又重,話語裏帶著期盼與恐懼——他所期盼的即是他所恐懼的。

此時的雅各布還不知道蕾妮斯梅已經回到了卡倫家。

因為吸血鬼們自信的葫蘆娃救爺爺行為,剛剛到家不久的蕾妮斯梅連同自己的家人被囚禁於此地,而狼人也因之前刺客聯盟的突襲而舉族被俘,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不同的命運陷落於同一個基地。

看著此刻雅各布虛弱不已卻焦急大膽的模樣,洛伊絲很難不聯想到幾個小時前吸血鬼是怎麽火急火燎地尋找失蹤的狼人,然後傻乎乎地踏入‘社團’給他們事先布好的陷阱——

吸血鬼與狼人是世代仇敵,而她卻覺得在他們某些方面急躁得仿佛同出一源。

另一邊。

在洛伊絲觀察和思考的同時,在對上雅各布‘耐人尋味’的表現之後傑森也不得不承認,因沾了某個邪惡法師的光,與之同行的黑頭罩騎士其‘專業打手’形象已經完美構築成功。

就光狼人現在不顧救命之恩顯露出來的畏懼模樣和戒備眼神,他完全能夠領會雅各布那句問話之下的含義——

快老實交代,你們就是抓走蕾妮斯梅的壞人同夥吧!

……

不過,無論雅各布怎麽想,傑森都沒有回答他問題的打算——他既不屑於對他們撒謊,卻也不想暴露他此時的身份。

況且這種情情愛愛的多餘閑事,本來就是洛伊絲一直意味不明地拖泥帶水所導致的。

隔著面罩,他瞥了眼身邊的紅裙少女庫洛,而庫洛也正巧心有靈犀地笑瞇瞇看著他。她不發一言卻順理成章地握住他覆著軟甲的手掌,指頭輕輕在他的掌心彎曲,輕柔發癢的觸感讓傑森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被安撫的貓。

察覺到身邊騎士身上隱秘的抖動,庫洛眸光流轉,笑意嫣然地轉向正在焦急等待答覆的雅各布。

「雅各布,你好。」

「……?」

雅各布專註地聚焦在黑頭罩騎士的身上,完全沒想到庫洛竟會向他打招呼——從剛剛起他就一直在努力忽視這個一手端掉了整個研究室的邪惡魔法師。

但此刻對方主動打招呼,他也難免被女孩輕快悅耳的聲音所吸引過去。

只是……不看還好,一看到她滿臉笑意彬彬有禮的樣子,雅各布腦海中便不斷翻出剛剛小小少女玩弄觸手獻祭人畜的邪惡畫面。他忍不住渾身一抖,後退了兩步,純黑的眼瞳中露出的驚悚,就像是看到了什麽變異怪獸。

「…………」庫洛臉上笑意消失了萬分之一秒。

看著這樣畏她如虎的雅各布,她心有所感地打開聲望界面——火箭飛升般異常增長的狼人進度條讓她吃驚。

……難道狼人喜歡野路子?

想了想,庫洛當即改變了剛剛定下‘懷柔’策略。

……

只見,穿著紅裙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剛剛還燦爛的笑容瞬間灰敗,嘆息一聲接著一聲,眉間是消不去的悲憫。

「哎……你說蕾妮斯梅啊……」

她墜至谷底的語調讓雅各布好像被狠狠地揍了一拳,腦袋裏嗡嗡作響。

「其實她……其實她……」庫洛欲言又止。

「你快說啊!她怎麽了!」雅各布怒目圓睜,眼睛裏全是血絲。

然而她只是搖搖頭,就好像蕾妮斯梅已經慘遭毒手了一樣,苦笑中全是可惜,然後就這樣看著身體劇顫的雅各布,始終不說一句話。

一秒,兩秒……許多秒……

在視線的拉鋸中,雅各布的表情逐漸崩壞。

他無聲地張合著嘴唇,在不敢置信的崩潰中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蒼白。他痛苦地抱著頭,喉間是驚惶急促的喘息聲,還有絕望的吼叫。

「不,怎麽可能?!不可能……蕾妮斯梅怎麽會……!」

「不可能,我的蕾妮斯梅她不會有事的……!」

他崩潰地用肉拳捶、用頭砸著地面發出咚咚悶響,就好像哀鳴的鐘聲在超度他心中的亡魂——

直到……

「噗,哈哈哈哈!」

看到雅各布無法接受‘現實’的模樣,庫洛惡劣的尖笑從嘴角止不住地溢了出來,她抓著法杖指向淚水漣漣的他,抱著肚子好一陣笑得合不攏嘴……

「你…………!」雅各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別,你等等……太好笑了,簡直和吸血鬼那一家子一樣好笑,等等,讓我緩緩……」

庫洛笑得不住搖頭,並拍打著身邊黑頭罩騎士的背,發出一陣金屬碰撞嘩啦作響的聲音——甚至有些太大力差點把正咬牙切齒青筋暴起的傑森一掌拍趴到地上去。

等到稍緩一些,她才收起誇張的笑意。

紅彤彤的小臉蛋上全是耍完人之後的暢快,她換了個姿態,輕佻地用法杖拍打雅各布的腦袋,就像在訓狗狗的主人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大腦失幀的他。

「呼~別著急雅各布,我剛剛逗你玩呢。」

她臉上露出純真的邪惡。

「別這副樣子看著我嘛,難道你希望這都是真的?如果要感謝的話……那就感謝我‘朋友’的仁慈吧,否則‘尼斯’早就被‘水怪獵人’給打死了哦~」

被庫洛一陣搶白,雅各布的心情瞬間由悲轉怒又由怒轉喜,強烈的愛憎喜怒讓他劇烈跳動的心臟都要快承受不住這波情緒操控。

他捏緊拳頭揮開支在下巴上的法杖猛然站起身,雙眼中夾雜著怒意和喜悅地,緊抓庫洛的雙臂:

「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她真的沒事?你知道她在哪?!」

「狗狗,你太激動了哦。」

庫洛控制著雅各布的影子從他的身後脫離,化作一個渾身漆黑的實體影像,將他過度用力的雙手從她身上掰開,又變幻成一股繩子將他綁住然後固定在身後的柱子上。

她瞥了一眼蠢蠢欲動的狼群,然後揮著法杖將影子魔力重新匯聚在一起,看向奮力掙紮的雅各布—

「唔……雅各布,你太缺乏耐心了呢。你應該對這件事更有耐心一些,而不是這麽……失智魯莽,對吧?」

「我沒有……」雅各布嘶聲道。

「有沒有我說了算~咳咳,算你走運,就讓本占蔔師來幫你占蔔一下你口中的‘蕾妮斯梅’現在在哪裏,至於費用的話……」她眼睛軲轆軲轆轉了兩圈,走上去拍了拍雅各布棕紅色的臉頰,「嘻嘻,就給小狗狗全免了,怎麽樣?」

雅各布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影子堵住了嘴。

只見庫洛裝模作樣地掏出許多畫著奇奇怪怪圖案的卡牌——倒是傑森感應到這些卡牌上的魔力時不禁一楞——緊接著將卡片如天女散花般向空中一甩!

一陣看不見的風刮過眾人心頭,庫洛閉著眼神神秘秘地從空中的牌堆中取下一張牌。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花色’,然後對著狼人念念有詞道:

「順應本能是萬物的天性,但過度放任只會淪為它的奴隸。冥冥之中的魔力指引我,就算這是你們狼人天性中‘偉大的’愛情烙印,你也還需要在這裏冷靜地一下——」

「——冷靜地在這裏等待,講不定就有奇跡降臨哦!」

……什麽奇跡?

雅各布渾渾噩噩地。

他隱約看到了一個高挑的虛影從眼前的銀發少女背後升起,迷幻而冰冷……就像是冷漠的神明註視著卑微的自己,讓他不由得想起奎魯特人的神話——

可當他正要探究時,只聽到少女有些煩惱似的抱怨。

「哎呀,又浪費了幾分鐘,走吧我的騎士,還有下一場呢~」

下一場?

各種疑惑浮現在他的心頭,然而少女和騎士以及那個影子幽靈已然消失在了門後。

他怔怔地盯著那扇冰冷的門,不知何時束縛他的影子也回歸了原位,一切了無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咦,我日子過傻了今天早上該更的,我以為是明天?!sorry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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